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路風雲 287 峰迴路轉
287 峰迴路轉
胡長青趁著腳步停頓的瞬間打量了一下房間,左側是密密麻麻的大小不一的屏幕,成一個凹字型沿著牆壁佈置,屏幕中正顯示著機場的實時畫面,幾個穿制服的警察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對他們進來不聞不問。
監控室的右側擺了五個碩大的黑色皮質沙發,龔天應和況可亭正坐在沙發上抽菸,有一個氣質不凡的年輕人陪坐一側,胡長青沒有見過這個人,他心想能夠和他們兩個人坐在一起,顯然地位應該不低。
見他們走了進來,況可亭猛地站了起來,朝關切地陳雨珊問道:“沒事吧?”
見陳雨珊搖頭,這才放心,便招手胡長青叫道:“長青,過來這邊坐,人沒事就好,真是沒有想到居然把你們給牽扯進來了。”
胡長青拉著陳雨珊的手坐在一邊的沙發上,他瞟了一眼他舅舅,見他舅舅也臉色平靜堅毅地看著他們落座,心裡不由有些擔心,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輕籲一口氣,正想開口說話時,劉玉缺從側邊遞來兩瓶恒大冰泉,他不得不壓住話頭,先道了一聲謝。
他旋開礦泉水喝了一小口,潤了一下喉嚨,這才朝他舅舅叫道:“舅舅。。。。。。”
“沒事,不要瞎操心。”
龔天應將菸頭捻滅,聲音沉穩有力,接著眉頭一挑,朝一邊站著的劉玉缺低聲罵道:“屁大點事都要說一下,到底有沒有一點組織紀律啊,嘴巴沒有門是吧?。。。。。。”
站在一邊的劉玉缺不得不低著頭生受了這突如其來的怒火,胡長青知道這是他舅舅怪罪劉玉缺將內情透露給自己,頓時有些看不下去,準備給劉玉缺解圍。
不過不待他說什麼,他舅舅的罵聲卻自動停了下來,監控室的門又被推開了,進來一個模樣精幹身材精壯的年輕人,胡長青發現這個人他剛剛見過,正是剛才從他面前帶走張國棟的四個特警的之一,這個人是跟他說話的那個特警。
只見他一臉喜色地走了進來,一進來便徑直朝他舅舅喊道:“書記,聽說方靜一帶下飛機就崩潰了,剛才在審訊室中很是配合,交代問題像倒豆子似的,她堅持朱大昌化名王寶紅乘川航的飛機飛成都,這下沒事了,呵呵。”
聽到這個人的話,胡長青剛才懸著的心不由一鬆,他朝對面看過去,發現他舅舅以及陳雨珊的舅舅兩人眼中明顯流露出一絲輕鬆,連站在一邊剛才被他舅舅罵得抬不起頭的劉玉缺臉上都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過也有例外的,坐在他舅舅左手邊的那個一直沒有說話的年輕人至始至終都臉色平靜,好似房間中的一切都和他無關似的,不管是他舅舅剛才罵人,還是聽到剛才這個消息,此人都好似一個旁觀者似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胡長青不由對這個人的身份有些好奇,他心中稍作沉思,這個人的身份他便猜出個七八分,若是所料不差,這個年輕人應該是省裡某個坐鎮領導的秘書,不然神態不會如此超然。
這時感受到陳雨珊手上傳過來的力量,胡長青不由朝她看過去,兩人不由相視一笑,都從彼此臉上看到了輕鬆的神色。
只要方靜的口供吻合,那麼就不存在胡長青被利用傳遞假消息,那他舅舅自然就不會因為這件事而被詬病,乃至用來被黑鍋了。
不過不待胡長青心裡的輕鬆維持多久,又不由緊張起來,卻是他舅舅的罵聲又響了起來,不過卻不是繼續罵劉玉缺,而是向剛剛進來彙報好消息的那名特警。
“這有什麼可樂的呢?屁大點事,你張峰第一次辦案呢?現在是什麼時候?朱大昌的行蹤有進展嗎?張國棟有什麼交代沒有?”
雖然同樣是罵人,但是這次卻和剛才罵劉玉缺的時候,明顯有些不一樣,語氣中沒有剛才那種含而不露的剋制和壓抑。
張峰聽到龔天應的話,臉色的笑容隨即一收,苦著臉說道:“張國棟這個人我們早就研究過,哪裡是那麼好打交道的啊,進了審訊室一句話都不說,急死個人,這不,我一聽到方靜那邊的消息,就過來告訴書記一聲。。。。。。”
龔天應眉頭一挑,沒有耐心聽他後面拍馬屁的話,直接打斷張峰的話問道:“他身上帶了手機沒有?最後一次通話是什麼時候?”
張峰有些無奈地答道:“他身上沒有任何通訊設備。”
胡長青一直聽著他們的對話,見事情陷入僵局,不由也跟著擔心,便插話說道:“那個保潔車有沒有檢查過?”
