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許我如夢浮生 五十

作者:一起喝杯茶

五十

換過衣服,顧家臣的燒基本退了。

他勉強撐著吃了點東西,任嘯徐陪著他,等他睡熟了,任嘯徐才出了醫院,乘車一路往牡丹城去。

等到了他的公寓,程憶周和季澤同早就等在那裡,還有一個模樣標誌的二十歲左右的,穿著白色t恤的男孩子,也等在那裡。

幾個人鞋子也沒換,連季澤同也端端正正地坐著。任嘯徐走進來,那白t恤的男孩子就站起來跟他打招呼。

任嘯徐鐵青著臉,雙手交叉在抱在胸前,跟那個男孩子道:“藍釉,都弄清楚了?”

藍釉爽朗地一笑,笑容像是午後的陽光一樣燦爛溫暖,道:“清楚。”

任嘯徐又道:“哪幾個動了手,哪幾個動了腳,都清楚了?”

藍釉又是莞爾一笑:“清楚。”

任嘯徐微微哼出一口氣,道:“老規矩,動手的砍手,動腳的砍腳。”

藍釉側了側頭,問:“那要是手腳都動了呢?”

任嘯徐狠狠道:“那就給我削成人棍!”

程憶周見任嘯徐動了氣,便開口道:“行了,外人面前別這幅樣子。”

藍釉笑吟吟地說:“沒關係,我出去就是。”

說著就要往門外走。

任嘯徐叫住他道:“你等一等――我問你,你去的時候什麼情況?”

藍釉便站住腳道:“聽了你的電話在警局外面守著呢,誰知他們幾個從後門出來――讓我們逮個正著。”

季澤同聽了冷哼一聲道:“這可真是有預謀啊!”

“不僅僅是有預謀,連後路都想好了,恐怕知道家臣和咱們的關係。”程憶周分析道。

“澤同,”任嘯徐叫了季澤同一聲,“媒體那邊都打點好了?”

季澤同歪在沙發上說:“這些都是小事兒,一個小警局,能藏什麼大菩薩?還不是咱們一句話,局長愛怎麼換就怎麼換。關鍵得把後面的人趕緊找出來――你都派人24小時貼身保護了,還是被他們找到空隙。要不是這次他們託的人不對,恐怕你的小心肝都被打死了。”

任嘯徐聽得渾身一顫,深吸一口氣,然後說:“打點了就好。”

他想了想,又說:“憶周,你去會一會那個莫政委。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老子,養出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兒子。”

程憶周說:“嘯徐,你先沉住氣……別老想著是家臣捱打了。”

“對啊,”季澤同道,“你先冷靜一下。常言道,慾令智昏。這後面恐怕有的是事兒,家臣和你的關係,雖然對外瞞得緊,但是內裡咱們都是知道的……敢動這個手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不知道他和咱們的關係,若是這樣,料他也不是什麼大人物,咱們直接收拾就行了;另一種是明知道他和咱們的關係,卻還是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那對方的目的很可能就是要你動氣,你要是真動氣了,就著了對方的道了……”

任嘯徐閉著眼睛只是聽,兩個手握的緊緊的。

程憶周看見任嘯徐的樣子,突然有些生氣,冷笑一聲道:“你看看你這樣子――那個顧家臣,我看留不得!”

任嘯徐突然把面前的桌子一排,桌上的茶杯震起來兩三寸高,晃晃悠悠落下茶几去,摔在地上碎了一片。

反作用力把任嘯徐的手震得生疼。他狠狠吸了幾口氣,才有點冷靜下來似的說:“現在再說這些有什麼用?要都要了他了,難道扔出去不管麼?倒叫人笑話我姓任的是個始亂終棄的混蛋?”

程憶周冷冷道:“你不必在這裡跟我找藉口。明明擺在心尖子上去了……現在被人揪著捅了一刀,你能不疼?”

季澤同這時候突然說:“憶周,你也別鬧。你沒個心肝寶貝的,別站著說話不嫌腰疼。”

“我是怕他總有一天要為了他這個心肝寶貝,把江山也不要了!”程憶週一屁股坐回沙發裡說。

季澤同從鼻子裡哼出一聲,道:“說得輕巧,江山哪裡是說不要就能不要的?他不過是生了一回氣。難道咱們這個位置上的人,氣也不能生?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程憶周聽了,也只是鐵青著一張臉不說話。

季澤同又道:“照你這麼說,我早該拖出去打死了?憶周,你別那麼緊張,難不成背後有狼眼睛盯著你,要搶你的江山不成?”

程憶周悶了半天,悻悻然道:“當我沒說。”

任嘯徐待他們兩個都靜下來,才說:“吵夠了沒有?到底誰在緊張?一個忙著抓狐狸尾巴,一個忙著打我這個痴心漢……沒一個說到點子上!”

季澤同忙說:“好,不抓狐狸尾巴,也不打你這個痴心漢。你到底是什麼打算?”

