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許我如夢浮生 四十三

作者:一起喝杯茶

四十三

洗過澡,顧家臣從浴室走出來,身上披著一條白白的浴巾。

臥室的床上已經換上一套月白色的空調被。室內溫度宜人,顧家臣卻覺得渾身發燙。他的兩腿之間微微有腫脹之感,讓人好不尷尬。

這套房子從買了到現在已經快一年了,他還從來沒有單獨在這裡呆過。他本來也知道這房子很大,如今一個人待著,才發覺它竟然是這樣大,這樣空曠。

光是這臥室裡,就有起居室、衣帽間、小餐廳、浴室、溫泉間等等,最後才是真正放了床用來睡覺的房間。

這會兒臥室裡只開了床頭那一盞小燈,橘黃色的燈光灑了一床。

橘色燈光,最易動情。

顧家臣很想吹吹風,說不定能緩解緩解他此刻的情形。

這兒和山裡的別墅不一樣。山裡蚊蟲多,所以別墅一到夏季就要在各處都蒙上一層細細的窗紗,二十三層的樓上是沒有蚊子的。顧家臣打開臥室陽臺的一扇窗戶,夏風習習吹入,如同天然的吹風機一樣吹拂著他半乾的頭髮。

這風吹得人好舒服,顧家臣倚著欄杆,不由得閉起眼睛來享受……陽臺的風……陽臺……

腦海裡像自動放映機一樣,默默浮現了那日的場景。

山間的別墅,任嘯徐的房間,陽臺的月光……房間裡隱隱流動的是一首輕柔的鋼琴曲,他也是這般倚著陽臺的欄杆……然而並不是倚著,他是背靠在欄杆上,一條腿被抬起,跨在任嘯徐的腰上……夏風習習的吹拂,任嘯徐摟著他的腰……

下身腫脹的疼痛感讓顧家臣猛地回過神來。他低頭看自己的內褲,竟像是要被撐破了一般。

顧家臣微微嘆了口氣,心想,這不解決怕是不行了。

他只得關上了陽臺的窗戶,緩緩步入臥室。每走一步,身體就和內褲摩擦一下,又是疼痛,又是酥麻。三兩步走到床邊坐下的時候,兩腿間的感覺已經要把他逼瘋了。

他先四顧已確定周圍無人,又看了看臥室的房門,確定鎖好了,才緩緩舉起自己的一隻手,伸進內褲裡。

任嘯徐喜歡打籃球,喜歡游泳,喜歡滑雪,喜歡各種運動,所以他的手,手背的皮膚柔和,指腹和掌心卻很有些粗糙。

顧家臣的手很軟,從手背到手掌再到手指都柔若無骨,像女孩子的手。他的手指其實不算長,勝在還很勻稱,也很直。任嘯徐的手指修長,天生就是彈鋼琴的手。因為彈琴,所以他的指尖有一層薄薄的繭子。

每次他握住顧家臣的時候,那一層繭子粗糙的摩擦感,都會讓顧家臣的身子顫抖不跌。他會在顧家臣的耳邊性感地笑,伸出溼潤的舌頭去舔一舔他的耳垂……常常是這個動作,讓顧家臣莫名地激動,激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只這一下,顧家臣便會使勁渾身解數地糾纏他,引誘他,直到他把自己的每一寸皮膚都抹盡,把每一寸精力都榨乾……

顧家臣和他妹妹長得挺像的,也是小巧的臉,精緻的五官。他的耳朵輪廓很漂亮,耳垂肉肉的,又嫩又軟,任嘯徐最喜歡他的耳垂了。

聽說耳垂厚實有肉的人,就很有福氣。

有時候顧家臣躺在床上,看著任嘯徐熟睡的臉龐,就會想,自己究竟何德何能,竟然能夠得到這個男人的垂愛?想到最後想不出來,乾脆就說,大概是他長了這樣的耳垂吧……面相這種東西真是神奇。

顧家臣斜斜倒在床上,月白色的空調被裹在他身上。

他滿頭都是細汗,手臂已經發酸,柔嫩的手指已經被摩擦得發疼。顧家臣咬著牙,卻發現自己竟然釋放不了。

他一拳錘在床墊上,心道一句“可惡”。

一團無名業火從顧家臣的心中升起,他低頭瞅著自己挺立的分身,心想,任嘯徐平時怎麼三下兩下就能幫他搞定了?任嘯徐還總嫌他沒出息,撐的時間不夠,弄這麼兩下就出來了……

顧家臣一臉惱怒,撐起身子,到浴室裡,拿冷水狠狠拍在臉上。

可夏天拍冷水似乎沒有什麼用處,他絲毫感覺不到有什麼緩解。抬起頭來看見鏡子當中的自己面色緋然,眉眼之間滿是春色,竟好有幾分嬌媚。

顧家臣氣得一拳砸在鏡子旁邊的瓷磚壁上,只覺得指關節一陣疼痛,疼得他齜牙咧嘴。

浴室的洗手檯……也是個是非之地啊。

顧家臣看著鏡子裡他的面容,彷彿又看到了任嘯徐在他身後的影子。他也很是喜歡把他按到鏡子前面,託著他的下巴,強迫他看著鏡子裡的場面。每次他都羞憤欲絕,任嘯徐見了他那副樣子,眼角眉梢全是得意的笑……

