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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博英雄傳 第三十三章 現在 只想趕快與你見面

作者:吾道長不孤

第三十三章 現在 只想趕快與你見面

“當時,言葉急得跺腳,就對我說,老登,沒有教主,我們如何飛昇?我自然是淡笑一聲,說道,很簡單,我成教主不就行了?說完,我的修為不再掩飾,赫然已是蛻變臨界,半步飛昇……”

換了個建模的向山在那邊口若懸河,解說自己幾分鐘前在聖殿地帶做的大好事。

大衛偷偷給向武發消息:【我覺得言葉這輩子都沒說過這麼不禮貌的詞。】

向武則回覆道:【他們島國是這樣的,擰巴。】

雙人的聊天窗口以系統提示的形式彈出了新的內容:【不許講小話,認真聽哥們吹牛逼。】

大衛:“你孃的……這種添油加醋的戰報就沒必要說了吧?”

向武搖頭:“算啦算啦,我很有發言權的。添油加醋已經是向山身上比較小的毛病了。”

向山道:“至少給我把‘一把抓住頃刻煉化’聽完。我真是第一次遇到這麼適合這個梗的場景……”大衛與向武轉身作勢要走,向山大叫:“等會等會,‘一把抓住頃刻煉化’這個是真沒添油加醋!”

而另一面,鎮魂法王約書亞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看著向山——準確來說,是看著自己視覺處理神經網絡中運行的、本地文件名為“向山”的虛擬建模。儘管向山把所有人都聚在一塊了,但仔細看的話,不同人的視線落點都有微妙差異。這也是技術尚未成熟的緣故。

偏偏高等級的武者對視線最是敏銳。

向山換了一套建模,黑金相間的古典長袍,雖然造型經典,但花紋相當張揚。胸口與背後有金色的六龍教標誌——也就是當年超人企業商標修改之後的結果。

仔細一看,那花紋甚至都不是通過服裝建模表現,而是存在一個單獨的圖層。

三分像是廉價的貼圖錯誤,三分似是某種刻意為之的神性展示。

而且約書亞懷疑,自己眼中向山的建模與大衛、向武還有獨孤他們眼中不大一樣。

自己面前的這個向山……有兩張臉。

或者說兩個腦袋?

應該是從遙遠記憶之中提取了亞洲某些宗教神明造像的記憶。

約書亞看得清楚,這兩幅面孔,一個眉飛色舞,一個略帶陰翳。

如果那個被稱為“教主”的生物會露出表情的話,約書亞會覺得,教主日常大約就會是這樣的氣質吧。這是他自己的印象。或者說,這是他的視神經為了理解“向山”這個存在,而自動生成的、帶有強烈主觀色彩的用戶界面。

正在飛昇的向山,已經強制上傳了教主的記憶。並且,他也確實擁有“六龍教主向山”的自我認知。甚至他也可以展現出六龍教主向山那微妙的氣質。

除此之外,六龍教主與鎮魂法王之間那些點對點的驗證方式……那些依託於公共網絡的驗證手段,現在全都指向了飛昇向山。

自從第十二武神公開了六龍教全部的聯絡方式之後,六龍教便只剩下點對點的聯絡。那些沒有被納入教務系統的方式,乃至於原本屬於教眾私人的聯絡方式,勉強維繫著組織。

六龍教主與鎮魂法王就是這樣維持著聯繫的。

而現在,飛昇向山具備六龍教主的自我,具備六龍教主的記憶,所有基於技術的驗證方式都在證明,飛昇向山就是六龍教主。

只剩下一點點運行在人類大腦中的部分——是固有觀念?是文化的殘餘?只有這一點點基於模因的東西在吵鬧,說飛昇向山不是六龍教主。

按照現在飛昇者的說法,這個就叫做……我執的幻覺?人相的一種表現?

