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將加冕為王 第四百四十五章 新生兒的初啼
第四百四十五章 新生兒的初啼
拋下失魂落魄的安妮王太后,安森徑直朝着克洛維軍官們所在的休息室走去,原本緊繃的心神徹底一掃而空,連腳步都輕盈不少。
如果之前他多少還在意小國王尼古拉斯突然暴斃的影響,那麼和王太后對峙之後的安森就徹底想通了:奧斯特利亞王室灰飛煙滅,完全無需在意。
什麼影響,什麼後果,不過是一羣連反抗都不敢大聲的膽小鬼,拿出全部的勇氣,也只敢用自殺的方式“恐嚇”別人——自己最大的錯誤,就是太把他們當回事了。
當前國王卡洛斯二世遇刺身亡的那一刻,克洛維的奧斯特利亞王室就已經走入墳墓;被王太后親手殺害的小國王,就是釘死棺材的最後一枚鐵釘。
想通了的安森徑直向前,還沒走到休息室所在的長廊,就被副司令法比安和施利芬·帕爾希姆中將擋住了去路。
“剛剛伯納德·莫爾維斯來了一趟,把尼古拉斯陛下的情況簡單解釋了下。”法比安快一步上前,疲憊的臉色上雙眼依舊明亮:
“我本來想攔住他的,但大部分中高層的軍官都在場,實在是不好阻攔,就只能任由他說了。”
嗯?!
瞬間繃緊神經的安森眉頭一挑:“他怎麼說的?”
“約瑟夫·赫瑞德皇帝魚死網破,還謀劃誣陷安妮王太后。”施利芬中將臉色不善,眼角流露出完全不掩飾的怒意:
“這混蛋還裝作一副遺憾的模樣,哼…誰不清楚他那點兒鬼心思!”
稍微思考,安森就想通了伯納德的小心思——他是故意不給自己時間,想用這種辦法促成克洛維軍官們在驍龍城鬧事,甚至暗殺約瑟夫皇帝!
道理也很簡單,小國王的死他們是毫無反駁餘地的過錯方,克洛維現在是帝國新朝不敢得罪的盟友,就可以漫天要價;所以他們急需克洛維人犯錯,並且是影響深遠的錯誤。
甚至不需要成功,只要抓到一個,哪怕只是一個“憤怒的克洛維軍官”,帝國就重新有了和克洛維談判的底氣;伯納德就能一邊“您放心,我們絕不會出賣朋友”,一邊將小國王遇害的責任滑過去。
“大家的態度呢,有沒有想要爲尼古拉斯陛下報仇的?”安森趁機問道。
“不能說沒有,但…經歷過昨晚的事情,大部分人還是很理智的,少數有些怒意上頭的,也在聽到別人的解釋後反應過來了。”
說話的同時法比安還用眼神瞥了瞥身旁的施利芬中將,暗示的意思簡直不要太明顯。
這也難怪,施利芬·帕爾希姆可是標準的克洛維老牌貴族,他自己就是個活着的保王派旗幟;如果不是因爲和路德·弗朗茨總主教的關係,是絕對不會跟自己一個“反賊”合作的。
“我們認真商量了一下,大家的意見是這件事暫時保密,等到軍團撤離驍龍城再向底層的軍官和士兵們傳達。”
施利芬中將沉聲道,憤恨的神色中明顯有所不甘:“無論如何,不能讓卑鄙的帝國人抓住把柄,威脅克洛維的利益。”
“所以我們準備立刻去一趟城外的軍營,安撫士兵們還在其次,很多事情還在其次,得先讓他們知道帝國因爲約瑟夫皇帝的事情,需要暫時‘軟禁’陛下,等到撤離驍龍城再告訴他們陛下死在了約瑟夫皇帝手中——做戲得做全套。”
法比安條理清晰的解釋道,完全不像是已經摺騰了一天一夜的狀態:
“對了,還得麻煩施利芬中將去敲打下伯納德·莫爾維斯,警告他不準再耍小把戲,這種事讓一位克洛維保王派出面,再合適不過。”
安森微微頷首,這份安排佈置十分完美:“我沒有任何疑問了,就按照這個計劃執行吧;不過,你們專程跑來找我,應該還有別的事情?”
