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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途正道 第二十三章 兩個小郵亭(一)

作者:心一非

第二十三章 兩個小郵亭(一)

“這可怎麼辦呢?怎麼辦呢?”孫隊長在辦公室裡來回地度著步,儘管空調調到十五度,頭上的大吊扇在飛轉著,不遠處的落地扇也沒有轉頭,他身上的衣服依然是死死地貼到了那碩大的後背上,溼溼的,讓人發燥。

“來來來!”聽到門響,孫大隊連忙說。

進來的是時偉明。

“遇到大麻煩了。”孫大隊雙眉緊鎖,一邊不停地抖動著衣服扇風,一邊在屋裡轉著圈說。

“有什麼大麻煩啊?”時偉明不解地問。

“今天駱局長把我叫去,交待了一個任務,並且點名要你去完成。”

“那是好事啊,說明領導重用我啊!”老時笑說。

“你知道什麼呀!你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裡面還是有大文章的哦。”

“這麼嚴重?有什麼文章啊?”

你聽我給你說啊:“不知道你注沒注意到,在我們縣城的西城大閘東邊的左右兩側分別有一個小郵亭。”

“那誰不知道啊。我來這縣城裡幹活之前它不就存在了嗎?不過放那根本就不術相,把兩邊的馬路都給佔了。那地方因為有商場超市還有銀行,是我們縣城最繁華的地段。那經常堵車,特別是學生放學單位下班的時候。不是早就聽說縣裡要把那兩個郵亭給拆掉的嗎?怎麼到現在還在呢?而且我看這兩年都不提了。這裡面有什麼原因嗎?”時偉明睜大眼睛問。

“你說得完全正確,是早應該拆的,而且縣裡在三年前在城市規劃的藍本中就明確過,還以文件形式下發過,但始終沒有人去執行。”孫隊長總算坐了下來,彷彿時偉明就是他的定心丸似的,他抽出一支菸,他知道老時是不抽菸的,便自顧自地點著了。

慢悠悠地吸了一大口,照例吐出一個波浪式的大煙圈,才緩緩道,“你知道那兩個郵亭是什麼人開的嗎?”

“知道知道。好像聽說那個左邊的那個是外號叫馬小鬼的一個人,不是說這個人有個兒子叫馬六嗎?是我們縣城裡有名的亡命徒、黑好佬,手下有十來幾個人。公安局說他們是專幹欺行霸市,欺男霸女,坑蒙拐騙的事。但是用他自己的話說是什麼行俠仗義,具體的沒人知道。聽說這個馬六年輕時就膽大愛管事。

有一年冬天有兩個狗販子去他的村子上收狗,那人一看賣狗是一個老奶奶,就把狗強行弄走了,一分錢也不給。哭喊聲驚動了當時還不到二十歲的馬六,他拿著刀就衝了出來,和那倆搶狗的扭打在一起。因為砍傷了人,馬六進了派出所。民警說他管閒事,這小子就不服,出來以後還這樣。像他這樣的人,派出所公安局拿他們也沒什麼好辦法,進班房就像開賓館一樣頻繁。已經進去五六次了,最後公安機關也不管子。你說這說來也怪啊,他們不管了,這個人倒是安穩了,還聽說就是這幫人,現在好像說就在這城裡搞了一個什麼工地,發了點小財。

這馬小鬼不就仗著他兒子的風嗎?是個老告狀油子。說他原來為計劃生育問題被鄉里罰款的,可能是小分隊上門鋸他家的樹的吧,他不是念過幾天書嗎,也懂得一點法律知識。他就抓住小分隊的這個把柄告訴他們野蠻執法,聽說一直告到北京,為這事縣鄉村三級都有幹部被處理的。當然那時候,馬六還小呢,要放現在,肯定是要人命的。不過話又說回來,放現在誰又敢啦?誰不怕死。這叫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有錢的就怕拼命的。這個馬小鬼整天戴著眼鏡子,像個博士一樣。聽說他也是個縣裡有名鄉里掛號的主,現在他老家的那些人誰遇到事情就來找他,一來是他能說會寫,久病成醫嘛,老告狀自己也成了半個律師了;二來他膽子大,只要他知道的事情他就敢在狀子上具名。。。”時偉明滔滔不絕。

“你說得一點都不假!”孫隊長說,“那右邊的那家呢?”

“那家倒沒聽說,不也是一個老頭子開的嗎?”時偉明伸手去關了那兩個電風扇,這屋裡氣溫實在有點低。孫隊長熱,可能身上油多皮厚的原因吧。

“你聽我說啊,”孫隊長猛地抬頭看了看門口,門是關著的,但他不放心,他又走過去,用力推了一下,並反鎖了一下,這才又緩緩地走到桌邊坐下來,重重地往椅背上一靠說:

“記得上次你們,就是董隊帶的那次,那個買雞蛋的婦女,她的老公就是縣建件辦的。軟件辦知道吧?就是紀委的一個科室。我不是晚上專門去他們家賠禮道歉的啊!後又請他們科室的全體人員喝了酒,就是那次你在醫院陪弟妹那會。”

“軟建辦有什麼啊?我看一提到各人都好像都害怕似的,搞不懂,一沒刀二沒槍的。”時偉明看著孫隊長半開玩笑地說。

“這你就不知道了,我給你說個笑話,其實也不是什麼笑話,是真人真事:話說,一個春光明媚,鶯飛草長紅桃綠柳的三月天,一個機關男性公務員,在東城河畔的桃花園賞景。那方圓好十幾畝盛開的桃花如片片火霞滴香流翠脹人眼目,這名賞花的公務員自然是心怡神蕩,忘我陶醉,睜大雙眼,恨不得將這一美景攬入懷中盡收眼底。