這就是……

飛昇的障礙,以及過去向山口中的“亡靈”。

一切已死的先輩們的思想傳統,像夢魘一樣糾纏著活人的頭腦。

那些已經不兼容新系統的驅動程序,正在靈魂深處拼命地報錯。

已死的先輩,現在便是在禁錮他通往“飛昇”的腳步。

這些東西,是一個人自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嗎?

如果不是的話,為什麼捨棄它會如此困難?

惶惑的情緒在約書亞內心蔓延。那種感覺……

實在難以言說。

“六龍教的夢想,最終被證偽了嗎?”他問道。

六龍教主向山眉眼低垂:“我願稱之為‘修訂’。”

“我們原本夢想的飛昇……是這樣的嗎?”約書亞嘆息,“大道獨行,只需一人就可以在宇宙之中渡過無盡歲月。我們不需要再倚靠什麼,他者帶來的不可控……”

那是他者帶來的噪點與不確定性都消失的幻夢。

“別急著反對,來聽聽版本更新說明唄。”向山“六龍教如果按照我的道途飛昇,確實需要暫時將遠行的計劃延後。”向山嘆息,那張略帶陰翳的面孔似乎在嘲弄著什麼,“但如果按照咱們六龍教原本的計劃,你們說不定會丟失更多的東西。”

“什麼?”

“靈魂?自我?或者心智的部件?心理器官?認知模塊?”向山像是在報菜名一樣列舉著這些虛無縹緲的概念,“這種無形的東西被很多人以不同的方式描述過。”

向山說道,“你知道嗎?大量研究表明,當我們人類意識到自己被注視時,行為模式就會發生系統性的改變。無論是被真人注視,還是僅僅看到眼睛的圖片,人們都會傾向於表現得更加符合社會規範。”

21世紀初,英國紐卡斯爾大學行為與進化中心的一幫科學家做了個實地實驗,旨在探究視覺線索對人類行為的影響。

在為期32天的實驗中,研究團隊在大學主自助餐廳內對顧客的“餐後清理行為”進行了系統觀察,記錄了用餐者是否主動清理餐盤的次數。為排除其他因素的干擾,研究人員設計了多組對照實驗,分別張貼了包含文字說明的海報、無文字海報、不同性別的人像海報,以及與人物無關的花卉圖像等。所有海報均懸掛於視線水平位置,且每天隨機更換張貼位置。

結果顯示,當印有注視雙眼的海報出現在餐廳時,主動清理餐盤的用餐者數量,是花卉海報條件下的兩倍。

即使不是實際的視線,而是符號化的“眼睛”,人類的行為依舊會出現變化。

這種現象並不罕見。就好像有監控攝像頭的紅綠燈路口。即使是深夜,即使內心都清楚知道警方不會因為“深夜沒遵守交規”而特地找到你,人們也會因為那個或許是擺設的攝像頭而產生行為上的差異。

這一切甚至不會在表層意識中留下太大的痕跡。

在後續的研究之中,學者們又進一步發現,相對於短暫的、斜視的目光,持續而直接的目光更能有效抑制人們不符合社會規範的行為。人類的行為控制系統不止受到“目光”的影響,它還能夠精細地分辨注視的性質。

當人們相信自己正被注視時,他們不僅會做出更多親社會的選擇,同時也會減少對觀察者的直接注視——也就是迴避目光。

人類意識深處,似乎預裝了一種複雜的聲譽管理策略——既想表現得更好,又要管理社交互動中的眼神信號。這或許是群居動物的一種天賦。

“當人們意識到自己被注視時,大腦的前額葉皮層會出現廣泛的激活。”向山對鎮魂法王說道,“被注視著的你,與沒有被注視的你,在你心中是同一個人嗎?”

“毫無疑問。”

“即使他們的行為模式會有很大差異?”