張峰瞟了胡長青一眼,有些奇怪他為何會插話,不過見龔天應跟況可亭都沒有說什麼,便答道:“當然檢查過,不過都是一些很普通的清潔用品和垃圾。”
說完,他又對龔天應說道:“結合方靜那邊反應的情況來看,也沒有什麼進一步的消息,所以,書記,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龔天應和況可亭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擔憂,時間拖得越久,朱大昌潛逃的機會便越大。
他眉宇間的隆起越發的高聳,略作沉吟,便朝監控那邊喊道:“唐松,張國棟的視頻還是沒有什麼發現?”
唐松正聚精會神地研究張國棟的視頻,聽到身後的聲音,先是錯愕地回頭看了一眼,見大家都看著他,便直接轉過座椅,面對眾人。
他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無框眼鏡,朝龔天應問道:“書記,你叫我?”
龔天應對唐松的工作作風瞭如指掌,對此並不見怪,便又問了一次,“張國棟的視頻有沒有什麼發現?”
唐松臉色露出一種奇怪的神色,他有些沮喪,又有些興奮地說道:“這個傢伙不愧是偵察兵出身啊,非常謹慎,要不是提前知道這個保潔員是他偽裝,完全發現不了,他反偵察能力極強,正面一直都避開了攝像頭。。。。。。”
“不對”
胡長青突然喊了一聲,打斷了唐松的彙報,原來他剛才聽到張峰說張國棟身上沒有任何通訊設備心中便有一絲疑慮,整個人便陷入沉思,回憶起自己發現張國棟的整個過程,於是便發現了不合理的地方。
見室內的人都眼神炯炯地盯著他,他不由有一絲緊張,要是之前,他絕對馬上就說,不過剛剛發生了方靜假信息的事,他有些擔心自己的推理不對,又連累他舅舅。
況可亭發現了他的遲疑,便溫聲說道:“長青發現了什麼?說出來大家參詳一下吧,這裡都是自己人。”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王立德派到這裡來坐鎮的秘書王本慶,這位王秘書一直謹守自己的本分,是個很有分寸的人,但是有些奇怪,他明顯沒有被劃入王的心腹之列。
胡長青深吸一口氣,先朝剛才被他打斷講話的唐松歉意一笑,然後捏了一下陳雨珊的手,這才朝他舅舅和況可亭說道:“朱大昌為什麼為告訴假消息給方靜?”
他自問自答地說道:“方靜是個餌,從一開始朱大昌都沒有相信方靜,所以才給了一個假消息用來迷惑人的,一旦方靜被抓,我們就會跟蹤王寶紅這條線,這樣他就可以從容潛逃,但是他沒有想到方靜那麼早就將王寶紅這條消息透露出來了,所以,其實我們已經打亂了朱大昌的計劃。”
胡長青將剛才思索的結果緩緩道出,越說越有信心,見兩個舅舅都一副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心中不由有些自得,他扭頭看向陳雨珊,發現女友也是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神采中更是有幾分崇拜,更是開心。
“然後呢?”
見胡長青半天不做聲,他舅舅忍不住主動催促起來,他自信一笑,繼續說道:“張國棟偽裝成保潔員就是為了監視方靜,看她是否可以順利離開,意外的是張國棟居然認出了我,呵呵,我沒有發現我的知名度還是蠻高的嗎。”
“咳咳”
見他舅舅滿是不耐,他忙打住自吹自擂的話頭,轉入正題,說道:“結合方靜的飛機停在跑道上遲遲沒有離開,然後發現我也在關注方靜的飛機,不對,也許我之前在候機室和方靜聊天就已經落入張國棟的眼中,呃。。。。。”
說到這裡,胡長青突然有些說不下去,倘若張國棟早就看到他和方靜在一起說話,而且神態親密,會不會有些不好的聯想呢?
“盡說廢話,還有沒有,你發現的重點是什麼?”
龔天應見他哽住話頭,有些不滿地說道,其實他這個思路,只要起了一個頭,在這個房間裡的每個人都可以推理出個大概。
不過順著他這個思路推,結論就是朱大昌還沒有潛逃成功,他應該還在等方靜的結果才會做相應的應變,這個結論是他之前說這麼多的唯一核心要點。
不過現在連張國棟也被抓了,朱大昌遲早會發現出了意外,時間依然緊張,遲則生變。
胡長青直接跳剛才的話頭,興奮地說道:“張國棟身上沒有帶通訊設備,他怎麼跟朱大昌聯繫呢?”
他話一說出口,眾人陷入了短暫的沉寂,接著便神色各異,他舅舅眼神徒然亮了起來,氣勢猛升,而況可亭則是猛拍了一下膝蓋,臉上終於露出了笑意。
張峰脫口而出,說道:“朱大昌就在機場。”
“不一定,有可能張國棟將手機放在某個地方,然後通過電話跟朱大昌聯繫。”
一直沒有出聲的陳雨珊突然說道,她瞬間說出了另一個可能,可見她的思維是何等的敏捷,不過她這個可能卻讓室內略顯輕鬆的氣氛為之一滯。
況可亭臉上的笑容徒然一僵,神色複雜地看著陳雨珊,不知道該說什麼。
倒是他舅舅,雖然神色微微一怔,但是依然氣勢盎然,他站了起來,朝唐松走過去,問道:“在從長青身後走開後,張國棟有沒有離開過攝像頭?”
