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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相公 第九十五章

作者:鏡中影

第九十五章

“良夫人!”

來者氣急敗壞的一吼,只換得羅縝美眸淡睨:“六王爺駕臨寒舍,有何指教?”

“你為何讓範穎去而復返,並指使她換你丈夫自由?”

羅縝淺呷盞內香茗,悠閒如無事人。“範穎的本事,不是我一個凡人能夠指使的。她如果做了什麼,也必然是她自己想做。”

“你挾恩圖報,真乃奸商本色!”

“多謝六王爺謬讚。”羅縝淡挑秀眉,“您找上門來,只為一場狂飆?”

杭念雁面色鐵青,眉際狂突:“你如果不能勸範穎打消主意,本王便不怕人說本王仗勢欺人!”

羅縝冷冷勾哂:“因著我家相公,我公婆重病在榻,不得已到他鄉休養身體。而羅縝則無心料理良家外務家事,使整個良記陷進停頓。良家已然如此了,王爺還想如何欺人?將良家抄家滅門麼?那王爺索性成全羅縝,將我與相公關到一所獄中使我們夫妻團聚可好?”

“……你……如果你家相公當真無辜,自是不必害怕什麼!他到如今仍未能出獄,足以說明本王並未冤枉於他!”

“就算我家相公當真是妖是怪是魔是鬼,他若不曾害人,便是無辜!”羅縝秀靨凝冰, “王爺你若當真如此正義,如此神聖,為何尚揹著貴國國師私放範穎?”

“你為救你家相公,犧牲他人亦在所不惜?”

“彼此彼此,王爺又何嘗不是如此?”

杭念雁哪曾受過這番指叱,臉色青黑便欲成怒,卻聽得羅縝猶是出言咄咄,氣勢逼人:“王爺口口聲聲指責他人奸詐卑鄙,您的所作所為又何嘗俯仰無愧了?您能對著您心中的聖人說,您指認我家相公當真是為了您心中正義,毫無半點私慾?”

“你……”

“有了小人行徑,還要為自己尋個君子藉口,這便是王爺所堅守的真實?”

這女子口舌尖利,直刺心中那一處陰暗黑處,使杭念雁難堪難看至極。他忽發一記咆哮:“如果你家相公當真無辜,本王會全力救他,而你不得再指使範穎做任何傻事!”

“王爺未必做到。”羅縝眉目輕屑,“九王爺連我家相公的面也未曾見著,您又能如何?”

“九王弟一直是個閒差王爺,遇到一些小人刁難是常事,本王自是不同!”杭念雁怒火烈烈中,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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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縝極盡刻薄激起的六王爺的沖天怒氣,並未能改變任何事。杭念雁的確言出有行,找上國師詰問進展,而國師回之的,是巧言迴避,並婉拒了皇子欲見“妖犯”之請。

韶公主將此訊探來時,羅縝已無力失望,至少此舉再次證實了國師在杭夏國的至尊地位,她需另闢蹊徑。

“狐族生來就悉人心思的本事,那隻禿驢的心底,卻不似他所表現出的那般凜然正氣,他對恩公定然有所圖謀。即是說,恩公身上,該有他所想得到的東西。”

此前,範穎依先前所言,單挑國師。那一場大戰,必是驚人,非凡人世界所能窺測。凡人關心的,只是這場戰是否帶來所翼望的結果而已。

範穎有備而去,杭夏國師的斬妖劍確未能奈她如何,但也只是全身而退而已。縱使“真妖”出面,仍未為之心換出平安,這更使羅縝失去最後耐心。

“之行,貼出布誥:良宅近來家宅不寧,鬼怪作祟,向天下尋找世外高人,凡能為良宅鎮鬼驅妖者,賞金百萬兩;斬鬼除妖者,賞金五百萬兩!”

“大嫂……”良之行目注她面上破釜沉舟之色,遂重力頷首,“好,之行這就去!”

為救得相公,她的嫁妝資產,夥同良家所有家資,儘可一付!她作如是想,之行亦無毫微反對之意,之心於他們,珍貴於這世間一切。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何況恁般驚世駭聞的重賞?布誥貼出,轟動全城,應者頗眾。但卻鮮有勇者,連紈素的三招五式亦敵不過,遑論法術道力欲與範穎一試。

良家畢竟為皇商,如此行事,不免招搖,五日後,驚動了杭夏國君,下詔召見良家主事良德進宮。後知良德抱病至他國休養,於是,由國後召良家長媳羅縝謁見。

“本宮已聽國師稟過,良之心確肉體凡胎不假,但幼年之時,被邪祟侵體,致使智痴。此前國師多未察,皆因該期邪祟尚屬潛伏,未成氣候,如今已有坐大之勢,才現了異象。是以,國師將良之心暫囚宮內,作法除其體內邪祟。一旦除盡,必使良之心安然返家。你身為其妻,為夫憂慮乃人之常情,難免失常亦情有可原。本宮在此可向你承諾,良之心之事不會佐連良家。你該如往時一般理事操勞,靜待祛邪之後的相公返家,而不該如此張揚行事,毀了良家未來。”

跪地的羅縝敬道:“民婦惶恐。自相公被國師帶走,滿城盡是良家妖魔在宅的謠言,良記上下夥計因懼因怕紛紛另找別枝,良宅舉府僕役更是惶惶不可終日,民婦迫不得已,方向天下招納得道高人,以保良家生意、家宅的平安。”

“這……”國後臉上起了憐惘,嘆道,“如此說來,倒是難為你一個嬌弱小婦人了。國師乃杭夏國修為最高者,本宮可請國師為良家行法以正視聽。而在良家多事之秋,你還是莫給人以錯感了罷?”

“國後有話,民婦自當從命,那麼民婦斗膽,可否請國師近日便駕臨良宅,為良家行法呢?”

國後允准。羅縝叩謝,眸底戾意閃逝:她不想魚死網破,但不介意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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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前腳進宮,便有人應著那布誥來了。”

“又是被你一腳踢出了院子?”

紈素一伸小舌,“是奴婢差點被人家一腳踢出院子。”

“哦?”羅縝起一絲興趣,“他人在何處?”

“就在廳裡喝茶,而且……”紈素湊近主子,悄然聲道。“地窖內的範穎已為他所察。”

羅縝眼瞳微眯:“帶我去見他!”

“不必了,良夫人,貧道在此。”木色道簪,灰色道袍,長髯到胸,劍負在背,說是仙風道骨並不為過,但眉目之間,並非出家人的淡遠寧靜之氣,反有灼灼利芒潛伏眸內。

“道長如何稱呼?”

“貧道去惡。”

“去惡道長會除妖?”

“貧道生平之志,便是除盡當除之妖。”去惡老道微哂,“且貧道還知道,良夫人張榜鎮除的妖,絕不是隱在良家地窖內那一位。”

羅縝擺袖引迎,“請客廳敘話。”

“貧道與良公子,合該說是故人。”客廳內,身才沾座,去惡道長已侃侃而談,“良公子三歲之時,與貧道有一面之緣。當年,因為貧道的一句話,使良公子與良夫人這樁良緣平地生了不少波折出來。其實,良夫人也該是貧道的故人。彼時,貧道為良公子摸骨,良夫人正在令堂的懷內旁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