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許我如夢浮生 一百

作者:一起喝杯茶

一百

任嘯徐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雙排扣風衣,雙手插在腰間的口袋裡,就那麼立在秋風中,像一尊雕像。

顧家臣咚咚咚從樓上跑下來。

小區裡的梧桐樹已經開始掉葉子,落得滿地滿院都是,旁邊停著居民的家用小轎車,車頂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樹葉。

顧家臣走到任嘯徐的身邊,任嘯徐身後一個人都沒有。顧家臣還四下張望了一番,任嘯徐笑道:“放心吧,那群人要隱蔽,就是狙擊手都很難找到他們,別說你了。”

顧家臣很高興,把他渾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心說“還挺帥”,然後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把他往樓上拖。

“我家在三樓,左邊那扇門,沒有門牌號……”顧家臣一邊走一邊跟任嘯徐介紹他們家的情況,後者聽得很認真。

以前總是他帶顧家臣回家的,顧家臣家他還一次都沒來過呢。快九年了都沒來過。半路上他還覺得好奇,覺得緊張,覺得莫名其妙地興奮,心跳一直加速。可真的到他們家門前了,反而淡定了。

顧家臣掏出鑰匙打開門,在玄關找拖鞋。

顧家臣他們家的佈置並不講究,玄關和客廳之間沒有隔斷,只有一個鞋櫃,一眼就能夠看見客廳的全貌。電視,茶几,沙發,必要的椅子,整個客廳就只有這樣簡單的陳設。

顧媽媽是個四十多快五十歲的女人,矮小,和藹,皮膚光潔,皺紋沒有想象中的多,所以看起來比實際上要年輕很多。她的腰身因為生了兩個小孩並且缺乏鍛鍊,所以渾圓,肚子突出,但那並不影響她身上一種獨特的美。任嘯徐覺得顧家臣身上那一種獨特的味道,應該是遺傳自他的母親。

沙發上還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很漂亮。五官精緻,身材修長,眉眼之間很像顧家臣。菸灰色的打底褲包在她腿上,線條十分優美。一身碎花洋裙,剛好到膝蓋上方,黑色的外套把腰身收得恰到好處。她有一頭及腰的長髮,款款撒落,如同瀑布,髮絲黑而有力。

任嘯徐心裡一直在想,如果顧家臣是個女孩子會是什麼樣子?現在看到顧詩華,他覺得應該就是這個樣子。

顧家臣站在門口介紹:“這是我媽媽。”

任嘯徐就很有禮貌地叫一聲:“阿姨。”

“那邊沙發上是我妹妹,顧詩華。”

“詩華。”

顧詩華也朝任嘯徐點頭致意,漂亮的大眼睛偷偷上下打量。

哥哥身邊的這個男子,氣質非常優雅。他穿一身米白色的外套,黑色長褲,顯得乾淨而挺拔。肩寬腰細腿長,身材非常標準。估計有一米八的個子,比哥哥高那麼半顆頭。他的手伏在鞋櫃上彎腰脫鞋,手指非常漂亮,指關節很長,天生就是彈鋼琴的手。

顧詩華的直覺告訴她,這個男生家境應該很不錯。一般情況下,打扮得非常優雅的男生要麼就是家境好,要麼就是死基佬。當然顧詩華現在還不知道他是個死基佬,因為他看上去並沒有基佬那種獨特的氣質。他很帥氣,彬彬有禮,然而陽剛。

臨到飯點的時候顧媽媽給顧爸爸打電話,顧爸爸說他不回來吃了。顧媽媽就招呼任嘯徐先坐,然後讓顧家臣和顧詩華去廚房端碗拿筷子。桌上擺著一個大湯盆,裡面是一隻碩大的公雞,沒有斬塊,整隻雞直接燉的。顧家臣還沒見過這麼生猛的吃法,任嘯徐也只是吃過感恩節的烤全雞。

另外還有三四個炒菜,顧詩華先端了一碗飯出來給任嘯徐,然後又進廚房裡和顧媽媽一起盛飯。顧家臣趁機拿筷子指著一盤泡椒炒雞雜對任嘯徐說:“你吃不吃雞的內臟?”

