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請享用我吧 066 英雄冢

作者:張小鹿

066 英雄冢

刑戮驚呆了,這小狼居然會說人話。不過很快他又緩過勁兒來了,他想,獒獒既然會說狼語,小灰灰會說人話也不奇怪。

別說,這小畜生說起人話來的聲音還蠻好聽的。這說話的內容也蠻討喜的,難道是我之前誤會它了?

這邊小灰灰倒是吃驚了!眼睛瞪了圓圓的,這是怎麼弄的?這說的完全不是它心裡想的啊!

它被拎得難受,粗著脖子叫喚:“你這個死豬頭!快點把爺放下來!”

可是出口的話卻變成了:“刑爺,您快點把我放下來吧,你這樣把我吊著,尾巴好疼,屁屁也好疼!”

刑戮居然有些臉紅的撓撓腦袋,將小灰灰放到地上。乾咳一聲,說:“你說的,以後會乖乖聽話我,會給我找吃的,還會……”

可是話還沒有說完,小灰灰居然一溜煙的逃掉了。

刑戮這邊有些摸不著頭腦,小灰灰那邊卻在一路淚奔!

獒獒啊,救我!大事不妙了!

獒獒啊,這是怎麼弄的!我好奇怪啊!

小灰灰一路淚奔到王府大門口,卻又同那兔子一樣撞到一個人的腿上,不過它沒有被撞暈,抬頭一瞧,哇!徹底暈菜了!

那是一個女人,可是世界上都沒有比那女人再醜的女人。謝頂禿頭,臉上疤痕無數,爛紅眼梢,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小灰灰當時就叫了起來:“哇!你怎麼會這麼醜?”出了口卻變成:“哇塞!絕世大美人啊!”

那女人低頭一瞧小灰灰,先是有些驚訝,然後眉頭皺了皺,眼裡閃過一道光,狠狠的踢了小灰灰一腳:“貪吃的傢伙!壞我好事!”

從來不識愁滋味的獒獒,第一次體會了痛失親人的悲傷。沒有辦法擺脫,沒有辦法排解,她笑不出,說不出,甚至什麼也不能做。

她每天唯一做的事,就是坐在摘星樓頂上望著嘯月最後閉目的方向發呆。心痛,也只能由著它心痛,失去的傷,無法治癒。

同樣陪她一起發呆的還有身後的黑熊王,以及身邊排排坐的蠍子蜈蚣蜘蛛三兄弟。

黑熊看著獒獒的樣子實在難受,忍不住說:“獒獒,要不你再哭,哭一下子就好了。”

獒獒卻說:“獒獒不哭,嘯月不準獒獒哭。”是的,自從竹林大哭一場之後,她的眼淚便再也流不出,傷心難忍,眼中卻依舊乾澀一片。

黑熊王無計可施,拿眼珠子瞪瞪排排坐的三隻小毒物。三隻不解。黑熊王擠眉弄眼!三隻還是不解。黑熊王便凶神惡煞了!惡狠狠的亮起獠牙來威脅!

三隻很害怕,終於明白黑熊王的意思。是說讓它們三隻耍個寶講個壞笑什麼的,總之想想辦法,能逗獒獒笑一下。

半天,蠍子終於開口說:“什麼是朋友?朋友都是要有暱稱的,有一天我和蜘蛛老兄交了一隻小山雞做朋友,我說,‘從今以後大家就叫我小蠍蠍,’蜘蛛說,‘從今以後大家就叫我小蛛蛛’,然後我們一同望向小山雞。誰知那隻小雞居然拍著翅膀蹦躂起來,一句,‘我尿急!’轉身便逃了!”

眾毒物哈哈大笑,黑熊王也哈哈大笑,可是獒獒卻一動也未動,一點表情也沒有。

蜘蛛又說:“對,什麼是朋友,朋友是要交代家底身世的,有一天我和蠍子老弟又交了一隻狗做朋友,蠍子說,‘我是蠍子娘養的!’我說,‘我是蜘蛛娘養的!’然後我們一同看向小狗,誰知那隻小狗,也蹦躂起來,轉身便逃了!”

眾毒物又哈哈大笑,黑熊王也哈哈大笑,獒獒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終於輪到蜈蚣了,它慢吞吞地說:“什麼是朋友?朋友面前要能爆粗口!”

蜈蚣大王豪邁的拍著胸脯道:“我是你奶奶的蜈蚣!”

蜘蛛接口道:“我是你奶奶的蜘蛛!”

蠍子道:“我是你奶奶的蠍子!”

然後三隻同時望向黑熊王。

黑熊王一下子火燒尾巴似的跳起來,“我尿急!”轉身便逃了!

三隻哈哈大笑,可是笑著笑著,便笑不出來了。它們齊齊轉頭望向獒獒。

獒獒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三隻只能繼續陪著發呆,待著待著,蠍子和蜘蛛同時拍了蜈蚣一腦袋:“不準摳腳丫子!”

蜈蚣委屈道:“獒獒這麼一發呆,至少又是一天一夜,摳腳丫子最能打發時間啊!要不也借幾隻給你們摳摳?”

哎,三隻頓時洩了氣。這可如何是好啊!