任嘯徐想了一想,道:“先把事情鬧大再說。我倒要看看是誰有這麼大膽子,敢算計到咱們頭上來。我給你的那個東西,都弄好了?”

季澤同知道他說的是顧家臣鞋子裡的錄音筆。

人的兩隻腳通常會有細微的不同,顧家臣也是一樣。顧家臣的一隻腳腳指頭比另一隻腳短一點,他這個人平日裡行事又小心謹慎,每次去監獄或者警局裡,都事先在鞋子裡藏一個很小的錄音筆,以防發生什麼意外。所以他走路的腳步特別輕。

任嘯徐當然知道他的這個習慣,沒回來之前就在電話裡通知了手下人,給顧家臣換衣服的時候,要注意他的鞋子――裡面的東西要收好。

等錄音筆錄下來的東西整理出來之後,季澤同還難得誇了顧家臣一句:“你這個小情人還挺機靈。”

任嘯徐只說:“這不過是他自己平時多事而已,這回瞎貓碰上死耗子。”

事情都商量得差不多了,程憶周先行離去。季澤同在沙發上打著呵欠,說要任嘯徐陪他的睡眠時間。

任嘯徐喚藍釉進來,吩咐他道:“我不在的時候,你守著他。”

藍釉爽快地回答:“知道。”

任嘯徐打發藍釉去了醫院,季澤同才從沙發上直起身子來說:“你讓憶周去找莫政委,你真以為這事兒是他兒子搞的?”

任嘯徐走到客廳的落地窗邊兒,凝視著窗外,道:“肯定有他搞的鬼,但也不止他一個。”

季澤同懶懶地笑了一句,道:“嘯徐啊,不是我勸你,有些事不必弄得這麼清楚。估摸著殺雞給猴兒看了也就罷了,牽扯太深,恐怕不大好――”

任嘯徐低沉地說:“殺雞給猴兒看……也找先找準那隻雞才行。打死幾個爪牙有什麼用,他們不缺爪牙。”

季澤同伸一個懶腰道:“算了,隨你,反正那是你的心肝寶貝,不是我的心肝寶貝。你今天住這兒麼?我猜你也不住這兒,讓給我兩天,小爺我這幾天沒地方去了……”

任嘯徐看著季澤同眼裡浮起一絲寥落,便對他說:“你自己要和老太爺吵架……算了,我不說你。你住這兒吧,反正家臣一時半會兒來不了了。”

季澤同聲音軟軟地婉著戲腔說:“謝二爺賞賜。”

任嘯徐出了牡丹城,車子直往任家大宅去。

這件事出得突然,鬧得又大。他聽說顧家臣捱了打,心裡滿腔的火,趕緊把會議結尾的事情都交給哥哥,自己乘飛機回來。

到宅子門口的時候,安執事先迎了出來。任嘯徐問他:“我父親知道?”

安執事回答說:“知道。不過老爺沒說什麼。只是夫人有些生氣。”

任嘯徐冷哼一聲道:“我知道她會生氣。”

安執事又說:“夫人這會兒只怕要下班了,少爺準備著就過去吧。”

任嘯徐答了聲“嗯”,就緩緩進了大堂。還沒來得及走到電梯口,沈氏的秘書便走出來說:“二少爺,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任嘯徐想,來得還真快。

他理了理了衣服,就和韓秘書一起過去了。走到沈氏休息室的門前,任嘯徐讓韓秘書在外面候著,他自己走進去。誰知還沒走到沈氏旁邊,早就有一個杯子扔了過來,直往任嘯徐的額頭上砸去。

任嘯徐偏頭一躲,那杯子還是將他的額角擦出一道痕跡,他的手伸出去把杯子抓在手裡,看著沈氏,冷冷道:“媽媽這是什麼意思?”

沈氏怒目圓睜,朝他道:“什麼意思?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鬼點子?暗地裡叫人整了自己的小情人,打算著讓你哥哥給你背黑鍋麼!”

任嘯徐早知道母親會生氣,聽了這話,便大發雷霆,把杯子砰一聲砸碎在地上,道:“媽媽,你以為我同你一樣沒心沒肺,可以下手整自己的情人麼?”

沈氏冷哼一聲道:“你少裝痴情,我還不知道你?你和你爸爸一個樣兒,為了上位不擇手段!恐怕你和你爸爸早就商量好了,父子倆合起夥兒來演這麼一出――還拉上你那個小情人一起,三個人合起夥來,好把你哥哥整垮,讓任氏名正言順地到你手裡!”

任嘯徐氣得渾身發抖,沈氏也好不到哪裡去,兩個人像兩隻鬥雞一般,豎起了渾身的毛來,劍拔弩張,爭鋒相對。

“你還指望著我不知道你的野心?那麼多年身邊一個女人也沒有,卻帶著你哥哥迷了戲子,又想方設法弄他出國了――你好留在國內,安安心心地接收你爸爸的舊部!十幾年前你們父子倆就設計好了,聯起手來要整垮我們母子!”

“媽媽!”任嘯徐大聲叫了一句,“媽媽,你少含血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