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相公 第七十九章
第七十九章
“娘子,你真的不陪之心去逛廟會喔?”某隻大狗猶在做最後努力,將一對大眸忽閃忽閃眨得好不可憐。
羅縝嫣然一笑,“不是告訴你了麼?我要和之知去看新一季藥草的長勢,相公去玩就好。”
“之心也陪娘子去看草姐姐藥姐姐,之心不去廟會!”
“相公近來又是整理帳冊又是緙絲,很是辛苦,珍兒放相公的假,去好好玩上一天罷,你不是最喜歡廟會麼?”
“可是,之心想和娘子在一起啦~~”
唉,這呆子!嫣唇在他額上、鼻上、嘴角連落三吻,“好了罷?”
“嘻,之心還要~~”
外面,待著恩人啟程的範程認為自己不該再等上兩刻鐘的工夫,連咳好幾聲,打斷了室內一對鴛鴦的交頸纏綿。
“……相公在廟會如果看見好玩好看的玩意,要給珍兒和寶兒買回來。”
“嗯嗯嗯,娘子要想之心哦,要很想很想之心哦。”
“臭相公再不走,打你喔。”
“娘子不要打之心啦,之心這就走啦~~”某隻大狗咯咯笑著,跑出門。
範程盯著恩人的滿臉春色,是油然不解了:這情情愛愛的東西,當真如此讓人快活?恩人與恩人娘子就嘗不膩?
移眸思轉間,不小心與另一對烏靈靈的圓眸對上,後者瞪出火來:“看什麼看,粗野人,好好保護姑爺!”
“呿,用得著你管?”野丫頭,啥時對他有恩人娘子對恩人一半好,他也算……咦咦咦,自己作啥想這個丫頭對自己好?呿呿呿,都是恩人和恩人娘子不好,帶壞自己了!佛祖,觀音菩薩,弟子很純潔的喔……其實,那個野丫頭瞪大一對眸兒的模樣,也是有幾分可愛啦……呀呀呀,弟子中毒太深了,佛祖,菩薩,請莫拋棄弟子……話說,那野丫頭生得還算嬌俏……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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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良之知正將盆裡的藥草苗移植到翻鬆的土裡去,見她來了,忙起身見禮。
“幾天不見,之知又長高了,我才進來時,還以為看見之行了呢。”羅縝將手裡信箋遞去,“這是你之行哥哥給你捎來的信。”
“謝大嫂。”良之知將手在汗巾上抹了抹,接了信又揣進懷內,“大嫂,藥苗的長勢很好,這些由盆內栽種再移植地下的,估計成活在八成以上。”
“不錯呢。我聽這邊的師傅說,你的確很有天分,亦很努力,過不許久,良家就會出來第二位名醫……咦,你不看信麼?”
“待下工後再看。”
這孩子,竟似是真的長大了。“我正在探訪二叔和二嬸的行蹤,根據得來的一些珠絲馬跡,他們的日子不算落魄,你不必擔心。”
良之知憋緊了唇擠出一句:“當然會好,手裡有大把銀子可使呢。”
“之知,別恨他們。”羅縝嘆息,“天下大多父母,做許多事都是為了兒女,儘管有時並不一定得法,但有著那樣的初衷,兒女可以不認同,卻不能對他們生恨。”
“難道你不恨我娘?”
“不恨。”
“不可能!”
羅縝莞爾,“你娘所做的事,很多是為了之行和你的將來,她想讓之行成為良家的繼承人,想給你們蒐羅不盡的金銀以求一世無憂。我是妨礙她的人,她當然會對我不好,就像這個世上如果有對寶兒不利的人,我也會對他不利一般。只是,你的孃親從來沒有想過,她要奪要得的那些東西該不該屬於她,之行又是否有心執掌這個家?而她若不搶不奪,之行和你們就當真會毫無所得?她想給你們的,又是否是你們想要的?還有,人不管如何行事,儘可有千種手段,但都不能失去最本質的良善底限。她對我不好,我不怪,還回去就是。但她怎想到對一個未出世的孩兒下手,用得還是她親生的一對兒女?”
良之知垂下了頭。
羅縝瞭然,拍拍他的肩:“我不恨她,只是不喜歡她,如果她回頭還要對我不利,我仍是會還回去。”甚至,不會再給她任何翻身的機會。“而之知你,便不要恨她了罷。”
“我還是不能原諒她!如果那個時候,大嫂你沒有到二院,如果他們當真把之願拉走了,什麼便也來不及了……”
“唉,你不是也勸過之願,你的孃親是吃定我們會過去的麼?待她回來,你可以怨她念她,‘恨’這種比較浪費人體力的情緒,還是收起來的好。恨一個給予自己生命的人,會比被恨的人還要痛苦呢。”
“大嫂……”
“我們今兒個還有許多工作要做,這些家常留待閒時再敘。”這娃娃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說服的。“之知須好好努力,將來良家的藥材行可是要靠你打理的。過來告訴我,這是什麼藥草?主治何症?”
