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明 第八十八章 大明寶鈔(上)
第八十八章 大明寶鈔(上)
得到戴德彝傳回的消息,身在京師的朱允炆感到十分滿意,晉王世子朱濟熺已經落入甕中,不但如此,北方諸地的海關衙門都進展順利,諸王也表現出了配合,其中最主要還是源於朱元璋的支持。
“不過大明海關衙門的作用現在還不太大,才沒有遭到地方上抵制,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出於官員的慣性思維,只是將海關當成一種類似巡檢司的機構,只是兼著課收商稅的職責,因為大明的重農抑商,商稅除去鹽、鐵、茶之外,其餘所佔比例很小,所以引起的反彈也就不大了。”
新任的戶部侍郎兼任海關正卿的卓敬看到殿下有些自喜,善意的提醒道,他是最初跟隨朱允炆的人,當初藍玉案,就是他獻計以蔣瓛牽涉皇上的注意力,以減輕藍玉案中的攀誣,最後雖然不知道朱元璋怎麼處置蔣瓛,但是卓敬的計策無疑是催速皇帝削減錦衣衛權柄的開始。
朱允炆對卓敬重視,不單單是因為這一件事情,而是他對卓敬這個人也有很深的印象,因為在他後世的歷史中,連誅殺卓敬九族的朱棣都為之慨嘆:“國家養士三十年,不負其君惟卓敬爾!”
所以從潛意識中,對於卓敬是一種依賴,也可能是經常面對冷清的宮牆所產生的那種無助,讓朱允炆寧願相信在後世中受到好評之人,因為至少也可以讓他有個依據。
聽到卓敬如此說,沾沾自喜的朱允炆收斂一些得意,十分誠懇的說:“卓愛卿說的對,但是孤王並不是高興海關發展順利,也知道目前的海關對於商人還是可有可無,但是總算是有些成績,至少皇上不像以前那樣反對商賈,對於朝野來說也算是一種信號。”
點點頭,卓敬表示同意,隨即又搖搖頭,好像想起什麼似的,有些擔憂的說道:“殿下,臣總是以為海關之事過於順利了。”
“臣說句誅心之言,然諸王之配合,和皇上的支持分不開,但是北方諸王就顯得有些熱心過度了。而殿下又邀請諸王世子參與,從表面上看,是為了促使海關的順利進行,但是諸王何嘗不想利用海關來中飽私囊呢?”
“呵呵,卓侍郎有些言重了吧,有皇祖父在,我想叔叔們不敢如何,而東宮現在要的只是時間而已。”朱允炆言不由衷的說道,其實他已經明白卓敬想說什麼了,但是卓敬作為朝堂上的官員,雖然很信任其的忠心,但是屬於自己私軍的內廠,能讓他少知道一點就少知道一點。
畢竟自己玩的這些把戲,歷來為這些儒生們不滿,就連自己想起了後世電影或者電視中廠衛的種種惡行,心裡也會覺得稍微有些不安,但經過幾年的磨礪,也只是有些不安而已,面對著強勢的開國皇帝、手握重兵的藩王,現在最有效的也只能是利用廠衛來控制大局,才能把損失減到最低。
其實有時他也想過,自己反正要做建文帝的,不如等登基後等待靖難,或者是在朱元璋死後,利用各地藩王奔喪之際,來個一網打盡。
前者使自己有了大義的名聲,如果自己規避後世歷史中建文帝所犯的錯,想要勝利應該不難,然後來個斬草除根,永絕後患。但是那樣要打內戰,要死人的,對於中華打內戰深痛欲絕的朱允炆實在是不想走到這一步。大家都是中華兒女,能少損失一點就少損失一點。
而後者省事是省事,但是難保自己不落個千古昏君的名聲被人唾罵,難保幾百年後再有個起點、原點的寫本書也yy自己一把。而且藩王、親王、郡王那麼多,怎麼殺。可是在肉體上都是和自己有著血緣關係的親戚,如果真的那樣幹,估計自己後世的名聲連隋煬帝都不如。
左右為難,而現在更為難,面對卓敬,還不能把自己明著建立海關,實則是為了安插內廠的人分佈全國要塞的事情說出來。
剛想轉移話題,卓敬卻看出了什麼,直接將話題帶開,說道:“殿下可曾聽說,皇上昨日召見尚書大人,聽說是又要鑄錢了。”
朱允炆自然明白,卓敬口中的尚書大人肯定就是戶部尚書鬱新,不由疑惑的問道:“鑄錢,去年皇上不是下詔禁錢用鈔了嗎?怎麼今年又要鑄錢?”
