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將加冕為王 第二百九十三章 帝國暗潮
第二百九十三章 帝國暗潮
漫步離開皇宮,原本就十分不安的伯納德·莫爾維斯心情愈發沉重,以至於讓站崗哨兵根本不敢上前討好,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的開門,恭送前殖民地總管大臣。
直至一輛馬車突然停在他面前,目光迷離的伯納德才總算回過神來;精緻的劍鞘頂開車門,臉色上洋溢着淡淡笑意的艾德蘭大公走下馬車,若有趣味的打量着他的表情。
“怎麼,我們的皇帝陛下又說了些什麼天方夜譚的話,讓伯納德伯爵如此頭疼?”
儘管上了年紀,兩鬢也漸生白髮,艾德蘭大公依然精神抖擻,從頭到家都散發着無窮的活力:“讓我猜猜,他想要動員整個帝國,爲他的妹妹和外甥奪回克洛維的王位?”
“你還真是悠閒啊,老貝爾納。”伯納德冷哼一聲:“如果我是你,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該擔心該怎麼做,才能合情合理的避免被皇帝割肉放血,參加一場對艾德蘭沒什麼好處的戰爭。”
在經歷了新世界聖戰之後,原本屬於南方派系的伯納德連帶着身後的莫爾維斯家族,已經完全脫離了勒文特家族的陣營,加入到以貝爾納和羅蘭兩大家族爲首的北方派系,並且靠着兩大豪門重新獲得了皇帝的重用。
也因此面對地位僅次於皇帝的大公,伯納德才會顯得如此“失禮”:用朋友間調侃的方式暗示對方,你的猜測完全正確。
“啊,那可真是太糟糕了。”艾德蘭大公當然聽懂了暗示:“爲了陛下如此不切實際的想法四處奔波,可真是辛苦你了。”
“恰恰相反,這一次…我甚至很贊同陛下的決定。”
“哦,這是爲何?”
“因爲我突然意識到,陛下或許是正確的。”
看向眼神變幻的艾德蘭大公,神色沉重的伯納德嘆了口氣:“沒錯,丟失王位是奧斯特利亞王室,或者說陛下的家務事,但克洛維人…他們畢竟推翻了自己的國王,而且似乎是要建立一個沒有國王的國度。”
“瘋狂的想法,但那是不可能的。”艾德蘭大公嗤笑一聲:
“這種瘋子過去也曾有過,未來大概也不會斷絕…但克洛維不是新世界,她是舊大陸的一員,並且還是很重要的成員,七大騎士與秩序之環奠定的傳統與法則在她的領土上根深蒂固。”
“或許那些瘋狂的傢伙現在還能囂張,但用不了多久他們還是會懷念有一位國王的日子;哪怕我們不去橫加阻攔,克洛維人終究還是會迴歸正軌。”
艾德蘭大公警惕的看了看周圍,主動湊近兩步:“事實上我已經聽說了一些流言,克洛維城的那些貴族,似乎正在打算推舉某人坐上克洛維的王位。”
看着眼前完全不以爲意的男人,早就有所預料的伯納德並沒有感到絲毫奇怪,事實上起初的他也並不相信這種情況;時過境遷,秩序世界已歷經數千年,七大騎士留下的傳統依然熠熠生輝,根基安如磐石。
“但您不得不承認,他們確實在新世界成功了,這就是導火索。”伯納德憂心忡忡:
“如果這世上所有人都懂得保持冷靜,用最理智的方式思考問題,很多事情就都不該發生;您可知道那羣克洛維暴徒在宣揚什麼?自由與平等!”
“他們否認貴族的存在,否認血統之中是有着高貴與低賤之分的,甚至覺得自己有資格身居高位,與國王,皇帝平起平坐;他們還制定了自己的法律,要求貴族和國王也必須遵守!”
“沒錯,這我也有所耳聞。”
艾德蘭大公微微頷首,隨即又話鋒一轉:“不過這並不能證明他們拒絕一位國王,不是嗎?”
“……什麼意思?”
看着對方突然意味深長的眼神,伯納德立刻警覺起來,理智告訴他這句話背後蘊藏着某種危險。
“沒什麼,只是提出一種觀點罷了。”
輕笑了兩聲的艾德蘭大公立刻繞開這個話題:“對了,我打算推薦你認識幾個朋友,不知道有沒有興趣?”