“此曰橐吾,主治跌打損傷、腰腿疼痛,癰腫初起,有舒筋活血、解毒消腫之效,性味辛,微溫,可煎湯內服,亦可搗敷外用……”良之知實在不解這個大嫂。明明她不是溫柔慈愛的女子,為何此時能對自己心無芥蒂?而且,還說要把藥材行交給自己打理?都是不能任人欺負的女子,她與娘好生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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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忙完,良之知用完午膳,抹著額頭汗粒欲踱回家裡小睡,突然肩頭遭拍一記,“良之知,到這邊來!”
他斜睨過去,是個面孔陌生的中年男子。想起之行哥哥所說的“閒人勿近”,於是依舊行自己的腳下路。
“有關你爹孃的,你聽不聽?”
爹?娘?“你認識我爹孃?”
“跟我來!”來人一個轉身,進了一條窄巷。
良之知稍加猶豫,便跟了上去。近半個時辰後,他才慢慢自那巷口挪出,摸著胸口突出的鼓物,腳步左右搖擺,衡量再三,終是向良家方向行去。
“姚姑娘,這小子當真會按您的話去做?”巷口小樓一扇窗內,方才的中年男子眺著遠去背影,問道。
姚依依淡哂:“這小子和他那個娘一樣狠,對羅縝可是恨到骨裡,羅縝早產不就是他所為麼?咱們又給了他好處,又有他的爹孃安危所迫,他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而良之知,進了良家大宅,直奔內院。幾個小丫鬟因之前見他來與寶兒小少爺玩耍過幾回,並不納罕,只是才想見禮,已被他喊住:“寶兒在哪裡?寶兒呢?”
“奶孃和娉兒姐姐正哄小少爺午睡。”
“快帶我去!”
正趴在柳蔭下吐舌喘氣的阿黃阿黑陡地躥起,呲著滿口尖牙嗚聲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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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羅縝掩胸淺叫。
“小姐,怎麼了?”
“我胸口突然一痛。”羅縝摸索著了掛在頸上的繡囊,眉間懸了憂忡,“範穎在麼?”
“奴婢去喊她過來!”
這個繡囊,是拿您的發與寶兒的胎髮共制的,與寶兒身上這串香珠是一母一子,寶兒若發生什麼變故,恩公娘子定然第一個感應得到……
範穎當時,是如此說的沒錯罷?
“少夫人,您找我?”
“我方才心口沒由來的一痛,可是與這繡囊的感應有關?”
範穎目注她託在掌心的繡囊,頷首:“應該是如此。”
“這樣說來,寶兒有危險了是不是?……哦,那串香珠當真會保寶兒無事?那串香珠旁人當真取不下來?”
範穎經歷過無邊歲月,對人間親情的瞭解甚深,尤其母對子,那簡直是一種深到骨肉融進血液的牽掛。“寶兒身上的香珠,是我藉由恩公娘子對寶兒的深愛打上的結界,只要恩公娘子對寶兒的疼愛不變,不管是人是神,除了恩公娘子,旁人都取不下來,是以亦傷害不了寶兒!”
“……可是……”她不是不相信範穎,只是,她無法在得知寶兒可能有事的情形下尚能安坐在此,“我還是要回去看寶兒,不,紈素,紈素呢?紈素身形快,先去……”
“恩公娘子,範穎現在就可以讓您看見寶兒情形。”範穎才想拈指,窗外忽來一聲驚雷,儀態萬方的大美人丕然色變,“恩公娘子,寶兒肯定無事,範穎先走了!”
因身形過快,與自外面也是匆匆奔來的紈素險些撞上,兩人都無暇向彼此致歉,各行其便。“小姐!小姐!您看這封信,好奇怪!”
“縝兒,有人綁之心,打之心,快來救之心,之心好痛……”這是什麼?“這從哪裡來的?”
“是一個小孩子剛剛到鋪子裡送到我手裡的,因僅是折著,沒封沒粘,奴婢就打開看了,沒想到,是……”
“欲救汝夫,城隍廟口,獨自一人,違則滅口……城隍廟?廟會附近?”
“小姐,這是姑爺的筆跡麼?”
羅縝察著那紙箋,那一筆一劃間的方方正正,的確是相公平日行筆的筆觸,就連用語,亦是相公平時語氣……
“小姐,不管是真是假,奴婢陪您走一趟!”
“……對方要我一人去,否則滅口,你回家看著寶兒就好。”
紈素大急:“那是萬萬不行,您縱是打死奴婢,奴婢也不可能讓您一個人去。”
羅縝握緊紙箋,眸子緊盯其上,忽爾間,本來染了焦灼之色的秀顏瞬然一鬆,掀唇笑道:“放心,紈素,你不必去,我也不必去,你去外面那張把相公緙成的聽濤圖當桌布鋪的桌子下面,把範大美人給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