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許我如夢浮生 七十四

作者:一起喝杯茶

七十四

和顧家臣他們冷冷清清的包廂不一樣,主廳是有人應門的。

藍釉拉著顧家臣走到主廳的門口,輕輕按下鈴,不一會兒就聽見一個女子的聲音:

“請問是誰?”

藍釉笑盈盈地說:“麻煩通傳一聲,就說藍釉和顧家臣求見。”

顧家臣聽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一抖。他有點老師恐懼症,一開始是聽到老師點名心跳會莫名加速,發展到後來基本上除了任嘯徐以外,是個人叫他的全名他就要發抖一下。

裡面的女人聽了,說了句“請稍等”。

隔了一會兒,那女聲再次出現:“雲公子請你們進來。”

門啪一聲開了,藍釉拉著顧家臣大步流星地走進去。顧家臣前腳剛跨入門內,後腳還沒來得及抬進去呢,就聽見裡面嘩啦啦一聲響。

屋內的燈光不很亮,顧家臣第一眼看得不大明朗。只是隱約地看見一個一身便裝齊齊整整的男人,被按在沙發前的茶几上。按住他的那個人卻只用了一隻手,用一個標準的擒拿動作絞著他的胳膊,身體其餘的部分優哉遊哉地攤開在沙發上,懶洋洋地坐著。

那人的背後站了兩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一看身板兒就是當兵的。顧家臣定睛一看,才發現被按住的那個人竟然是程憶周!

這一驚不小,程憶周算是顧家臣認識的人當中身手最好的了,如今卻被人簡簡單單輕輕鬆鬆就制伏,可見此人身手不凡。

顧家臣忍不住抬頭去看那個倚在沙發上的人,這一看又是一驚。那人長得煞是漂亮。俊眼修眉,眉目之間顧盼生情。目光流轉,所到之處,竟有一種使人拜倒的魅惑與氣勢。他身材清頎,手臂修長,看上去瘦瘦的手臂線條異常流暢,每一分肌肉都趨近完美。

從長相到身材到力度再到氣魄,都是那麼漂亮。

就在顧家臣一驚一乍之間,那好漂亮的男人已經抽回了自己的手,把程憶周從桌子上拉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身邊,說了句:

“小樣兒,翅膀長硬了,敢陰起我來了!”

程憶周卻不苟言笑,直愣愣地坐在一邊,盯著藍釉道:“你們怎麼來了?”

藍釉笑呵呵地伸出大拇指指著顧家臣道:“有人請他在這兒吃飯,讓我作陪。”

程憶周點點頭說:“嗯。別拘束了,坐吧。”

然後又指著旁邊剛剛把他按在桌子上的漂亮男人道:“這是雲紫苑,雲三少爺。西北軍區(家族勢力)。”

然後又指著他們兩個道:“這是顧家臣。藍釉你認識。”

叫做雲紫苑的漂亮男人饒有興致地用手摸著下巴,看著顧家臣道:“哦,你就是顧家臣……聽說你爺爺救過他爺爺,是真的嗎?”

顧家臣有點不好意思地回答:“是……真的。”

雲紫苑又張開雙臂靠在沙發上,翹著腳,道:“喲,今兒可算齊全,你家恩人的後代和我家恩人的後代都來了。坐不坐?”

他的目光掃向藍釉,沒有一絲歡迎。藍釉看著雲紫苑略帶陰狠的目光,馬上明白了過來,趕緊拉起顧家臣就往外撤離,一邊撤一邊說:“不坐了,不坐。我們就是來打個招呼,這就走,啊,這就走!”

說著還把一旁準備現場操作幾個菜式的老闆娘也給拉走了。

顧家臣就這麼莫名其妙地進去打了個招呼,又莫名其妙地被拉出來,走回包廂的時候,他忍不住問藍釉:“那到底是什麼人啊?”

藍釉聽了他的問題,卻像看怪物一樣地看著他,道:“你是不是西南人啊?”

“土生土長的啊。”

“那你怎麼連雲家都沒聽說過?”

“啊?”

藍釉看見顧家臣的表現,似乎非常失望,又是搖頭又是咋舌,一邊喃喃道:“不是吧,你跟著任二爺這幾年你都在幹什麼呀……你爺爺真救了程家老太爺麼?那怎麼會有你這種不知事的孫子!真不可思議……”

顧家臣被他弄得一頭霧水,不由得把剛剛的情況都回憶了一遍,看看自己到底遺漏了什麼。這一回憶,他就覺得那個雲公子看人的眼神兒怪怪的,尤其是他對程憶周說的那些話,怪肉麻的。於是他忍不住問:

“他和憶周是什麼關係?”

藍釉已經走回他們包廂的桌子邊兒,正端著一杯水要喝,聽他這麼一問,猛不防把一口水全都噴了出來,然後很滿意地拍著顧家臣的肩膀,誇獎道:

“哈哈哈哈,哎呀,不愧是二爺身邊的人,您老這眼神兒可真毒!一眼就看穿了要害。我先還當你什麼也不知道呢!嘖嘖嘖,你厲害!”