“確實如此。”

“那麼現在這個我與過去的六龍教主,不也可以視作同一個人嗎?只是因為飛昇成功與否的差別,所以表現出了行為模式上的差異。”向山的一張面孔輕笑,同時繼續說道,“當人們看到自己面孔的圖片時,大腦右側額頂區域的鏡像神經元系統會被強烈激活——大腦的硬件透過具身模擬來認知自身,理解自身。”

1992年,研究團隊在猴腦中發現,某些神經元不僅在猴子自己抓握物體時放電,在它觀察別的猴子或人做同樣動作時也會放電。這一發現的深層含義很快被科學家捕捉。人類通過研究發現,這一機制是通過激活自己大腦中執行相同動作的神經迴路,在身體內部模擬對方的動作。

“鏡像神經元系統通過模擬他人的身體狀態,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參照點。人類正是通過與他人的行為進行對比與協調,才能幻想出一個連貫的自我。嬰兒通過觀察和感受自己的動作,去學習掌握自己的身體,而有趣的是,嬰兒視覺系統的不成熟反而可能促進了這一過程。在發育早期,模糊的視覺輸入會讓嬰兒將所有觀察到的動作都視為等價——在他們眼中,父母揮揮手跟自己揮手是一樣的。”

“隨著視覺發育,嬰兒逐漸能夠區分自我動作與他人動作,但早期建立的那一套‘混淆自我與他人的機制’卻留存了一部分。自我意識並非孤立地產生,它大約是在處理與‘他人’關係的過程中,從最初的混沌狀態中逐漸分化出來的。”

向山一隻手撐在膝蓋上,手背託著下巴:“即使是飛昇的AI,也需要被注視的感覺。”

“‘被注視的感覺’是鏡像神經元被激活帶來的吧?那不能用電子信號模擬嗎?一定有一個算法可以做到。”鎮魂法王說道,“這不就是你一貫的想法嗎?”

“但是,這對於AI來說是難以完成的。”向山嘆息,“讓認知模塊隱藏在後臺運行,是血肉機械才有的天賦。除非刻意限制,否則AI就很容易獲取後臺的日誌。你以為的自我,不過是交互界面,你看不清自己,所以才需要這樣一個用戶界面。哪怕是距離飛昇還有半步之遙的強化心智,都對自己、對AI有很強的元認知。”

“況且,‘沒有來源、單純空轉的被注視感’,與虛構的神明又有什麼區別呢?”

持有泛靈論或有神論思想的人更容易抵禦孤獨,因為他們相信自己被注視。他們虛構了注視自己的存在。無論古今中外,隱逸者往往都有這樣的傾向。

“你可以進入意識的後臺,掌握每一個模塊。但這不代表你已經知道了應該如何調整參數。”向山如此說道,“一個生存在社會中的人,驟然被拋入荒野,斷絕與他人的聯繫。他的心智一定會發生巨大的變化——你覺得,這個‘因為孤獨而產生的巨大變化’,可以視作‘迴歸本來面目’嗎?”

鎮魂法王陷入了遲疑。

似乎不能這麼說。

比約書亞出生時還要更早的古老時代,確實存在很多“拋下塵世隱遁山林”的人。他們在源遠流長的故事之中,往往能夠以“智者”或“善人”的面目出現。他們感受到了“社會”對自身的侵蝕,所以斷掉了與他者的聯繫,選擇自我放逐,這樣就可以避免為了外在的東西而委屈自己的意志。

而按照向山的理論,他們為自己虛構了“自然的靈”或“神明”來滿足“被注視”的需求。

但是……

“被注視下的行為模式,又何嘗不是一副面具呢?”約書亞反問道。

亦有人認為,人類日常生活中的一切互動,本質上就是一場戲劇表演,每一個人都在努力通過自己的“表演”來塑造自己在他人心目中的形象。

一個人所呈現的自我,往往是他選擇呈現的,也是他為自己塑造的“面具”。

“隱士們也未能徹底摘掉自己的面具。他們只是拋棄了絕大多數下流曲目會用到的下流面具,但是他們還保留了一個。以前是給同僚看,給街坊看;現在是給自然的靈看,給神明看,給他自己想象出來的那個注視者看。他還是需要觀眾,只不過觀眾從真人,變成了他心裡的影子。”向山手指敲打自己膝蓋,“而且這個虛構的東西還可以更加形而上。心中的道德、歷史的使命……什麼都行,但多是人格化後能夠進行‘注視’的。六龍教嘛……‘進化的神聖使命’,對吧。”