這帝刑天呢?他在哪兒?他到底在做什麼?

三隻正嘀咕著,獒獒突然有了一點動靜,她緩緩站起身,往下面望去,然後她似乎又驚訝又激動又悲傷又欣慰似的顫抖著肩膀,緩緩將雙手捂到嘴上,呆呆的看著下方不遠之處,一股熱氣衝進眼眶,眼睛頓時就紅了。

三隻毒物也站了起來,望望下面,又看看獒獒。有些不解。

卻見帝刑天站在樓下,張開雙臂,仰頭道:“跳下來!”

獒獒想也沒想便縱身跳了下去!全然的信任,沒有任何猶豫的!

他張開雙臂,雙足蹬起,將她接了個滿懷,又翩翩然落在地上。

他說:“我帶你去瞧。”

斜陽慘落,餘暉寥寥。

摘星樓旁風景如畫,風一吹,竹葉沙沙。

是的,竹葉,竹林。就在獒獒的摘星樓旁!

大片的竹林被移植過來,連同那裡的土地。不知如何做到的,像是將那一片竹林連同下方的土地原地平移了過來。

很多地方被燒焦,燒焦的竹子依舊保持原貌,很多土地也被燒焦,燒焦的土石也保持著原貌,不過也有很多竹子是新長出的。

他說:“沒有找到它的屍體。林子已經燒得面目全非,我答應過你一定將它帶回來,所以就將那一方竹林,整個搬移過來。幾乎原封不動的。”整整三日三夜,一片一片的土石翠竹從山野挖出,搬運過來,再一片一片的拼好,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

他說:“俠骨情,英雄冢,從此,這裡便是嘯月的英雄冢。瞧,它依舊在你身邊。會一直陪著你。”

獒獒再也忍不住,將臉埋在帝刑天的懷裡嗚嗚嗚哭出聲來。

他輕輕撫摸著她的秀髮,喃喃安慰:“好,哭出來就好。沒事了,沒事了……”

他捧起她已經哭花的小臉,細細為她擦淚。

思念為誰?哀傷為誰?流淚又為誰?他怎會不知?他怎不嫉妒?

可是他更不忍看她梨花血淚,憂傷心碎。

紅塵寂寥,能在萬丈紅塵裡遇她已實幸運。為她一個笑靨,寧可顛覆了江山,傾盡了天下,更何況只是一方竹林。

他捏一捏她的小臉蛋,“好了,哭一哭心裡痛快些就成,多哭傷身。”

獒獒的視線卻停住在他的手腕。沒曾想到,那狗尾巴草編成的手環他依舊戴著,顏色已經泛黃,早已枯萎陳舊,他卻依舊戴著。

以前獒獒住在森林,不涉人間俗事,不曾知道。如今看他一身華麗衣衫,這狗尾巴草的手環配著實在有些滑稽。伸手便想要摘下來。

帝刑天被獒獒這麼一瞧居然生出一點尷尬來,他乾咳一聲,躲過獒獒的小手,放下手腕,放下衣袖掩住那隻手環。

當初他也不知是怎麼想的,竟然幾次想要摘去,幾次都又生生住了手。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在林子裡找到了這個。”他一邊說,一邊從身上拿出一件事物。

“血玉如意簪劍?”獒獒一見,眼眶便又紅了。

“這簪劍居然通靈性,你瞧,它有何不同?”

獒獒細細一看,簪劍似乎更紅了。

帝刑天說:“血玉之所以稱之為血玉,只因它需以血滋養。想必是它吸了嘯月的心頭血,所以色澤更紅。我初初見時,它躺在地上,泛著紅光,居然不讓我靠近。我只說了兩個字,它身上的紅光便散去,任由我取。”

“哪兩個字?”獒獒問。

“獒獒。”帝刑天答。

獒獒眼眶更紅了。

“知道為何?”帝刑天問。

獒獒不知。

帝刑天也不回答,將那簪劍對準自己的心口刺了進去。

獒獒想阻止卻來不及。氣的直跺腳:“你這是做什麼!”

卻不見有血從傷口流下,那心頭熱血居然全部被簪劍吸食了進去。

帝刑天卻笑道:“便宜不能都讓嘯月一人獨佔去。”

見獒獒著急心疼,又安慰著笑道:“我刺得淺,沒關係。”

片刻之後,他將簪劍拔出,那血玉簪劍的色澤更豔了。

他將簪劍細心的替獒獒插與髮髻之上,一邊說:“隨身帶著,以防萬一,劍在如我在。”

獒獒再想說什麼卻見小灰灰巔巔的跑過來,扯住她的衣襬心裡叫道:“獒獒救命啊!獒獒救命!小灰灰奇怪了!”

哪知一出口卻變成了人言:“恭喜獒獒!賀喜獒獒!小灰灰好開心!”

獒獒“呀”的一聲,蹲到地上,捧著小灰灰的腦袋,問道:“小灰灰,你會說人話了啊!”

小灰灰急得直撓爪子,心裡想,“不是啊不是!我不知怎的說出來的話全是假的!全是反話啊!”可是一出口卻變成:“是啊是啊,小灰灰最會說話,小灰灰最誠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