顧家臣埋下頭去,打開水龍頭,讓冷水從他的頭頂直直灌下來。

這回似乎有了些舒緩。

他關上水龍頭,長吐一口氣,挪著步子從浴室走出來。冷眼卻瞥見了衣帽間裡,任嘯徐的鞋子擺了滿滿一面牆。

都是各處定做的鞋子,任嘯徐的腳是42碼,對於一個男人來講不算大,也不算小。鞋架上的鞋大部分都是意大利或者芬蘭的高等定製。軟軟的小牛皮在鞋櫃自帶的光源下,閃現著柔和的光彩。

顧家臣每次有感覺的時候,就會先害羞地低下頭。所以他大多數時候都是先看到任嘯徐的一雙腳,緩緩走到他面前來……他的腳上就是穿著這些鞋子,緩緩地朝他走來……

顧家臣不知不覺已經走到衣帽間裡。

他動手拉開了衣櫃,看到裡面一排排整齊的襯衫和外套。這個時節,傭人已經把夏季的衣服都拿出來了。

衣櫃那麼大,掛著的衣服數也數不清楚。

顧家臣一直覺得很神奇,任嘯徐有那麼多白襯衫,但是每件襯衫都有不一樣的地方。有時候是領子,有時候是袖口,有時候是下襬,有時候是整體的剪裁……他穿著這些衣服都好看,有些人身上掛個枕頭套都好看。

任嘯徐和他哥哥一樣,穿著都有點偏向英倫風,喜歡針織衫。就算是夏天,他們這些常常出入高等會所的公子哥兒,整天都呆在空調房裡,還是會在襯衫外面套一件衣服,針織衫通常是他們倆的首選。

那件菸灰色的針織套頭衫,任嘯徐非常喜歡。

他喜歡在裡面套一件白色的平頭t恤,然後配一條破洞的牛仔褲……牛仔褲就有點像那一條,從膝蓋到大腿全是口子,像被刀劃開的一樣……

那一季好像很流行鉚釘的東西,所以任嘯徐難得地配了一條鉚釘皮帶,黑色的皮帶就那樣散開來,掛在在他腰上……他把顧家臣抱起來,分開他的雙腿,讓他坐在他的腿上,顧家臣的大腿就被那帶鉚釘的皮帶咯出一排紅紅的印子……

就是這條破洞的牛仔褲,那黑色帶鉚釘的皮帶還掛在旁邊呢……

任嘯徐的身上總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連他的衣服上也有。

那香味淡雅微弱,清幽如蘭。顧家臣有時候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他灑的香水的味道。他好像很少看到他用香水呢……還是說他和傳說中的香妃一樣,天生就帶著奇異的香味?

也不對,那香味好像只有他才能聞到一樣,只有他老是非常在意那種味道……那是任嘯徐的味道……像蘭花一樣的味道……

顧家臣把那件菸灰色的毛衣拿在手裡,把頭深深埋進去呼吸著……幽幽的香味飄入鼻腔,好像任嘯徐就在他的身旁一樣。幽幽的香味……像蘭花……

蘭花,又叫胡姬花。新加坡人稱蘭花為“卓錦”“萬代”,寓意卓越錦繡,萬代不朽。

蘭花,是花中君子,素以清雅的香氣著稱。詩文之美曰“蘭章”,友誼之真曰“蘭交”,純良之友曰“蘭客”。

韓愈有詩曰:

蘭之猗猗,揚揚其香。不採而佩,於蘭何傷。

今天之旋,其曷為然。我行四方,以日以年。

雪霜貿貿,薺麥之茂。子如不傷,我不爾覯。

薺麥之茂,薺麥之有。君子之傷,君子之守。

薺麥之茂,薺麥之有。君子之傷,君子之守……隆冬嚴寒時,薺麥卻正開始茂盛地生長……既然薺麥能無畏寒冬,那麼不利的環境對我又有什麼影響呢……君子在世間所遇到的困難,也是他所可以克服的……

沒有什麼是不可以克服的……短暫的離別又算什麼呢?焚身的情慾又算什麼呢……沒有什麼是不可以克服的……顧家臣聞著那香味,心裡想。

蘭……蘭……這種草的品性,很像是任嘯徐的名字。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衣櫃是質地細膩的實木製成,挨著皮膚並沒有什麼不適之感。顧家臣的頭頂在衣櫃厚實的櫃壁上,櫃壁和他的頭頂之間,是那件菸灰色的毛衣。

他一隻手緊緊抓著那件毛衣的下襬,把毛衣上的氣味深深吸進自己的身體……

周圍的空氣變得異常灼熱,顧家臣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他的手把毛衣蓋在自己臉上,頭深深往後仰,一條腿踩在厚實的櫃壁上,肌肉繃得好緊……

他的身體搖晃著,不時碰到櫃子裡的衣服,衣服帶動著衣架相互撞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終於結束的時候,顧家臣渾身都蒙上一層細汗。他的一條腿橫在衣櫃裡,赤裸裸的大腿上纏著被他踢落的,一件任嘯徐的白色襯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