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將加冕為王 第三百五十七章 述職陳述
第三百五十七章 述職陳述
白湖區,國民議會。
早晨的驕陽下,一座約有三層高,面積與足球場相差彷彿的灰色建築無比突兀的坐落在精緻錯落的公園中央,猶如在草坪中豎起的水泥柱,或者原始森林裏突然冒出來的白鐵皮指路牌。
而這個醜陋無比還特別扎眼的怪物,這就是現如今的國民議會。
實際上早在幾個月前國民議會剛剛成立的時候,曾有過不少代表提議應該儘快興建一座地標性建築,作爲國民議會的辦公地點;無論如何議會也已經成爲克洛維一大重要機構,整天在露天公園裏開會實在是不像話。
爲此許多克洛維城貴族和地方代表不斷提出“建設性意見”,不少在克洛維城擁有地產的代表表示願意租借劇院,餐廳和大型廠房,作爲議會的臨時辦公點。
但這些建議很快就被比較激進的代表們給否了,他們的理由很簡單:國民議會是屬於全體克洛維人的議會,關上門偷偷開會是什麼意思?
聽不到其他克洛維人的呼聲,國民議會真的還能代表整個克洛維的意志?!
由於這種說法實在是過於正確,沒有代表敢站出來反對,於是蓋樓和臨時辦公地點的計劃全部暫停,然後……
然後嘛,他們很快就都老實了。
時間從還算涼爽的天氣進入夏天,不說公園裏肯定會有的蚊蟲,頭頂無比刺眼的太陽,悶熱得讓人汗流浹背的天氣簡直是議會最大的敵人。
太陽刺眼到看不清發言者和贊同反對的人數,被公園裏蚊蟲叮咬到在席位上抓耳撓腮,互相磕碰的身影…這些都是小事,等到有幾個代表當場中暑和脫水之後,終於沒人反對蓋大樓的事情了。
不過很顯然,代表們是不可能在蓋大樓這件事上自掏腰包的,肯定要挪用國庫的稅收,而議會的作用也僅僅是代表用來開會——至少目前還是這樣——於是這件事就變成了“議會全票通過了議會要求給議會蓋大樓的項目提案”。
生怕在這件事上被人唾罵的代表們,連一個銅板的預算都不肯多批,鬧到最後全克洛維城連願意接項目的工程隊都沒有,還是克里斯蒂安議長拜託了陸軍部,才總算把房子蓋起來了。
這麼折騰下來,摳門到家的代表加上滿腹牢騷被迫勞動的是士兵,外加一切以省錢爲最高指標的建築材料,這座嶄新的“克洛維議會”能好看纔有鬼了。
對此克洛維城各大報社也是火力全開,完全不給親自負責了工程項目的索菲婭大小姐面子:【花壇裏的爛泥怪】屬於儒雅客氣的,還有【垃圾話製造工廠】,【克洛維最高藝術典範】,【克洛維第一盥洗室】……
由於近期國民議會高強度開會,各種街道堵塞嚴重影響了白湖區周邊交通,於是代表們進進出出的議會又有了【克洛維下水道樞紐】的“美譽”。
至此,好不容易靠着完善《法典》和推翻王室建立起的神聖性,在這座字面意義上“醜陋”的議會幫助下徹底蕩然無存,代表們也終於沒辦法只靠“代表”這個身份,在克洛維城各大餐廳和劇院蹭喫蹭喝。
走下出租馬車,還沒靠近議會正門的安森就看到了已經“恭候”許久的羅曼,對方也同樣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身影。
還沒等安森主動上前打招呼,面無表情的羅曼副官就走上前來,半強迫的將他從議會側門進入,帶到了一個偏僻的走廊。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預算真的很緊張,議會內的環境看上去簡直比外面更可憐,簡直是像是毛坯房;要不是周圍還有幾個像樣的陳設,幾乎找不到活人存在過的痕跡。
“克里斯蒂安議長命令我將你帶到議會右側的休息室,等到陳述開始時他會再派專人前來請你入場。”羅曼面無表情道:
“在那之前,還請您不要隨意走動,或是主動與任何人交談——有可能的話,最好被動的也沒有。”
“我爭取做到,這地方我也是第一次來。”
安森壓着帽檐苦笑了一聲:“對了,怎麼只有你在,路德維希沒有過來嗎?”