“……當然。”
遲疑了片刻,警惕的伯納德還是決定答應;畢竟眼下自己其實已經和貝爾納家族在一條船上了,在大大得罪了帝國南方“霸主”的勒文特家族之後,他早已沒有了退路。
“話說回來,這位朋友你或許認識,那樣的話也就不用我再過多介紹了。”艾德蘭大公一邊說着,一邊朝對方做出“請”的手勢:“按照我對他的瞭解,你們倆應該能非常聊得來纔是。”
看着無比熱情的艾德蘭大公,伯納德沒有遲疑的坐進了馬車;一進車廂,坐對面的就遞過來一杯冰鎮的黑朗姆,於是他下意識的就想客氣一番:“多謝,我……”
話音戛然而止,望着手捧酒杯,衝自己微笑的年輕身影,足足愣住了有五秒鐘的伯納德當場失聲:
“帕威爾·杜卡斯基,你怎麼在這兒?!”
“看來伱們果然認識,那我就放心了!”
哈哈大笑的艾德蘭大公也擠進車廂,順手關緊了車門拉上了窗簾:“來的路上,帕威爾侯爵一個勁兒的在和我說伯納德伯爵如何高瞻遠矚,如何冷靜理智,在新世界的聖戰中所做出的的決策是如何正確…如果沒有勒文特家族攪局,事情絕不會演變成後來的樣子!”
“而這一切,還不足以描述伯納德伯爵的萬分之一。”一邊放下手中的酒杯,帕威爾·杜卡斯基還不忘強調道:
“我們的皇帝陛下浪費了伯爵的才華,總讓他站在必須頂住壓力承擔責任的職位上,完全浪費了伯爵高人一等的謀略與眼光,這簡直是不可饒恕的浪費!”
聽着這兩人一前一後的吹捧,剛剛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的伯納德沉默不語。
帕威爾·杜卡斯基侯爵…他的出現是一個十分重要的訊號;由於莉莉絲·沃爾夫大公身份較爲特殊,通常作爲侯爵的帕威爾·杜卡斯基往往代替她應付某些私下又重要的會面。
所以他出現在這兒,就等同於勃拉姆女大公親臨,以及帝國中部地區諸多貴族,在表達他們的態度。
“帕威爾侯爵是應我的邀請來的,原本只是慣例社交中的隨意閒聊,結果他卻告訴了我一個十分有趣的事情。”艾德蘭大公微笑道:“您猜猜看是什麼?”
“願聞其詳。”
伯納德面不改色,但內心隱隱猜到那多半不是什麼“慣例社交中的閒聊”。
“克洛維城的貴族,正在謀劃推舉某個人稱王。”一旁的帕威爾直接公佈了答案:“在奧斯特利亞王室出奔之後,那裏的情況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即便我們的尼古拉斯陛下能夠回到他的國家,也不可能恢復往日的榮光。”
“再加上現如今克洛維放出的,關於安妮·赫瑞德殿下是舊神派的流言…無論它是真是假,克洛維都已經徹底切斷了他們與奧斯特利亞王室之間緊密的聯繫;我個人同情尼古拉斯陛下,但現實就是想要讓他重回王位,並不現實。”
“這我同意。”伯納德點點頭:“陛下希望打着爲奧斯特利亞王室復位的旗號挑起戰爭,卻沒有意識到尼古拉斯陛下丟失王位,正是因爲這個家族在意外喪失卡洛斯二世之後,已經沒有繼續掌控克洛維的力量了。”
“正是,而這種時候,克洛維就需要一位新國王,一個嶄新的,受人崇敬的尊貴王室。”
看着臉色完全不驚訝的伯納德,帕威爾意味深長和艾德蘭大公對視了一眼,後者肯定的點點頭,這才讓他放下心來。
“經過商量之後我們一致認爲,這位全新的克洛維的主人,或許纔是能夠真正穩定秩序世界的新旗幟。”艾德蘭大公沉聲道:
“想要避免秩序世界的根基不被破壞,與這位新國王攜手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戰爭,或許纔是真正合理的選擇。”
“原來如此…雖然我還是不明白二位要做什麼,但似乎確實有些道理。”
表面鎮定自若輕聲應和的伯納德·莫爾維斯,內心已經是驚濤駭浪。
和克洛維新國王聯手…這是什麼,這是以艾德蘭大公國爲首的帝國北方貴族,聯手以勃拉姆大公國爲首的中部豪門,打算揹着皇室,偷偷私下裏和克洛維達成協議。
說得更直白些,他們要謀逆!