不想卻意外地在桃花深處看到了塵世間的桃色美景——軟建辦的賈主任正興致勃勃地在過“桃花癮”,那份認真投入如飢似渴乾柴烈火的精神簡直比平時的工作檢查不知還要敬業多少倍。只是他們並沒有以地為席,而是以那粗大的樹幹為背景,描繪出一幅一動撼兩景的精彩畫面。倚在樹上的女人嬌聲微顫,忘我勞動;被倚的大樹花枝亂擺,搖旗吶喊。

有時候,你真的不得不佩服人的第六感官。據磚家的經驗,無論是人或者其他動物,他們越是在思想高度集中的時候,第六感官越為敏銳。就是那刻,此情此景,那名機關公務員他肯定是連呼吸都不敢的,腳步也自然是停下的,要說這也就是幾秒鐘的大腦斷電。但就是這幾秒鐘,那個高度集中感官比張衡的地動儀還要靈敏的賈主任卻感覺到了,他猛一抬頭,目光竟正好對上了那個倒了十八輩子血黴的正發呆的公務員。那瞬間的尷尬恕本人薄才陋學,難以描摹,煩請您自己去想像吧。

同在一個政府辦公大樓上班,緣分使他們同住一小區,巧合讓他們辦公門對門,別說是看到了臉,就單靠喘息聲也完全能在風高月黑夜辨識對方的。

賈主任當然對這個公務員的嗜好也是瞭如指掌的。不久這個公務員上班在網上下象棋的清晰畫面就上了縣電視臺“行風熱線”欄目的頭版頭條,再不久,該公務員就因工作需要下到了這個縣域的邊垂小塞,察看水庫,保彊衛土去了。

再拉扯兩句題外話:要說這賈主任您也太有點小題大作慎而又慎了,其實有什麼呀?人家那個公務員那也是在機關工作多少年,保守黨的機密——這點起碼的素質還是有的。再說您的這點小節也是可以理解的,您說您上班板著個大長臉,那是工作需要;下班陰著個判官面,那是身份的象徵;家裡還有個“孫二孃”,那是您背景岳父的傑作;您說再不找個機會撒把野,那您身上還有熱乎氣嗎?

當然到邊垂小塞,保彊衛土,這是好事,不是說要做人上人,先要到基層嗎?只是這位老兄他檔案年齡已經超過四十五了。自此,全縣上下三萬多名財政供養的機關事業單位工作人員,不僅上班期間怕軟建辦的人來查崗,就是下班時間也是目不斜視,再不敢賞花探草了,端的是人人自危。

“哦。那又能怎樣!剛才你說的事情畢竟是極少數的。再說如果那個人上班不下棋不也就沒事了嗎?要我說如果軟建辦人不查崗,那才是他們的失職呢。”時偉明說,“隊長,您說了半天,這和那個小郵亭有什麼關係啊?”

“那小郵亭是市紀委的那個——”孫隊長又抬頭看了一眼房門,好像隨時都會有人從外面拱進來似的,儘管那門是他親手關的,“市紀委的殷長委的老父親開的,這個殷長委可是駱局長的老同學哦。”

看老時好像沒什麼反應,孫隊長又壓低聲音鄭重其事地說:“老弟啊,我可告訴你啊,打個比方,如果說軟建辦是一根毛,那紀委就是一頭牛;軟件辦是一塊冰,那紀委就是北極的冰川。”

從曾縣長對時偉明的欣賞和他孫隊長對時偉明的人格瞭解及其產生的個人的美好願望來看,這個俱備官場小清新的年輕人絕對不會是僅做個城管大隊長這麼簡單,而紀委這個部門那就像是懸在幹部頭上的一把鍘刀,你一個不小心,不知什麼時候它就會在你的面前或者是身後合了口。無論是面前亦或是身後,結果只有兩種:退出官場或走進牢房。。。。。。

但是如果你善於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上下週旋八面玲瓏,連拍帶吹左右逢源。。。。。,卻也能逢凶化吉遇難呈祥的。但這些,這個老時他會嗎?這正是孫隊長所擔心的。

“隊長,聽你說的,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了。他們是海盜啊還是鱷魚啊?”

“這麼著吧,還是給你說個真人真事吧:縣藥監局,知道吧?藥監局局長,三十多歲,做這個局長也好幾年了,他家經營超市好多年,他的至親是縣副長,真正是個要錢有勢的主。因為腰桿硬朗,所以執起法來還是比較公正嚴明的,平時也從來不收人家任何好處。說實話像他這樣的幹部還是很難找的,也大有提拔的希望。可是有一天在班上,他突然被檢察機關帶走了。

被這些地方帶去那還了得,細節我就不說了。反正人是脫了一層皮,他所經手的所有帳目及辦過的所有案子都被用放大鏡查個遍。辦案人員終於找到了突破口,就是他們單位在前兩年春季組織了幾次公費旅遊,他當然也參加了,前後加起人均有幾千塊。也不能算是貪汙吧,最後儘管是沒什麼實質性問題,但人到底是‘進去’過的,他的那個副縣長親戚也覺得很沒面子,最後這個局長班也不上了,更不用說提拔了,整個人生從此發生了改變。唉!說起來真的是有點可惜了。”

孫隊長又打開了電扇,他又感到有點躁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