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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鵰之逆天:完顏康 20第十二章 藍田生玉

作者:我生待明日

20第十二章 藍田生玉

我和堂兄們的關係都不太好,主要原因,只不過是在我五歲時的一次御宴上,諸皇子們圍坐在皇上邊上,皇孫皇孫女們則都坐在一起,我是大塊朵頤,見完顏炆乖乖聽他乳母的話,只吃了一塊點心就正襟危坐了,更有甚者,從頭至尾都裝模作樣,忍不住嘲笑了一句“奴才的奴才”。這可把四位伯父都得罪了,因為他們的兒子都是好孩子,諸皇孫中只有我一個是所謂的野性難馴。

雖然在我搬出唐帝信任宦官的後果——就是那些奴才都爬到皇帝頭上去了,皇帝稍不如意就弒君另立,所以,一定要防微杜漸,絕不可受此輩的影響。奴才在主子面前說不上話,會有人去討好甚至依附嗎?沒人看得起,就意味著他們是建不起自己的勢力的,什麼時候我們做主子的不滿意了,或者,僅僅是心情不好,就能一腳踢開他們,不會尾大不掉。

結果,皇上沒責怪我。但是,此後堂兄們都聯合起來孤立我,這幫子小器鬼。

還是四伯的三女兒,封清平郡主(我只找到了封公主的三十個縣號,沒找到封郡主的號)的堂姐完顏煌跟我最好。四伯就愛讀書,她只比我大一個月,看了許多唐代傳奇,最佩服紅線、聶隱娘,滿腦子的女俠夢,當一群堂兄們想欺負我時,她挺身而出,試圖鋤強扶弱,結果當然是被我拉著一起逃跑了。好漢不吃眼前虧,等我練好武功再各個擊破,狠狠教訓他們。

在我八歲時,左丞相完顏襄(注2)還朝,趙王帶我去拜師,請教兵法。我說兵書我都看完了,我就是想請教火攻之法,陸遜放了把三國史上最大的火而躋身名將之列,我要做金國史上最大的縱火犯。他大笑一場,收下了我。

不學不行啊,我當然知道將將勝於將兵,皇帝只要知人善用就行了,可是,識人難啊。我認為,一眼從茫茫人海里發現人才、重用此人、終於依人成事的故事都是編的,每個野心家都想收羅人才以為己用,已經以事實證明自己是人才的人,各個勢力都瘋搶,小勢力根本別想,只能到處提拔新人,希望能瞎貓碰上死老鼠。當然,絕大部分被提拔的人都是庸才,結果是連累他們的主子一起完蛋,從概率的角度上說,還是會有幾個傢伙很走運,真撞見人才了,就成功了,而後,成王敗寇,史書上就會記載某某慧眼識英才。像劉邦,為個小兵韓信築壇拜將?那時韓信指揮過哪怕僅僅百人的戰鬥嗎?誰知道韓信是哪根蔥,估計劉邦就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讓他掛個名。後來,韓信竟然打敗了西楚霸王?天下人都知道他是帥才了,項羽還派人去招攬他,許以封王,韓信的才華全集中在軍事上,是個政治低能兒,氣從前在項羽帳下時不受重視,斷然拒絕,劉邦這個流氓就很幸運地登上了皇帝的寶座。就因為劉邦其實無才無德無功勞無家世,他也有自知之明,嗯,這倒是個難得的優點,所以劉邦搞出了一整套繁瑣的皇室禮儀,來凸顯自己的尊貴。

生物老師告訴我們,有毒的生物都色彩豔麗,政治老師告訴我們,謊話都披著美麗的外衣。大奸似忠,大惡偽善,不想被奸臣騙了,或者說,不想被忠臣誤導,我必須很瞭解局勢,自己有判斷能力。

比如宋國的張浚和史浩。這個張浚嘛,和岳飛、韓世忠、劉光世並稱為“中興四將”,宋孝宗(注3)初年,張都督名重天下,“去國幾二十載,天下士無賢不肖,莫不傾心慕之。武夫健將,言浚者必諮嗟太息”,“時論以浚之忠大類漢諸葛亮”,“當之無愧”的主戰派領袖,宋孝宗只呼“魏公”而不稱名,雖然,此人一貫剛愎自用。宋建炎四年(1130年),為了減輕皇上趙構在東南的壓力,時任川、陝宣撫處置使的張浚力排眾議,合五路之師圖復永興,在富平大敗,葬送了宋國西軍的主力;宋紹興七年(1137年),淮西劉光世軍無紀律,金紫光祿大夫張浚奏罷之,不聽岳飛勸告,以一書生呂祉往廬州節制其軍,淮西兵變,呂祉碎齒折首而死,忠則忠矣,於事無補。趙構的評價是“浚專把國家名器錢物做人情”,在我看來他是很有些沽名釣譽。史浩則是趙眘(宋孝宗)初登基時就提拔的右相,是個堅定的主戰派,比張浚堅定得多,還很持重,反對張浚急急北伐。

