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染湘樓 第三十五章 負起
第三十五章 負起
剛剛還有些不自在的夜離殤,在聽到鍾離偌用慵懶的口吻說出的話後,身體僵硬了一瞬,漆黑的眸子轉了回來,盯著那張邪魅的臉。
“憂兒是我的弟弟,我來此正是找他回去的。”在夜離殤二十五年的生命中,一直作為上位者的他,很少有那種低聲下氣的時候。上次因為散了功,忽然面對鍾離偌的質問,有些不適應,才好言相向。但他夜離殤是雪溟宮主,自小也是在血影中走來的,自身擁有的驕傲怎麼可能讓他一味的忍讓?
“嗯?”鍾離偌自然察覺到了夜離殤語氣中的不愉,暗紅的眸子閃了閃,不再多說什麼。
室內一時無言,有些尷尬。夜離殤垂下了眼簾,即使他剛剛可以為了鍾離偌再度重傷,此時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體內的蠱……無事嗎?”半晌沒有說話,夜離殤最終還是先開了口,他也確實是鍾離偌的情況,單看剛剛在白堤柳憐內,鍾離偌那樣痛苦的樣子,就讓他心中泛起絲絲不安。
“你看我們的樣子,誰比較需要擔心?”鍾離偌笑意不減,斜睨著夜離殤。
“聽笛音並不是一個好的辦法,有什麼方法可以一勞永逸?”不理會鍾離偌的調笑,夜離殤認真的看著他,眸中閃動著冷靜嚴肅的光芒。
“蠱毒,是一種很詭異的東西。你也知道,所謂蠱,指的是用某種手段培養出的特殊的蟲。想要一勞永逸,其實很簡單,只要將蠱毒逼出體外,一切就都解決了。”鍾離偌起身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不甚在意地看著夜離殤。
“怎麼將之逼出體外?”夜離殤卻不肯輕易放棄這個問題,對於蠱毒,他知道的不多,就因為如此,他不能放心。
可是鍾離偌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笑笑,“你後莫要再去找你弟弟了,這是最後一次,不然我保證你再也見不到他。”
夜離殤想不到鍾離偌竟然將話題轉換的如此之快,前一刻還在討論體內的蠱毒,下一刻就將話題引到了離憂的身上。夜離殤深深地看著鍾離偌,雲湘閣主說出的話不會是開玩笑,他真的會這麼做……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憂兒是我的弟弟,我只是去看看他,小的時候我天天和他在一起!”縱然再如何柔順的人也都是有脾氣的,更何況夜離殤並不是那種仍人揉捏的軟柿子。對方一再提起離憂,已經讓他的耐心消失殆盡。
看到這個樣子的夜離殤,鍾離偌的眼中也閃出了一絲的怒意,冰冷的氣息開始在周身凝聚,嘴角卻掛著最邪魅的微笑,“我想幹什麼?殤兒,因為你的弟弟,你背棄過我,我怎麼可能不在意?”
“他是我弟弟,我從小承諾要保護的弟弟,為了他,我可以背棄一切!”冷哼一聲,雖然半靠在床頭,但周身的氣勢不減,眼中的冷漠無情讓人看了膽寒。
“好,好,好!”鍾離偌咬牙說了三個好字,欺身上前,用食指和拇指托起了夜離殤的下顎,無視他眼中的冰冷,“如果我殺了他,你會怎樣?”
“如果你膽敢傷害他,吾必殺你為他報仇!”夜離殤雙眸微眯,一把將鍾離偌的手揮開,眸中泛著冰冷的寒意。
鍾離偌冷冷地笑了,隨後周身氣勢開始猛烈的顫抖,左手猛然一甩,一道黑影射進了茶杯中,將整個被子打翻,水,一滴一滴落到了地上,馬上消失不見,好似從未滴落過。
“這是……”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夜離殤冰冷的氣質收斂了幾分。他的目光落到了那杯打落的茶杯,裡面一道黑線在緩緩蠕動著。他瞳孔微縮,轉頭看向鍾離偌。
“你的弟弟,到底和你留著一樣的血液,血濃於水。看到那杯茶了嗎?就像我們的關係,什麼都不是,什麼都沒有,滴落在地上,馬上就會消失不見,對不對?”鍾離偌沒有回答夜離殤的問題,反而將手指指向了地上已經乾涸的水漬,那裡……什麼都沒有了。
夜離殤沉默了一瞬,輕輕開了口,“你認為,我們什麼關係都沒有嗎?”
“嗯?那麼你告訴我,我和你是什麼關係?”鍾離偌笑的耀眼,笑容中卻帶著深深的諷刺。
夜離殤閉上了雙目,他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他們同為男子,他們之間確如鍾離偌所言,沒有任何關係,沒有任何承諾……
“既然如此,怎麼好打擾鍾閣主,告辭了。”夜離殤一時怒急,強忍住身體的不適,就欲下床。
“你當我雲湘閣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鍾離偌按住了夜離殤的肩膀,冰冷的笑容中似乎不存在任何感情,“我不讓你走,你走得了嗎?”
“你……”夜離殤驚怒的抬頭,與鍾離偌對視著,“本座想走,你攔的住?”
“如果你還是當初那個夜離殤,我攔不住。可是就憑你現在這個樣子,你走得了嗎?”鍾離偌再次露出了諷刺的微笑,在夜離殤的眼中,這個樣子的微笑,刺目之極。
鍾離偌不再理會夜離殤,轉身朝著門口走去,卻在門前停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頭,“對了,不要想著依靠你的暗衛,本閣不會讓他們繼續在暗中守護。”
關門的聲音響起,火紅的衣角終於消失在視線中,夜離殤再沒有移動過身體,只是冰冷地注視著門口,將手握的緊緊的。
莫名其妙的闖入他的生活,在他一點一點接受的時候,卻忽然說他們其實什麼關係都沒有?眼睛落到了地面上,那裡確實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但……他們之間的關係真的只是像水一般平淡嗎?
你的行為開始了我們的糾葛,而因為你的一句話,就這樣結束了嗎?那麼,為什麼要限制我的自由?為什麼,乾脆不要再見?
自從鍾離偌負氣離去後,這幾日一直不曾見到他的身影。無論送飯還是湯藥,均是雲湘閣其他人來負責,只是對夜離殤,都沒有什麼好臉色就是了。他們還記得,因為這個人,閣主遣散了整個院子中的寵妾。如今看到這個樣子的夜離殤,當然恨不得都來奚落兩句。
夜離殤倒是泰然處之,這些人與他根本不在一個地位上,如果他與這些人置氣,那就是自降了身份。況且,他也並不在意別人的看法。
好在,他也並非向坐牢一般在屋中乾坐著。自從鍾離偌走後,不斷有人送進來各種書籍,從天文到歷史,從野史到遊記,這些日子過得倒也不算煩悶。
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他自己的身體完全沒有好轉的跡象,在床上躺了幾日,竟然還是一點力氣也提不起來。每日的藥他都按時喝了,難道鍾離偌和他鬧了脾氣,連藥都換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