心知朱元璋縱然是出爾反爾,但朝令夕改對於朝廷的名聲也是很大的損傷,雖然不懂金融,但是朱允炆也知道印製鈔票必須要穩定和連續,自壞法制、失信於民只能對於剛剛穩定的局勢又顯得撲朔迷離。
為了儘快適應大明的皇族生活,最近一段時間,朱允炆正好看了建朝後的各項詔書和通告,對於朱元璋實行的制度也有些瞭解,洪武八年開始印製寶鈔,當時為了儘快推廣,遂禁止民間買賣金銀,但是洪武九年,又詔令稅糧可以銀代輸,洪武九年規定寶鈔一貫折米一石,十八年又改為一石米合鈔二貫五百文。去年自己眼見著朱元璋雷厲風行的禁行錢、專用鈔,變更錢鈔兼行舊法。
但是今年禁錢令未解除,便要再鑄造銅錢。如此出爾反爾,對於商賈的打擊是很大的,海關成立之初,肯定要有所收穫,先不說多少問題,如此一來,海關收稅,是該收錢呢?還是該收寶鈔。
在洪武十年,規定商稅兼收錢鈔,三成收錢,七成收鈔,交易一百文以上用鈔,一百文以下用錢。洪武二十二年,加印小鈔,面額為十到五十文,以便找補。但太祖末年,便出現了重錢輕鈔的趨勢,鈔一貫在南方僅能折錢一百六十文。
現在又要再鑄銅錢,貨幣之混亂也算是罕見了,一年一變,縱然再鑄銅錢,勢必會造成大明寶鈔體系的崩潰。這一點,就連沒有學過金融的朱允炆都想得到,難道控制了大明皇朝幾十年的朱元璋會不明白。在戶部主事了十幾年的鬱新會不明白。
想到這兒,朱允炆看向卓敬,因為他已經明白了對方好像有暗示,但是自己卻是沒有一點頭緒,於是詢問原因。
卓敬卻是不正面回答,只是意味深長的說道:“臨濠之江南富戶北遷的弊端開始顯現了。”
朱允炆似有所悟,遂後,命情報處全力收集北平富戶的消息,同時,給各地海關中所隱匿的情報處成員發出命令,暫時放下手頭的工作,全力收集商戶的動向,限時半個月,必須將情報彙集於半山園等候分析。
當手裡拿著所有資料時,朱允炆這才明白,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終於開始了。也明白了朱元璋為什麼又要從新鑄造銅錢,而戶部尚書和百官也沒有反對的聲音了。
從去年九月開始,也就是朱元璋頒佈了禁錢用鈔的諭旨沒有多久,在大明各地紛紛出現大量的偽造寶鈔,不過是遮遮掩掩,可是到了今年,各地的收納的稅賦中也有偽造的寶鈔出現,又隨著發放俸祿流入百官手中,開始的時候,金融意識淡薄的人還沒有注意到,但隨著市面上通貨膨脹和寶鈔的迅速貶值,現在民間有的地方,寧願以物易物,也不願意再使用寶鈔,這樣一來,為大明的稅賦徵收帶來了一定的難度。
田賦可以用糧食代替,鹽、鐵、茶等一眾商業稅賦該怎麼收取,在之前有個階段是採取的收取貨物的總量,但是隨著大明日漸增多的物流,要那麼多的商品做什麼,難不成作為俸祿發給官員吧,再拿到市場上銷售,收取的還是寶鈔。
現在,每個官員都是苦不堪言,本來就很微薄的俸祿。現在更是難以度日,所以針對皇上的這次出爾反爾,因為自己的腸胃,大家都保持了沉默。
而另外一件事,看著喝偽造寶鈔一點關係也沒有,但是有著多幾百年後世歷史經驗的朱允炆卻嗅出一些不簡單的味道。
那些遷往北平的富戶,受到了朱棣的熱烈歡迎,不僅僅事無鉅細的將那些人安排妥當,而且比自己還要大膽的是,朱棣竟然從那些大戶中抽取了五千壯丁組織了民團,並派自己的親衛負責訓練。
具體的意圖想要做什麼,不得而知,但是那些商人的地位日漸提高卻是一個事實,朱允炆感到憂心的是,一部分江南大戶基本上都是商賈出身,善於經營海外貿易,而且自己在蘇州的時候也知道,不少豪門和海盜們藕斷絲連,有著很深的關係。
雖然偽造寶鈔和這些人看著一點關係也沒有,但靠著直覺來說,這場提前了幾百年的經濟戰和那些富戶們有著直接的關係。
稍微平靜一下思路,在書房內翻看了著自己整理的後世記憶,想著對策,這種經濟戰放到朱元璋手裡,無非就是抓抓殺殺,很清晰的處理辦法對於出身草莽的老朱來說是很直接有效的方法,就算是交與朝堂上商討,那些儒生們也不會有太多的見解。
努力的回想著後世的新聞,試圖找到一些應對的辦法,但是毫無頭緒,想著還是先去設寶鈔提舉司去看看在做打算,順便也見識下大明的印鈔局。
回到大明之後的養尊處優,生在皇室對於錢沒有什麼概念,竟然沒有想到先找幾張大明寶鈔看看,這對於他來說也不知道算是進步還是退步,陷入了思維怪圈中的朱允炆渾然不覺自己犯了一個很可笑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