更正一個誤區,有些人以為不急吼吼求戰的就是投降派,就是奸臣,我告訴你們,當時虞允文、陳敏都是反對倉卒北伐的,元代編的《宋史》,可是將張浚、史浩都定為忠臣的,倒是童貫,還有後來明英宗時的王振,都是主戰的,這兩個都是有名的權閹,前者聯金滅遼,引狼入室,後者直接造成了土木堡之變,明英宗被俘。戰,守,是要看具體情況的,當時有個王質,他對宋孝宗的上書裡有一句:“李牧在雁門,法主於守,守乃有戰。祖逖在河南,法主於戰,戰乃有和。羊祜在襄陽,法主於和,和乃有守。何至分而不使相合?”□的《論持久戰》也完全可以套用。勾踐伐吳,可是十年生育,十年教訓,等到吳國大軍出征的機會才奇襲姑蘇。宋國一無計劃,二無精兵,三無良將,四無後援,就跑去打仗,這不是讓士卒送死嗎?

張浚主持的這個北伐,史稱“隆興北伐”,金大定三年、宋隆興元年(1163年)四月開始。當時,主管殿前司公事李顯忠(注4)初戰告捷,深受昔日的真定守將、今日的建康府都統制邵宏淵嫉恨。這邵宏淵可是個了不得的能人,真州之役,史稱胥浦橋之戰,明明是邵宏淵棄城而逃,後來還被宋人列為南渡以來十三處戰功之一。張浚只是在大戰爆發之前才命令邵宏淵聽從李顯忠節制,只因邵宏淵不悅,張浚就改令兩人共同節制全軍,只怕是拿人手短。結局可想而知,邵宏淵臨敵,再次不戰而退,李顯忠孤軍守孤城,在宿州被金將紇石烈志寧打得大敗,史稱“符離之敗”。一天後,敗訊傳到三四百里外的盱眙,張浚聞知,第一個想法就是私自遣使求和,被屬下阻止了,第一步行動就是南逃千里,和他二十年前富平之敗後的表現一模一樣。看看,宋國就是這麼用人的,遼末就是這麼“戰則有死而無功,退則有生而無罪”,亡國之兆啊。另外,宋國戰鬥力最強的是鄂州駐軍,從前的岳家軍,他們沒有參加北伐,因為都督京湖戰區的汪澈與張浚意見不合,剛被彈劾。宋國軍力不如金國,起全國之兵尚恐不足,哪經得起宋臣還彼此攻訐、因私害公?

符離之敗的事實證明,史浩的意見是對的。但是,史浩他實在是太太太持重了。此前一年,就是金大定二年,宋紹興三十二年(1162年)的十二月,他以為陝西不可守,說動了趙眘下詔,令吳璘放棄陝西重鎮德順軍。吳璘奉詔,左右勸諫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舉所繫甚重,奈何退師?”吳璘回答:“璘豈不知此?顧主上初政,璘握重兵在外,有詔,璘何敢違!”當時,金國新立的皇帝完顏褒(注5)已經鎮壓了契丹人窩罕的起兵,重兵壓向陝西,宋軍因為主動放棄了城池,被金國騎兵銜尾追殺,傷亡士兵三萬餘人,將佐數十人,趁金國內亂、皇帝完顏亮(注6)被弒之機新得的秦鳳、熙河、永興三路十三州也次第為金人奪回,川陝宋軍元氣大傷,所以次年的隆興北伐,他們未出一兵,連戰略牽制都無能為力了。張浚史浩為北伐事鬧得不可開交時,趙眘信了前者,很有可能就是對自己干涉吳璘的事後悔了,不敢再相信史浩的判斷,很不幸,這次是史浩對。(此三段參考浮星槎的《隆興和戰》,張浚傳在《宋史》列傳第一百二十,史浩傳在列傳第一五五)

所以說,自以為是的忠臣更可怕,“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孫子兵法》)政事可以交給他們,我一定要自己學會兵法。

半年後,皇上任命完顏襄為樞密使兼平章政事,去平北疆。這一去不知道要幾年,只能書信往返了。

在他誓師出征時,我硬是夾在他的親兵裡也跟去看熱鬧,皇族也得滿十五歲才可以參加郊祀,我長這麼大,還沒見識過隆重的儀式呢,我要去看閱兵。

完顏襄眼尖,看到我躲在他的親兵隊長身後,探頭探腦的,他在點將臺上宣誓完,騎馬巡視軍隊時,就轉了過來,微笑著向我伸出手。我只是想來看看現在的誓師是怎麼回事,開開眼界,對此受寵若驚,立即跳了過去,坐在他懷裡。

完顏襄帶著我,放開韁繩,讓坐騎緩緩地踱過去。兩旁,是黑壓壓的十萬大軍,盡數單膝跪地,向主帥表示敬意,盔明甲亮,刀槍如林,反射著陽光,一閃一閃的,鴉雀無聲——都被凜冽的殺氣嚇飛了,只有風吹過旌旗的獵獵聲。

這麼多的人,他們都在向我致敬,他們臣服於我,他們會聽我的命令,旌旗所向,一往無前……在這樣酷烈肅穆的氣氛下,我小小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只覺暈乎乎的,不禁呼吸急促起來,興奮地雙頰通紅,原來,真有“酒不醉人人自醉”。