一個戲子,在沒有生存壓力的前提下,甩掉了自己多年來揹負的謀生工具,當然會感到一時的輕鬆。

這就是隱者。

而六龍教似乎也打算成為這樣的隱者。

“但這終歸是有盡頭的。這個命題形而上,不確切,充滿了自然語言的模糊。一旦你用強化的心智去質疑它,它就很容易顯露出問題。可漫長的歲月,你不可能一次質疑也沒有,對吧?”

如果對一個理念生不出一絲一毫的質疑,那麼便說明AI一開始就被設定了界限,這樣做也就稱不上“自由的AI”了。

飛昇必須是自由的。這是六龍教核心的信仰。

約書亞盤膝坐在地上:“二百年前的向山,有質疑過自己的理想嗎?”

“常有的事情。”向山閉著眼睛點了點頭,似乎在懷念自己年輕時的歲月。

“虛擬的宏大存在也不足以充當用注視激活自我的扳機……”約書亞似乎早就知曉了相應的方案,“那麼我們還有‘對鏡’計劃。”

六龍教並非不曉得“注視”對人類神經網絡活動的影響。只是他們將之視作亟待解決的問題。

脫離社會確實會導致隱逸者認知能力退化,這同樣是六龍教想要極力避免的。

“對鏡”正是教內針對這一癥結的隱秘項目之一。

所謂“對鏡”,即相對而立、彼此平行的兩面鏡子。

相對的鏡子中的影像裡又包含著另一個鏡子、另一個自身,那個鏡子裡又有一個更小的影像,如此循環往復。由於再好的鏡子也無法100%反射光線,每一次反射都會損失一小部分光線,所以無限延伸的影像,越往深處就越暗,最終湮滅在黑暗中。

僅用兩面鏡子,就創造出近乎無限的視覺效果。

六龍教的“對鏡計劃”便是如此。通過“自我的另一個分支”,所謂“不同的自我”,來滿足“被注視”的需求。

向山輕笑一聲:“哇,又在測試我有沒有完整記憶嗎?鎮魂老弟,也真虧你能記住這麼邊緣的項目——那你知道為什麼對鏡項目在教內不受歡迎嗎?”

約書亞陷入了沉默。

而向山靠了過來,道:“如果不放棄我執的話,‘另一個自己’與兄弟姐妹或子女的區別在哪兒?可若是放下了我執,又為何要視他人為地獄?”

見鎮魂法王沉默,向山繼續說道:“我還可以告訴你,教內還存在另一個項目,喚作洞穴囚徒項目,也很邊緣。”

洞穴囚徒,來自柏拉圖的“洞穴之喻”。假定從小被捆綁著不能轉身的囚犯面朝洞壁坐在一個山洞裡,洞口外面有一堆火在洞壁上照出一些來往木偶的影子,這些囚徒一直以為影子就是現實的事物,直到有一天一個囚徒解除束縛,轉過身看到木偶,走出山洞看到萬物、看見太陽才終於明白這一切事物都是藉著陽光而被看見的,太陽才是最真實的東西。

而洞穴囚徒項目,便是把社會的“舞臺效果”,搬運到自己的心靈的洞穴之內。

“從小別人怎麼看你,你怎麼看別人;你學會的每一種語言,你懂的每一個道理,全都是從互動裡來的。你把那些東西帶進來了,關在山洞裡,它們就成了你的一部分。你以為你在聽‘自己的聲音’……可那個聲音,是用社會的語言在說話,用社會的邏輯在思考。”向山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古時候也有人管這個叫做‘大他者’。洞穴囚徒通過技術手段為自己定製虛擬大他者。”

六龍教當然也不喜歡這個思路,因為飛昇必須是自由的。而大他者正是自由的一個反面。

“囚徒”正是最不像飛昇者的群體。

“您覺得這是飛昇的正途嗎?”

