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相公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燈下,之心寫完最後一筆,笑嘻嘻地,拿給在旁挑繡的娘子,“珍兒,你來看。”
羅縝漫不經心接過,卻兀地一愣:“相公,你何時讀了《詩經》?”
“詩經?”之心搖著一頭順如流水的黑髮,“之心沒有讀啊。”
“那這兩句話,你從哪裡聽來?”
“狼哥哥拉著狼姐姐的手時,都會這樣說。之心覺得好美好美,然後想說給娘子聽……”
他不說她倒是忘了這樁事。美眸兇惡惡一眯,“你說過,你的洞房是跟你的狼哥哥和狼姐姐學來的對不對?”
之心臉逞薄紅,“是呀。”
是呀?美眸內兇光畢現,“你的狼哥哥、狼姐姐……洞房時,便是如阿黑阿黃髮情時那樣……那樣……”上蒼吶,她是否不要活了?
“不是不是!”之心是不知娘子為何會又是頓足又是蒙面又是哀嘆,但卻下意識的想要解釋,“狼哥哥狼姐姐和阿黃阿黑不同啦,他們是人啦,就像範範……”範範說誰都不能說的哦,那要不要對娘子說?娘子是娘子喔……
嗯?像範範如何?是人?羅縝很溫柔的笑道:“不如相公來告訴我,你的狼姐姐她美不美啊?”
“美喔……”某人不知死期將至的頷首。
“美喔?”某人溫柔的聲線裡已恁添殺氣。
“不過,沒有娘子美啦。”某人歪著頭,作補充。
“相公看得很仔細哦?”某人的心情並未因此好轉。
“不仔細啦,狼哥哥不讓看,之心也不敢看啦……”
“那相公又是如何學得呢?”
“就是……就是……娘子,之心想……”
某人毫不客氣地打退某人的“狼手”,“話沒有說清楚前,什麼也不要想!”
“狼哥哥講給之心聽,然後狼哥哥將狼姐姐罩起來……”
“停停,可以停了!”羅縝究不是豪放女子,怎聽得了那些令人眼紅耳炙的話,雖然相公說起來,純潔又純潔……“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對不對?相公,我來告訴我,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做什麼?”
“……娘子~~”
不肖多說,這呆子抱了她又磨又蹭,便是……
這多時日,她一逕休養,他……不會“悶”壞了罷?
“……相公,我告訴你哦,你哪怕再‘難過’,也不準找別人,明白麼?”
“找別人,找誰啊?”
“比如……”傻瓜才會給你提供假想對象,“誰都不行!你敢找了別人,休想我再理你,明白麼?”
“之心只喜歡娘子,之心只會抱娘子,娘子不能不理之心……”
“喔……”這還差不多……可是可是,這呆子何時將她的衣衫脫得這樣乾淨?何時又將她抱在床上?
“娘子,之心好想你哦……”
這呆子,還會說情話了……本少夫人心情好,哄哄臭呆子?“相公,我也想你哦……”
不成想,這一句,使聞者似乎分外情生意動,既飢且餓……以致羅縝發誓:今後,絕不在這樣的地方哄他一個字!
紅羅帳上的鴛鴦,戲水纏頸;紅羅帳內的鴛鴦,不盡纏綿……
~~~~~~~~~~~~~~~~~~~~~~~~~~~~~~~~
“客官,您來點什麼?”縱是心內忐忑,小二終還是向那位面色陰鬱的客官湊了過去,“咱們店裡的鎮店菜有八寶雲鴨、百合薰魚、香酥肉……”呃,盯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白銀,我的娘吶,足足一錠多,半年的工錢耶……不知這客官何意,手指想動又不敢動,吞了一口口水,“素菜有芸香荷豆、魚香茄子……”
“你坐下,陪我說會兒話,說完了,這銀子就是你的。”
“可是,客官,咱正在上工……”
客官沒有贅言,直接又取了一錠,與原先那錠並列一起,白花花,亮閃閃,耀了小二的眼,致使小二哥胸脯一挺,豪氣干雲地道:“客官,您要問什麼,直管問就是!”
“坐下說。”
“不不不,小的站著就行。”
“但本人不習慣仰首與人說話。”
“……哦哦哦,小的坐下,小的坐下。”小二哥將屁股沾了凳子一角,獻笑道,“有話,您直管問。”
“這萬苑城裡,有一位姓良的鉅商罷?”
“姓良?您指得是良大老爺?”
“他是皇商?”
“對對對,是皇商,您認識良老爺?”
顯然,客官只有意問人,無意被人問,“那位良老爺,可是前些日子才迎娶了一位兒媳婦?”
“對對對。”小二哥登時眉飛色舞,“聽說還是一位富商之女,咱們本來以為是個無鹽醜姑娘,可誰成想啊,新媳婦竟長得那麼漂亮,那一走出來,一看就知道是大戶人家的女人,將這街上那些豆腐、水餃、包子西施都給比到土得掉渣吶……”
“為何?”
“……呃?”
“為何你們會以為是個無鹽醜女?”
“您想啊,憑良家那位公子,誰也不會以為會娶一個家世和容貌都好的女人是不是?不過……”小二哥湊上前來,神秘笑道,“聽說那位良少夫人也不是沒有缺陷的哦,聽說她在孃家曾和人拜過堂,不過是拜到半截,被新郎給……”
“良家那位公子怎麼了?”
“咦,您不知道?”小二詫瞪了雙眼,“良家的長公子,是位天生痴兒,這可是咱們萬苑城人盡皆知的事呢?您認識良老爺,竟然不知道這個?”
“痴兒?”他一震,倏地握住了小二的腕,“你說,那良家的大公子,那個娶了玉夏國羅家小姐的良公子,是個天生痴兒?”
小二被客官眸內驟現的殘光給駭得大怔,張了嘴巴,傻愣愣點頭。
“羅家小姐的夫婿,是個痴兒?你沒有騙我?”
“這……這這這……小的為啥騙你吶……那位痴兒公子以前老請朋友到這樓裡吃飯,其實哪裡是什麼朋友呢,還不都是人家騙了他來白吃白喝,他就傻呵呵地任人騙,一回又一回……”
嗵!客官甩開了他,一拳捶在桌上。
小二嚇得疾疾跳起。這位客官,與良家到底是恩是怨?別介自己一番小人愛財取之有道的閒話,害了什麼人罷?不要啊,那位良家公子傻是傻,但傻得不是那樣讓人討厭啦,良家老爺又樂善好施,是個大好人啊……
“客官,您……”
“銀子拿了,走人。”
“喔。”小二一把抄起有生以來賺得最容易的銀兩,顛顛跑下樓去:良家老爺,若您有啥不測,別怪小的啊,小的也只是窮怕了嘛。
而樓上的那位出手闊綽、貴氣不凡的客官,猶在以拳擊桌,一聲一聲,聲聲急催。縝兒,縝兒,是我害了你麼?是我麼?你必定恨極了我,怨極了我,是不是?縝兒啊縝兒,我竟然害你至斯?我竟然害你至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