“國民議會是議長和代表們的領地,路德維希執政有更重要的事情處理,沒有時間一天二十四小時無差別監視某人的所有行動。”羅曼的語氣依舊毫不客氣:
“我勸你打消說服路德維希執政的想法,有些事情上,即便明知勝算不大他也是絕對不可能妥協的。”
安森挑了挑眉頭,並未說話。
從自己回到克洛維城,路德維希始終沒有表達過一丁點想要見自己的想法,就足以說明很多問題了;當然在這方面安森也是一樣的,以路德維希的行事風格,兩人幾乎沒有合作的可能。
“今天的會議來了很多人,看起來會相當熱鬧。”羅曼突然開口道:
“包括你的那些朋友們,好像都已經提前到了。”
“……朋友?”
安森愣了一下:“誰?”
“你在驍龍城認識的朋友,他們來得很早。”羅曼的表情意味深長:“專程從帝國趕來參加,就爲了見你一面,還真是相當重視啊。”
帝國的朋友…嗯?!
足足怔住了將近十秒,安森才終於反應過來——羅曼說的是那三位咒魔法使徒!
“願望”使徒馬基雅,“交換”使徒沃爾塔格拉,“存在”使徒約格林。
【一個真誠的建議,在合適的時間與合適的地點,請來參加我們的小小聚會……】
【不是什麼重要的場合,只是幾個暫時不打算殺死彼此的熟人之間,喝杯酒,碰個面而已……】
【非要說的話,你可以理解成一次‘面試’……】
就是現在?
那這些使徒們還真是挑了一個非常“完美”的時機!
饒是安森再怎麼有心理準備,也沒能想到居然來得這麼快;原本以爲再怎麼樣也應該是一個低調的聚會,在無人的教堂內無人的地下室裏進行的,絕對無人知曉的私密聚會。
看來提前找科爾·多利安幫忙協助還真是太對了,要不然自己現在肯定…等等!
該不會就是因爲自己專門去找了審判官,提前進行了佈置,自己的“計劃法則”開始生效,被幾個使徒捕捉到了?
意識到這種可能性,安森原本還算穩定的情緒瞬間出現了極強烈的波動。
即便是已經成爲了“褻瀆法師”,但太過短暫的時間還是沒能讓自己擺脫“以人的方式思考”的桎梏,完全意識不到自己已經成爲了“計劃法則”本身,自己的思考和行動,全部都是法則本身的延伸。
既然是法則,那麼會被更高層級的使徒們捕捉,洞察,破解和侵蝕,也是理所當然的。
看來得找個時間,和某位“技術顧問”好好聊聊了…安森在心底嘆了口氣,不過在那之前他還有另一個問題: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想過這麼問會顯得你很愚蠢,安森·巴赫?”羅曼仍然絲毫不客氣:
“但凡你還記得我的身份,就不可能問出這種毫無意義的話。”
話音落下,突然想起什麼的安森恍然大悟。
對啊,羅曼也是真理會的成員,擁有真理會的情報並不奇怪,至於真理會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嗨,與其思考這種多餘的事情,不如想想今天晚上喫什麼。
是啊,喫什麼?
不給安森繼續追問的機會,羅曼一聲不吭的轉身離開,只留下他自己在走廊裏,朝着並不確定是不是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
“肅靜!肅靜!肅靜——!”