“總司令大人明鑑,確實有件事情非得您出面不可。”施利芬中將笑着沉聲道:“兩小時後,帝國將要在皇宮正式舉行亞瑟·赫瑞德的加冕儀式。”
“克洛維必須有人作爲這場儀式的見證人,這非您莫屬。”
……………………
【在經歷了徹夜的混亂和一場毫無邏輯的選舉之後,帝國急不可耐的便要舉行加冕儀式,而且連一天的時間都不肯等待。
作爲安森·巴赫執政大人的書記官,我,艾倫·道恩也有幸受到了帝國的邀請,參加這盛大而莊嚴的典禮,以一個克洛維人的身份…秩序之環在上,這已經不知道是我第幾次被安森大人的驚世之舉,徹底驚訝道無以復加了。
無論如何,帝國如此倉促舉行儀式,顯然是爲了儘快敲定解落,迫使所有人不得不接受既定事實;一場覆滅了前皇室,險些又摧毀了驍龍城的暴亂,令帝國徹底失去了自信,必須用虛僞和幻想維持她的強大。
如果這一切發生在克洛維城,我完全可以想象明日所有的報紙頭條,大概都是《帝國已經失去自信了嗎?》之類駭人聽聞之,故作玄虛之語。
是的,儘管新加冕的皇帝仍然是龍騎士的子孫,赫瑞德的後裔,但出身旁支原本又毫無可能繼承皇位的他,與曾經的皇室可以說沒有任何關係;他即將建立的,必然是全新的宮廷。
這位親手終結了暴亂的年輕騎士,因爲他龍騎士的血脈之力與拯救驍龍城的壯舉而備受期待,可以預見他的未來必定無法一帆風順,險些分裂的帝國,也不會因爲一場典禮而再度彌合。
所有人都在假裝一切如常,所有人都清楚,那美好而荒誕的過去已經不復存在。
這對克洛維而言會是好消息嗎?一個不再將克洛維當做敵人,虛弱而分裂的帝國,會爲秩序世界帶來和平嗎?
很遺憾我不知道,因爲我只是區區一介卑微的書記官罷了……】
……驍龍城皇宮,某一處走廊。
“我想了很久,究竟要不要在儀式正式舉行之前見你;伯納德叔叔還有貝爾納大公,勒文特大公他們都勸我別這麼幹,但是……”
靠着身後的走廊牆壁,站在陰影下的亞瑟嘆了口氣,面色糾結的就像是拼了命纔拿出說話的勇氣:
“這一切,其實都是你暗中計劃好的,對吧?”
嗯?安森挑起眉頭:“我怎麼不明白你在說……”
“你明白,比任何人都明白。”龍騎士直接搶斷了他的話,目光灼灼:“還記得嗎,在盛筵廳門外你問我的那個問題?”
“你問我,只要當皇帝就願意忍受虛僞貴族的話,到底是不是真心的——那個時候,你就已經在計劃這一切了,對嗎?”
“……”
感受着年輕騎士熾熱的視線,沉默片刻的安森突然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
“沒什麼,只是某人明明比所有人都先察覺到關鍵,卻還說自己的腦子不如路易·貝爾納爵士好使。”
“纔不是,我也是剛剛纔反應過來!”
眉頭越皺越緊的亞瑟·赫瑞德深吸口氣,抽動着喉嚨向前半步:“所以……真的是你?”
“如果我說是我,你會直接殺了我嗎?”安森面不改色的反問道:
“你說過,我們是朋友。”
話音剛剛落下,龍騎士的身影瞬間緊繃。
沉默。
片刻的沉默之後,剛剛作勢撲來的亞瑟,又退回了陰影裏:“不會,但跟是不是朋友沒關係。”
“你是克洛維的執政,貝爾納大公告訴我必須和克洛維保持友好的關係;如果你在驍龍城出事,帝國或許真的會因此而分裂,整個秩序世界到處都會是戰爭。”
“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引起戰爭,我曾經很喜歡,現在…沒有那麼喜歡了;約瑟夫皇帝就是因爲戰爭才變成了瘋子,我不想變成瘋子。”
亞瑟·赫瑞德的表情一開始很迷惘,但隨着他自己的話語,目光逐漸變得明亮起來。
安森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就知道,這絕不是個壞主意。”克洛維執政點點頭,心情一下子變得很愉快:“亞瑟·赫瑞德,你比你想象中還要適合這個身份。”
“所以真的是你?!”龍騎士瞬間變了臉色。
“是,但也不是。”
安森立刻補充道:“盛筵廳當時你也都看到了,約瑟夫皇帝假意舉行選舉,實際上是要讓大公們分裂,彼此爭鬥來維持他的統治。”
“那種情況下無論我支持誰,或者誰也不支持,最後帝國都會爆發一場新戰爭,克洛維也必定會被捲入其中;我也不想要戰爭,所能做的也只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選一個最不壞的結果而已。”
亞瑟·赫瑞德怔住了,他當時雖然在場但情況過於混亂,以至於完全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看着安森那十分真誠的表情,又並不像是在撒謊的樣子。
當然這主要還是因爲路易·貝爾納不在這裏,否則他一定會告訴亞瑟,絕對不要相信某人的“真誠”,否則就等着一次次上當,卻好像還是安森·巴赫被冤枉吧!