大丈夫,當如是。(注7)

我從前說要學兵法當將軍去打仗,不過是為了討趙王的歡心,我試過,我看兵書時他最高興,事實上,我喜歡享受,我怕苦怕累怕死,我根本沒有打算真的上戰場。我的夢想是做一隻小小的社會寄生蟲,頂多是掛名,在安全的大後方表演一下儒將風流,反正亂世出英雄,我不信蒙古大規模入侵後金國會不湧現一批忠臣良將,讓別人上戰場拼命去好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我就要躲在後面。為君之道,只要知人善用即可,具體怎麼做和實際做事,都是臣子的責任,這可是韓非子的教導。

現在,我明白了,只要能親自統率大軍,什麼,都是值得的。

耳邊突然響起一個溫和的聲音,“康兒,好玩嗎?”

我迷迷糊糊地答道:“好玩,太好玩了。”倏然驚覺:誰跟我說話?回頭看到襄大人眼中的瞭然之色,我明白了:他早就看穿了我,才故意帶我來感受一下軍中的肅穆氣氛,難怪那個親兵隊長那麼好說話,帶我混進來,當是襄大人示意的。

你贏了。

我閉上眼睛,長長地吐了口氣,睜眼道:“襄大人,這次我沾你的光,總有一天,他們的敬意將對著我,只是我。”說完就跳下馬,我要回府研讀兵書。

又到春天了,美好的春天。

趙王帶我去划船玩,我突然異想天開,要造鐵船,向趙王要錢,他耐心地解釋了半天鐵比水重,浮不起來,不能造船。

說幹就幹,我嘴上不提了,卻私下假傳命令,讓侍衛們去軟硬兼施,將全國所有有名的工匠都請來了,鐵匠、木匠、銀匠、金匠、玉匠、練丹士……凡是著名工匠,哪怕已是軍匠的,六百來人,全部“請”來了。我從府裡偷了三十萬兩,晃著銀票問“能造出鐵船嗎?”

我是什麼人?我是天才!讓他們住在別莊,我親自指點他們。一年後,我在遼東東京路的夏州買的地建好了新的別莊,打著趙王府的牌子還是又花了二十萬兩。這筆錢來得可不容易,趙王謹慎了,我偷不到銀票,就蒐羅了包氏的珠寶首飾去當鋪,趙王很快就發現了,急急贖回首飾,最後還是給了我銀子。把他們統統扔去,我每年出十萬兩銀子,不夠可以再要,二十年後我要見到鐵船,否則……

像我這麼愛問為什麼的孩子,趙王也很頭痛吧,他也不知道西域更西是什麼,多遠才能到海,海的盡頭又是什麼,在我的軟磨硬纏下,只好派人去親眼看看。路上是很危險的,我覺得那隊侍衛很可能回不來了,次年果然沒有消息,之後每年過年我都提起此事,趙王只好年年派人,越派越多。

九歲時,北疆戰事再起,護衛石知尚一口咬定他會的都教給我了,以後我自己多練習就行了。作為酬謝,趙王舉薦他為押軍萬戶,率親軍八百人、武衛軍千六百人去戍守西北路,他終於有機會立功升遷了。

只要有將領回京,我都會要趙王帶我去拜訪,聽他們講其參加指揮過的戰役,像僕散揆、完顏安國(注8)、完顏宗浩、完顏匡、完顏綱等,都指點過我。他們公認:我是詭計多端,但太好行險。

趙王是很仁慈的,收養了許多孤兒,還讓他們和我一起習文練武,人多好,可以玩老鷹抓小雞了,這樣練輕功和擒拿手就不會悶了。我是不是表現得太聰明瞭,趙王簡直恨不得什麼都請個專家回來教我,我要同時學習經史子集、權謀治術、兵書韜略、騎射武藝,比我上輩子高考、考研時苦多了。我認了,這些太有用了,就算我又穿越回去了,也能憑這些去找份好工作呢,我每天都挑燈夜讀的。丘處機教的內功心法還是很管用的,我這樣子居然沒活活累死,好東西啊,一定不能讓內功失傳了,這可是將來社會主義中國廣大學子的保命符。那些侍讀當然沒我聰明,跟不上我的進度,因此僅僅專攻一門,不過,在任何一門上能夠勝過我的人都會消失,以維護我才是“天之驕子”的形象。

朝臣們對我的評價,在“自私乖戾,剛愎自用,睚眥必報,肆無忌憚,誇誇其談,好奇技淫巧,揮霍無度”上又加了一條——“妒賢嫉能”。

真可惡,不就是我每次登門請教經史兵法後都會開口借錢嘛。趙王認定了那些工匠是在騙錢,我好說歹說,他就是不願填這無底洞,我迫於無奈才舉債的。而且我總共才借了一百多萬兩而已,還是銀子,不是金子,他們就這麼詆譭我一個小孩子,還是大臣呢。要不是後來他們相誡一見到我就要搶先哭窮,我還可以繼續築高債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