幾乎是同時,國民議會的現場徹底亂成一團,臺上的克里斯蒂安·巴赫拼命敲打着自己的小木槌,臺下則到處都是歇斯底里的咒罵聲,音浪恨不得直接掀翻屋頂。
和外面幾乎是毛坯房的陳設相比,會議現場的陳設與裝潢明顯精緻了許多,除了桌椅擺設之外,牆壁還專門做了加厚和隔音處理。
這一點同樣能追溯到議會是否要蓋大樓的問題上,不少代表們堅持要求議會必須對民衆公開,否則無法代表整個克洛維的原則,直至他們親身體驗了克洛維城各大報社的厲害。
故意曲解提案內容,把根本沒通過的提案大肆宣揚都還算好的,故意造謠,甚至誇大其詞的簡直比比皆是,到最後造謠也得軍備競賽,否則不夠精彩報紙賣不出去——反正克洛維的民衆不可能人人到現場,還不是報紙說什麼他們信什麼。
最麻煩的還是隻要繼續公開,就不可能通過對克洛維城完全沒好處的提案,而很顯然不可能所有的提案都對克洛維城有利。
在幾個代表品嚐了克洛維城老鄉熱情獻上的臭雞蛋,外加被直接轟出旅店露宿街頭之後,迅速就想通了,於是會議現場的隔音裝潢和“議會特邀報社名單”的安排就提上了日程。
“肅靜!肅靜!”克里斯蒂安還在拼命維持秩序:“我明白大家現在都很在意對保王派的肅清工作,但眼下克洛維城剛剛結束暴亂,還不是徹底清算的最佳時……”
“現在不是最佳時間,那你們還準備等到什麼時候,等這羣該死的貴族自己去世嗎?!”
“你、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蠻橫?議會還沒有正式給他們確定罪名,確實還不能……”
“罪名?煽動暴亂算不算罪名,妄圖奪取議會算不算罪名——他們自己是罪名!”
“這只是你的主觀論斷,具體還需要等到國民議會和法院正式做出決定……”
“住口!別以爲我不知道你這個混蛋和保王派有勾結,我親眼看你收下了一座紡織廠,至少價值五十萬銀幣!”
“你、你怎麼血口噴人?!”
“噴人,我還要揍你呢,別跑!”
一片混亂的氣氛中,上百名臉紅脖子粗的代表們互相臭罵,甚至直接大打出手,苦大仇深的彷彿是幾輩子的仇敵;原本就不怎麼順利的會議徹底進入了垃圾時間,什麼議程也推進不下去。
不過克里斯蒂安對這種情景早已習慣了,或者說沒吵起來纔是真會讓他不習慣;這種時候他通常一邊假裝維持秩序,一邊偷偷拿出買來的報紙看上面的議會笑話,簡直是超真實體驗。
但今天的情況比較特殊,克里斯蒂安必須儘快壓制住議會的爭吵,確保接下來的陳述階段能夠順利進行;於是在幹吼了快半小時後,議長終於拿出了他的殺手鐧:
“今天下午六點整,本人將正式卸任國民議會議長職務。”
呼————
猶如輕飄飄一陣冷風,爭吵不休的議會突然間就安靜了下來;剛剛還在互嗆差點大打出手的代表們面面相覷,難以置信的看着臺上的議長。
“克、克里斯蒂安議長,您應該是在開玩……”
“我不是在開玩笑,諸位尊敬的代表們,辭職申請已經寫好了,只需議會通過批准即可。”克里斯蒂安冷冷道:
“我是議長,擁有決定討論事項的權利,這封辭職信就是今天的最後一個議題;但無論議會是否批准,今天之後我就會離開國民議會,和大家正式告別。”
“但在那之前,今天的會議必須繼續推進議程,既然大家對如何處置保王派分歧巨大,那麼按照議會原則必須暫時擱置此事,等候全體不記名投票決定最終結果。”
說話的同時,克里斯蒂安掏出懷錶看了一眼,再次舉起手中的小木槌:“現在是十點二十八分,請全體代表坐在你們的位置上,等候克洛維前線最高司令長官,安森·巴赫執政進行述職陳述。”
“衛兵,立刻前往休息室,將安森執政請到現場!”
幾乎就在克里斯蒂安話音落下的同時,“砰——!”的一聲巨響,議會大廳右邊的側門被人推開了。
在場的代表們齊刷刷望去,一個穿着灰色風衣和鴨舌帽的年輕男子咬着菸斗,略有些驚訝的站在門口;他困惑的愣住了片刻,隨後微笑着招招手:
“諸位,早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