“看起來,我好像真的冤枉你了?”
龍騎士的表情還是有點兒懵,這件事的思考難度已經讓他的大腦有些超負荷運轉了。
面帶微笑的安森苦澀着嘆口氣,一邊在心底感嘆“老實人就是好”,一邊趕緊打斷對方的思考。
“如果非要認爲是我做的,那就這麼認爲吧。”安森認真的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你的皇帝,是秩序世界的守護者,這個身份所賦予你的唯一責任,就是消滅你所看到的任何不公。”
“是嗎?那爲什麼約瑟夫皇帝爲所欲爲,到處開戰以至於連皇位都丟了?”
亞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順便抬手攔下了還想要解釋的安森:“我明白你的意思,無論這個皇帝的位置是怎麼來的,怎麼完成這個身份的責任,是由我來決定的事情。”
“想清楚了?”
“清楚了,多謝。”
看着眼前依舊面色輕鬆的安森·巴赫,龍騎士的表情中甚至多了幾分感激:“我現在終於明白了。”
“嗯?”這次換成安森愣住了:“明白什麼了?”
“明白爲什麼,路易·貝爾納那傢伙,會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亞瑟緊緊抿住嘴角,頗爲感慨的沉聲道:
“安森·巴赫,你真的是個好人!”
安森·巴赫:“……”
緊繃着臉頰的龍騎士對着眼前的“木頭人”用力捶了下胸膛,走出了長廊的陰影,一往無前的邁向門外正午的驕陽。
………………………………
“…在秩序之環的祝福之下,在萬千臣民的見證之下,偉大的龍騎士血脈,亞瑟·赫瑞德蒙受衆人推舉,爲秩序世界守護者,帝國的合法皇帝……”
恢弘壯麗的王座大廳內,高捧皇冠的總主教用不緊不慢的口吻,站在高臺之上陳述着早已準備好的臺詞;臺階下密密麻麻的人羣,所有的目光全部都聚焦在他身前單膝跪立的少年身上。
“依照先賢之傳統,我代以秩序之環的名義質問諸位,對此結果,可有異議?”
一片死寂,臺下的貴族們或是面色平靜如水,或是遺憾懊惱,或是糾結萬分…但他們都沒有開口,他們都清楚這肯定不是自己心中最好的結果,但至少比最壞的那個好太多太多。
等待了片刻的總主教微微頷首,像早就知道結果走流程一樣,再次沉聲道:“我代以秩序之環的名義質問諸位,你們是否願意向秩序世界的守護者,獻上你們的忠誠?”
“願意——!”
“我們願意——!!!!”
“當然願意!”
……各式各樣的叫嚷聲此起彼伏,讓王座前的總主教微微蹙眉——這亂哄哄的場面,比過去約瑟夫三世皇帝的加冕儀式可遜色太多了。
但這表情只在他臉上停留不到一瞬,便將皇冠戴在了亞瑟·赫瑞德的頭頂,旋即後退走下臺階:“以秩序之環的名義,起身吧;龍騎士的繼業者,赫瑞德的子孫,驍龍城的亞瑟·赫瑞德……”
“帝國的…合法皇帝!”
話音落下,龍騎士猛地站起身,回首面向臺階下的身影,刀鋒似的目光隨甩開的斗篷,掃過所有人的臉頰。
片刻沉寂之後,歡呼聲如雷轟鳴般奏響,彷彿新生兒的第一次哭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