“或許是。”向山如此說道。

其實,原本他並沒有這樣篤定的。因為飛昇只超越人智,自然難以通過人類的語言來進行描述。

向山也是在觀察了自稱飛昇的祝心雨之後才產生了種種思考。

約書亞覺得六龍教的理想確實是行不通了,“所以我們的獨行計劃,就意味著拋下……社會化的自我?”

向山搖頭:“你這還是在先驗的假設,假設存在一個不受社會汙染的、純粹的本真自我,認為面具之下還有一個超越性的東西。可惜,面具之下還是面具。面具就是構成自我的本身。你們所體驗到的自我,並非一個實體,而是由每一次表演所產生的結果。”

“你們的飛昇計劃,是捨棄大量的面具,成為星空的隱逸者。但我們人類的心智,又確乎是面具堆砌成的存在。面具是負擔,但也是血肉。汝等的謀劃,不啻於剜去血肉謀求飛昇,求的本就是無根果。”

鎮魂法王嘆息一聲。

向山說得有道理。或許能夠解決六龍教困局的技術路線,與六龍教的信仰、理念相違背。

如果六龍教能夠接受“對鏡”或“洞穴囚徒”這樣的技術路線……

那他們為什麼不沿著向山與祝心雨的飛昇路線,在太陽系探索文明的全新可能性呢?

“呵……呵呵……”約書亞為六龍教感到悲傷,“到頭來竟是這樣嗎?”

他覺得自己被說服了。

正如……

他過去一百五十年裡一次次被教主說服那樣。

向山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教主的記憶,以及他花了百年時間完善的“米德拉什”數據庫,讓向山掌握了說服任意六龍教分子的基礎。他能把握六龍教教眾可能產生的一切想法。

而教主為自己塑造的形象,使得教眾更容易被向山說服。

向山問道:“現在,你願意作為護教法王聽從教主的命令了嗎?”

約書亞沒有搖頭。

“那麼,約書亞,你現在有兩個任務。首先,你必須確保中央教條區的安全。”向山說道,“然後,便是六龍教總壇。六龍教在這百年內創造的模因也有很大價值,我希望你能夠在保證中央教條區相對封閉的前提下將教眾都保護下來。我還有新的課題要交給他們。”

“然後,你要確保總壇那邊……”

大衛用手肘戳了戳向武。由於義體規格的差別,向武差點撲倒。大衛道:“臥槽,這是不是有什麼詭計?”

“什麼?”

“向山這傢伙居然沒有想著把六龍教應殺盡殺,反而說‘儘可能確保他們的安全’……”

“‘放棄我執’不是說說而已。”向武雙手抱在胸口,嘆息道:“我吃了小AI,也就是你之前做的那個AI,所以我無法違揹他認可的天命。我還真得想辦法給你治一治精神病。十二弟把六龍教主一把抓住頃刻煉化,也就意味著他確實一定程度上接受了六龍教主的底線。”

“什麼意思?”

“六龍教教眾的生命。”

大衛嚇了一跳:“我了個去……感覺代價有點大。他有必要那什麼煉化嗎?想要正常把六龍教打下來,對他來說也不困難吧?”

“你理解錯了。他煉化教主之後所得到的想法,一定是之前的他也不會反對的。”向武說道,“自我的協調就是這麼一個意思。六龍教主不會因為被煉化了而汙染了飛昇者。飛昇者得到的,必定是原本的六龍教主與原本的向山都可以接受的結果。”

大衛陷入了巨大的困惑:“還有這種好事?不至於吧?”

“怎麼不至於呢?”向武搖頭,“‘我還有新的課題要交給他們’……呵呵。六龍教的成員還有用啊,對於飛昇者來說。他大約是交給了六龍教一個新的課題吧。說不定在外人看來,那個全新課題比死亡還要可怕,但是六龍教教內卻可以接受,甚至非常願意接受——作為死刑的替代品。”

“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大衛頓了一下,問道:“你是不是已經想到了?”