唐松皺著眉做思索狀,隨即說道:“他離開後,去了一趟洗手間,洗手間沒有攝像頭的。”
龔天應做了一個拳頭撞擊手掌的動作,有些興奮地說道:“在確認方靜上了飛機,飛機駛向跑道後,他應該會去找朱大昌彙報一下情況的,馬上確認洗手間的位置。”
張峰剛才就已經湊到唐松的電腦旁邊了,在唐松的指點下馬上獲悉了洗手間的位置,龔天應拍了一下他的肩旁,沉聲道:“張隊長,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張峰大聲說道:“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便興沖沖地離開監控室,到外邊召集好人馬朝那個洗手間而去。
龔天應目送張峰出去,又轉頭對監視器面前的其他警員說道:“繼續監控好其他的位置,不要有任何鬆懈,唐松,時刻彙報張峰那邊的緊張。”
“收到”
“收到”
待佈置完成後,龔天應心中嘆了一口氣,希望張峰那邊有所收穫,其實他對於朱大昌到底在不在機場心裡也沒有底。
他朝胡長青笑了笑,走過去拍了他的肩旁,讚道:“好小子,還有點用。”
對於舅舅的評價,胡長青有些無語,這到底是誇呢,還是貶啊,不過他心裡倒是清楚,其實他能夠想到這些,在場的其他人並非想不到,只是身份位置不一樣,而導致他舅舅他們思維處在極度高壓之下,不能擴散思維。
而他和陳雨珊則是相當於旁觀之人,這才可以比較理性平靜地分析和理清前因後果,找到漏洞。
這時況可亭站了起來,說道:“我們是不是該到王書記哪裡去彙報一下呢?”
龔天應點了點頭,笑著對一直靜坐著的王本慶說道:“王秘書,走,一起過去吧。”
況可亭又說道:“長青跟雨珊也一起過去吧。”
龔天應詫異地看了況可亭一眼,見他臉色平靜,眼神一如既往地深邃溫潤,想他此舉應該是別有用意,便點頭說道:“好,一起過去見一下王書記。”
胡長青雖然心中一千個不願意去見王立德,對於龍雪瓊的事,他一直沒有徹底放心,但是卻不敢拒絕,只好神色怏怏地跟著一起走出了監控室。
出門的時候,陳雨珊湊近低聲問道:“你好像不是很願意啊,你跟王人傑何時鬧矛盾了啊?”
胡長青心中一凜,知道自己臉色太明顯了,忙收斂情緒,笑道:“你願意去見那些老傢伙啊。”
說罷也不看陳雨珊臉上的反應,只管拖著她柔軟的小手往前走,殊不知陳雨珊正一眼神灼灼地盯著他的側臉,眸子中滿是疑慮。
王立德的所在的臨時會議室離監控室很近,同一條走廊,走不過不過二十多米而已,王本慶一直走在況可亭和龔天應身後,直到快到了會議室的門口時,才越了過去。
他先是敲了兩下門,收到裡邊的答覆後,才推開門,然後站在一側,引況可亭和龔天應進去,直到胡長青跟陳雨珊走過來,他朝他們點了點頭,這才轉身先一步走了進去。
顯然,胡長青和陳雨珊還不夠格讓他虛禮相待,這真實一個謹守分寸的人,胡長青看著王本慶的背,眼中滿是讚歎。
會議室中,楊今夕應該是正在向王立德彙報什麼,見況可亭和龔天應走了進來,眼中閃過一抹侷促,有些不安的樣子。
王立德面帶笑意地讓況可亭和龔天應入座,見到胡長青和陳雨珊還和藹地朝他們笑了笑,待眾人落坐後,這才笑意綿綿地對楊今夕說道:“剛才楊廳長對我反應了一些對龔局長事情,現在龔局長過來了,有什麼意見和看法正好當面說清楚,呵呵,都是黨內的同事,說說吧。”
楊今夕沒有想到王立德居然將他剛才打龔天應小報告的事在大家面前當面說了出來,想到龔天應的火爆脾氣,心中頓時一慌,不由對王立德頃刻就將自己賣了的舉動暗恨不已。
正當他臉色變幻不知道如何開口時,會議室的大門“哐”的一下被推開,唐松一臉興奮地衝了進來,喊道:“書記,抓住了,抓住了,抓住朱大昌了。。。。。。”
會議室眾人的神情不由一愣,氣氛為之一鬆,隨即都恢復平靜,只有楊今夕臉色有些蒼白,眼中神采有些遊離。
龔天應看了氣踹吁吁的唐松一眼,語氣地平靜地說道:“知道了,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