任嘯徐立刻用一種警惕的眼神看著那盤東西,壓低了聲音說:“你明知道我不吃――”

顧家臣擺出一臉“暴殄天物”的模樣,夾起一片雞胗來,作勢要喂:“你吃一個試試,這個和豬肝味道不一樣的。”

任嘯徐把嘴抿得緊緊的,身體斜出去躲得遠遠的。顧家臣看見媽媽和妹妹走出來了,也不好再舉著筷子,手腕一壓,把那快雞胗扔進任嘯徐的碗裡。

任嘯徐當然不會把那片東西直接挑出來扔桌上,他苦著一張臉,嫌棄地看著那片東西,最後趁顧家臣和媽媽說話的時候把它扔回了顧家臣的碗裡。顧家臣因為吃得太歡,所以根本沒有發覺。

他們的話題其實很多,從最近各人身邊的八卦到電視上或者網絡上的新聞,從馬上要放的十一假到幾個月之後的新年……只要一進入深秋,普通人家家裡就會開始出現年味了。辛辛苦苦一整年,該放假休息了。去年顧家的節目是看春晚,但是那玩意兒一年比一年無聊,顧家臣提議今年他們去外面泡溫泉。

顧詩華極力贊成泡溫泉這個提議,顧媽媽說今年賺了錢,想去玩什麼都可以,顧詩華一陣歡呼。

顧家臣看著妹妹小心翼翼地吃飯,生怕弄花了自己的唇彩,有點不耐煩,就問:“詩華你沒事在家化什麼妝啊?我記得你以前連睫毛膏是什麼都不知道啊……怎麼突然開始化妝了?”

“人家是大學生了,不許化妝嗎?”顧詩華不滿道。

“關鍵上次見你,你還不這樣的呀……女人真是善變。”

顧詩華咚咚咚敲著桌子:“什麼意思!你性別歧視啊!”

顧家臣趕緊搖頭說不敢不敢。

任嘯徐看著這兄妹倆,溫柔地笑了,說:“突然開始化妝,八成是有男朋友了唄。”

顧詩華臉騰地一紅,顧家臣的手在桌子下面捏了任嘯徐一把。任嘯徐很識趣地閉嘴了,顧媽媽裝成沒聽到。顧家三個人都捏了一把汗,心說還好顧爸爸不在,不然又是一番長篇大論。什麼女孩子唸書的時候不要談戀愛呀,耽誤正事啊,什麼新時代你們這些年輕人應該三十歲再結婚之類的云云。

顧家臣打量著那隻公雞。那隻公雞真的很大,顧家臣想撕一條腿下來給任嘯徐吃,那腿幾乎有他的半個手臂長,把任嘯徐的眼睛也瞪得圓圓的。大家對那隻大公雞發表了一通感言,然後在顧媽媽的提醒下認真地吃飯,任嘯徐默默地把那麼大一隻雞腿和除了雞雜以外的菜都吃得七七八八,顧媽媽特地表揚了他,說男孩子就應該這樣能吃,你看你們兄妹倆那胃口小得跟貓似的。

吃過晚飯洗過碗,三個孩子在沙發上看電視,顧媽媽走出來問:“家臣,你同學家在哪兒啊?”

電視里正在演一處諜戰戲,顧家臣看得很認真,頭也不抬地把牡丹城的地址報出來。

顧媽媽一聽:“那麼遠啊……那他今晚上還回家麼?”

顧家臣沒反應過來,“啊”了一聲。任嘯徐已經搶先回答了:“阿姨,太遠了,我明天回去,您收留我一個晚上吧!”

顧媽媽倒是爽快:“行啊,你晚上和家臣睡他屋!你們同學畢了業難得見面,一定有很多話說吧。我給你拿棉被去。”

顧家臣回過神來,一切已經塵埃落定,連抗議的機會都沒留給他。於是他只好目瞪口呆地看著媽媽抱了一床新被子去他屋裡,放在他的床上。

顧媽媽忙完了,就站在臥室門口對他們說:“你們年輕人玩吧,我進屋看電視了。”

顧家臣和顧詩華異口同聲地應了一聲“哎”,隨著臥室的門關上那一聲脆響,顧家臣立刻跳起來把任嘯徐拖進他的房間,關上房門按在床上問:

“你什麼意思,你還要在我家留宿啊!”

任嘯徐一臉無辜:“你媽媽問我要不要留下來的……我家是很遠嘛!”

顧家臣紅了臉:“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你指望著跟我在這屋……你,你做夢去吧!”

任嘯徐看了一眼房門,關的很死,就問:“怎麼,你這房間隔音不好?”

顧家臣聽了,抬起頭來叫了一聲“詩華”,沒人應,就說:“還不錯吧……”旋即又轉了音調,“隔音再好你也別想!”

任嘯徐好無辜地抬起手來扣住顧家臣的腰,在他耳邊曖昧地問:“我想什麼了?”

軟軟的風從耳邊滑過,帶著一絲甜膩,顧家臣只覺得一陣酥麻,身體一軟,差點沒跌倒在任嘯徐身上。

臥室的門板突然被拍響,顧詩華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喂――哥哥,探子派出去啦,要過招了,看不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