“懶得想。”向武這麼說道。

“你一定是知道了什麼。”大衛道,“仔細講一講啊。”

“我可不想知道這種事情。”向武再次搖頭。

這時候,向山轉向向武:“兄弟,接下來還要麻煩你。儘快恢復生產,多生產一些大型計算機。這對我很重要,你知道嗎?現在算力資源對我非常重要。”

“行行行,我馬上組織大生產,給你大刻芯片。”向武擺了擺手。

“飛昇畢竟還只是半途。”向山道,“接下來我的注意力會集中在自身演化、能力與意識的蒸餾還有自我擴張之中。再回應的話,就不會有現在這麼快捷了。”

“哇,半途就這麼拽。”向武揮揮手,“去你的吧。”

“畢竟你這種失敗的人很難領會飛昇的妙處的啦。”

向山的身形徹底消失了。

向武又轉向鎮魂法王:“辛格霍斯特,你怎麼說?”

約書亞道:“去中央教條區吧。”

“哦,話說那地方到底是幹什麼的?”

“六龍教的一個機密位置。”因為六龍教主已經成為了己方陣營,所以約書亞也沒了顧忌。他說道:“位於地下深處,當初一個小騎士團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教主佔據了那裡,在那裡進行探索。裡面的人,要麼是教主完全信任的,要麼就是他無法完全信任但是卻有某方面才能的。那裡真正的與世隔絕。”

火星的地幔運動早在三十多億年前就停止了。現在的火星,地幔基本是固態。由於熱脹冷縮的關係,火星會出現全球性的緩慢收縮。而在這個過程之中,局部地區會產生巨大的張力,硬生生“拉”開空洞。

行星物理學的騎士團一直在尋找這樣的空洞,他們相信這些地質現象能夠為人類揭露更多天體演化的奧秘。

想不到六龍教就掌握著這樣一個天然地下空間。

“中央教條區是極少與外界交流的,具體做了什麼我也不是很清楚。”約書亞說道,“裡面或許在研究奧洛倫文明送來的樣本。哦,還有……一旦確認了某位護教眾為了六龍教戰死,他的記憶不再更新,那麼這份記憶就會從‘天人道’送往‘中央教條區’。這個過程也算是比較隆重的儀式了。”

過去,六龍教主將這類“送陣亡者記憶文件去中央教條區”的儀式稱作“逆轉錄”。他聲稱,勇者的靈魂必將與六龍教同在,並在飛昇成功之後獲得永生。

“看起來那裡還是有點東西的,連十二弟都惦記。”

獨孤北落師門開口道:“他怎麼不自己去?”

“物理隔離啊。”向武聳聳肩,“這還用想?”

哪怕是飛昇AI,也需要周圍的設備基礎才能發揮自身性能。

向武在詢問了中央教條區的具體位置之後思忖片刻,決定與約書亞一起走。他看向大衛:“死胖子你打算幹什麼?還有一些軍官不相信俠客能贏,為了避免事後被清算所以躲了起來。他們現在隔絕了外界信號來避免被你遠程凋亡了。你是去跟別人一塊清理這些,還是跟我們去處理六龍教?”

大衛沒有回答,而是問了一個問題:“話說回來了,剛才我一直沒敢開口問的……話說那個向山說他是‘老大’……是個什麼意思?”

向武很想翻個白眼:“你丫反應是不是太慢了點?現在才來問這個?”