這可不是什麼偷偷走私,或者互相交還人質之類的小打小鬧,艾德蘭大公已經說的十分明確了:這場戰爭他們不僅不會站在皇帝一方,還要和克洛維的新國王聯手,共同結束戰爭。
如何聯手?
看看眼前這位“意外出現”的帕威爾·杜卡斯基侯爵,伯納德感覺自己有答案了:勃拉姆大公國與驍龍公國接壤並處於帝國和克洛維邊境,眼下對面克洛維人軍隊的集結狀況,是否有即將發起進攻,還是仍在休整,帕威爾都是最清楚的那個。
換句話說,如果想要在前線搞出什麼小動作,勃拉姆大公國也是最合適的那個。
比方說故意放開道路,讓克洛維的軍隊暢通無阻的向驍龍城進軍……
“伯納德伯爵,您現在還並並不瞭解事情全貌,會有所警惕也是在所難免的。”
帕威爾·杜卡斯基微微一笑:“我明白您的顧慮,作爲帝國柱石的您當然不可能做出傷害帝國利益的行爲,更不用說和敵人私下接觸了,那更是違反原則的大事。”
“但艾德蘭大公與我,乃至許多與我們同道的朋友們,我們是從更高的層次,整個秩序世界的安危着眼;在這個動盪不安的時代,確保混亂的苗頭儘可能消滅於萌芽之中才是最重要的。”
“我們的皇帝爲了證明他的權威發動了一次又一次的戰爭,然後迎來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敗;當然如果僅僅是失敗也就罷了,他還讓帝國背上了極其沉重的債務,帝國的權柄…正在一點一點被秩序教廷所控制。”
“這次安妮·赫瑞德殿下被污名一事,就是最好的證據。”艾德蘭大公突然開口道:
“放在過去根本不用我們主動開口,秩序教會就會派人蔘與交涉此事,而這一回他們甚至不願意提供最起碼的幫助,教廷也沒有第一時間派人前來澄清;原因很簡單,他們知道皇帝是一定會開口求他們的,他們在等一個更合適的價錢。”
“雖然這麼說可能有些不符合作爲封臣的身份,但約瑟夫三世陛下…他或許已經不再適合作爲帝國的皇帝了。”
帕威爾侯爵嘆了口氣:“原本皇帝的位置就應當是在七大騎士的後裔中推選真正適合者,但因爲赫瑞德家族常年霸佔,導致古老的制度發生了改變,讓所有人都誤以爲只有龍騎士的後裔纔有資格登上皇帝的位置。”
“而我們要做的,也僅僅是恢復這古老的秩序而已。”艾德蘭大公緊隨其後:
“讓約瑟夫三世退位,恢復秩序世界的和平與穩定,重新推選真正適合的皇帝。”
“即便因此帝國會蒙受巨大的損失,也在所不惜?”
伯納德試探着問道,語氣裏難掩那一絲的嘲諷:“雖然這場戰爭是陛下本人挑起來的,但如果輸了,帝國要付出的代價實在是高到無法估量。”
“更不用說現如今的帝國還揹負着教會方面的鉅額債務,如果最終教會認爲帝國因爲徹底輸掉戰爭無力償還更多,開始強行索債的話,我們該怎麼辦?”
“假如真的走到哪一步,也是帝國必須面對的鎮痛;也正因如此,我們才必須壯士斷腕,避免要承受的代價再繼續增加了。”帕威爾侯爵強調道:
“教會如此不計後果的向皇帝放貸,任何人都能看出他們的目的根本就不在於收回債務,而是另有所圖;再不阻止,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好吧好吧,兩位先生,你們已經把我說服了。”伯納德聳聳肩:“我現在只有一個問題,還請麻煩你們告訴我……”
“……那位克洛維的新國王,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