說著就豎起了大拇指。

藍釉平時話很少,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話突然變多了,顧家臣還想他是不是吃牛肉吃嗨了,有力氣沒處使只能翻嘴皮子。

看著顧家臣一臉困惑,藍釉很好心地止住了笑,拉著他坐在桌子邊兒上,一邊繼續涮火鍋,一邊給他當解說員:

“哎呀,也難怪,聽說您老一直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和我們這種粗人野夫當然是不一樣的……這故事,要從很久很久以前說起,那時候估計咱們都沒出生。雲紫苑,19xx年生,出生地a省a市,西南人。出生兩個月的時候,她媽媽抱著他去了澳門,在那兒偶遇出外考察的前西南軍區一把手,現在在西北軍區……”

藍釉像背檔案資料一樣把雲紫苑的情況一股腦兒都背給顧家臣聽,檔案資料太過無聊,聽得顧家臣有點茫然,有點昏昏欲睡。

“說起來,他們家和咱們二爺還有些淵源呢!”藍釉說著說著冷不丁來了這麼一句。

顧家臣聽到“二爺”兩個字就來了興趣,趕緊追問後話。

藍釉清了清嗓子,喝了口水,又夾了一片魚在鍋裡涮著,一邊悠悠地說:“你知道沈氏吧,就是二爺的媽媽。”

顧家臣點點頭:“知道。”

“那你也應該知道,她在嫁給任老爺之前,曾經訂過一次婚吧?”藍釉把涮好的魚片吃麵一樣一口吸進嘴裡,也沒怎麼嚼就吞了。

“知道。”顧家臣表面冷靜,其實心裡咚咚咚打著鼓。

不像女孩子說八卦時候那麼理所當然興致勃勃,顧家臣是從來不敢在人背後說三道四的,也從來不敢過多地打聽任嘯徐以及他們家族的事情。

這一點是季澤同教他的。顧家臣以前很喜歡問三問四,直到有一天季澤同把他揪住按在牆上警告一番。季澤同眼神毒辣,揪住顧家臣的領子冷笑著說:“沒事兒別瞎問。好奇害死貓!”

顧家臣就再也不敢瞎打聽了。就算內心再想知道,胃口被吊得像天上的月亮那樣高,他也不會露出焦急的表情,永遠就是一副“你想說就說不說就算了”的模樣。

“沈氏以前訂婚的那男的,家裡是局級。你知道那男的家裡挺慘的吧……家破人亡啊!”

顧家臣嚥了一口口水,說:“嗯。”

“那男的以前不是有個女朋友麼?後來沈氏要收拾她,她就跑了……那個女人就是雲三兒的媽媽。那時候他媽媽挺慘的,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被逼的走投無路,只能來求我們家幫忙。我們家不是道上的麼,拿錢消災的那種。就幫她找了個機會逃出去了。本來也沒打算管了,誰知道雲三她媽媽這麼爭氣,居然搭上了雲爺……”

藍釉說到這裡戛然而止,似乎不打算繼續說下去了。

顧家臣終於忍不住了,問了一句:“所以呢?和嘯徐有什麼關係?”

藍釉笑盈盈地白了他一眼,道:“還沒理清楚啊?雲三的媽媽是雲爺身邊最受寵的女人,她跟雲爺之前,是沈氏以前那未婚夫的女人,沈氏逼得她狼狽跑路……這個仇,難保她沒記著呀!所以雲三可以說是你們家嘯徐的仇人。”

“仇人”兩個字把顧家臣下了一大跳,藍釉看見他那個樣子,忍不住想逗逗他,就故作神秘地湊到他耳邊說:

“所以,你千萬要小心,可別招惹了那個人。他長得多漂亮你也看見了,要記住革命先輩們的血的經驗教訓啊,越漂亮的男人,越會坑人……”

顧家臣還在想那是哪個革命先輩的經驗教訓,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那是《倚天屠龍記》裡面殷素素跟張無忌說的遺言的盜版。

顧家臣還能思考,有人卻不能了。

藍釉拉著顧家臣和老闆娘都走了之後,雲紫苑又不耐煩地把跟著他的所有人都趕出了包廂。房間裡空蕩蕩只剩下了他和程憶周兩個人。氣氛變得曖昧而詭異。

程憶周感覺到了不對勁兒,唰一聲站起來,邁開有節奏的步伐走到沙發最遠的一頭來坐下,裝模作樣地拿起小叉子叉起一片水果來放進嘴裡嚼著。

雲紫苑的臉色簌地變了,輪廓柔和而嫵媚的臉陰沉沉的。他的聲音極度誘惑,像亞當和夏娃偷食的禁果一般,神秘而充滿未知的危險,聲音在封閉的包廂裡迴盪著一陣陣空空的迴音。

“過來。”他目光直視前方,命令道。

程憶周不為所動,只是側過身去咬他的水果。脆生生的蘋果嚼在他嘴裡沙沙作響。他穿著便服,身板卻挺得筆直,腳上也還踏著一雙美式軍靴。

軍人受過訓練,有一種野性的敏銳,背部往往比正面的感覺更靈敏。程憶周背對著雲紫苑,卻也能從呼吸和溫度感覺出背後那個人的具體方位。他沙沙地咬著蘋果,正苦惱著一片蘋果要吃完了,卻猛然發現背後的氣息已經消失。

未及他回頭,一個清亮魅惑的聲音已經響起在他的耳畔。雲紫苑彷彿瞬間移動了,鬼魅一般地出現在程憶周身後,一雙手蛇一樣纏住他的身子,道:

“小鳥兒翅膀真的長硬了,要飛了?我來檢驗檢驗,看看你到底合不合格。”

腰間突然一緊,程憶周只覺得整個人都往後仰去,他還沒來得及反映,就在那麼一瞬之間,天地已經顛倒。他的手腕被用力一按,便感覺到一陣麻木貫穿五指,整個手不受自己的控制,無力地鬆開,手上的小叉子掉落在地,叮叮噹噹一陣清脆地響聲。

雲紫苑已經翻身騎在他身上,兩隻手死死地擰住他的雙手,將之固定在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