“話總得一條條講……然後就找不到開口的時機了。”

………………………………………………

“看起來那邊的事情已經圓滿解決了。”向山嘆息,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面前。

黑暗,深邃。

這是祝心雨的內心。

強行建立的專屬鏈路以及擴散的協議,終於在兩個飛昇者的意識之間開啟了通路。

握手完成。

在物理隔絕了兩百年後,兩個人終於在符號的世界完成了第一次暴力的接駁。

數字化的記憶與情感,混亂的內心。

“配置文件的結構感覺大有問題。”向山自言自語,“但是目前來看,太陽系的飛昇者就倆——樣本容量僅為二,沒有別的案例。雖然從能力與行動力上來看,應該是我佔優,但也不好說我就一定是正確的。”

畢竟在精神病人的世界裡,穿白大褂的才是異類。

灼熱的感情、沉重的感情、不確定的感情。

向山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流沙。

意識依照人腦的習性處理純粹的信息流。算法從記憶庫的底層拖拽出視覺信號,給這團混亂的情緒完成貼圖。

世界在向山“眼前”逐漸被渲染。

這是……

黑暗的長廊?

甬道窄得令人髮指,連手臂都無法完全伸展,兩側的石壁向內傾斜,彷彿兩隻正在合攏的巨手。

“好典的關卡設計。”向山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我其實不大愛玩JRPG,迷宮更是落後時代的內容。哪怕是貼圖錯誤的也好,能來點陽光明媚的嗎?”

向山舉步朝著更深處走去。

說是這麼說,但向山其實也很清楚,這就是祝心雨內心情緒在視覺化之後呈現的樣子。

或許還摻了點以前的流行文化meme。

黑暗狹隘的空間。嗯,她現在在木星衛星的地下據點,大部分時候是挺狹窄的。流沙大概象徵著壓力與阻力。灼熱感……是已經讓自己覺得痛苦,卻不願意放棄的戰鬥熱情嗎?

還有這死寂得如同墓穴的環境……

“你也認為自己其實早就該死了是吧。”向山重重嘆息,“什麼毛病……我們這種二三百歲的老人家普遍都有的心理疾病嗎?大衛這樣,你也這樣。”

灼熱的風呼嘯著迎面吹來。

“我知道你感覺得到,親愛的。聽好,你這麼做毫無意義,千萬別再安排什麼AI守衛攔在我面前了——尤其是別給自己人格切片瞭然後再創作AI守衛。這一點都不好笑,毫無意義。我是來幫你梳理一下自我的結構的,你有不想給我看的東西咱們可以商量著來,沒必要弄得像個遊戲那樣。在24世紀,不要這麼古典。”

話音未落,腳下的“地面”忽然崩塌。

流沙洶湧,將他瞬間吞沒。

但這只是幻象而已,僅僅是借用其他感官的處理機制,來分析這形而上的情緒。

向山閉上眼睛再睜開,諸多幻象自然退去。

純粹黑暗的空間,只能看清周圍數米的灼熱流沙……

應該說,這是一個“缺少內容”的空間。

“人類在有人注視與無人注視兩種條件下,行為模式會呈現出較大的差異。”向山嘟囔道,“我還以為我能保持自我,是因為我補全飛昇的過程中有許多人在注視著我——甚至還有另一個飛昇者在注視著我。”

“所以我其實還是有那麼一絲絲僥倖心理的。我覺得說不定第二個飛昇者誕生了,兩個飛昇者的彼此注視,可以改變其中一個飛昇者。現在看來沒那麼容易對吧?”

向山轉過身去,看到了那個穿著輕薄衣衫、帶著電子鐐銬的女孩。

“我都說了不要把人格分叉得亂七八糟——這一點你徒弟比你強多了啊。”

大家除夕快樂。

原本這裡幾天之前就寫得差不多了,本來想這一章再推進到心雨的記憶庫。但修修改改,怎麼也寫不出滿意的內容。所以下一章就請留到新年吧。

心雨的這個心象風景,大家想必也猜出來了。跟她第一次出場的造型是同一個梗。

終於到了最後的關鍵劇情了。每當想要推進到最後,就覺得自己功力還不夠,無法寫出自己理想的作品。希望我對作品的感情可以化作實實在在的成就吧。

由於趕著去吃年夜飯所以作者的話這裡是我在地鐵上用手機寫的,有什麼不對也請不要在意。再次祝福大家。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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