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掛牆頭的女殺手 63焰火祓禊
63焰火祓禊
卻說竹下鹿宴因著朱大小姐發了脾氣,勉強酒過三巡,稍敘往事,終是主人朱忠南心中有事,按捺不住,客隨主便,也不多留,各自請辭散了去。
爾後,齊晏同桑香回了山房,阮娘和薄娘子又將訪查李小虎、李小蓮房內的見聞細說了一番,桑香淡淡道:“房裡沒有銅鏡,莫非這李小蓮並不是住在此房內?抑或根本沒有李小蓮這個人物?”
薄娘子聽了,也覺得有些不尋常,忍不住面色凝重道:“適才聽得外頭人聲嘈雜,我去看了一番,好些獵戶,威風凜凜,按理這朱忠南行獵而矣,若為盡興,也不用出動這樣多高手,倒像是有備而來。”
阮娘亦道:“公子,這不像是打獵野物,倒像是圍獵什麼勁敵。”
齊晏聽了這半晌,淡漠極了,忽而問了一句道:“你們看他們是騎馬來的?”
阮娘尋思著,道:“騎馬來的。”
“馬拴哪呢?”齊晏淡淡問。
阮娘答道:“我那時到虞園宅門口看了眼,大夥的馬都是停在竹橋對岸,大概是怕竹橋滑了馬蹄,河水又有三丈深,走船太淺,踩水過來又太深。”
桑香聽到這,已明白了大概,再問道:“除了竹橋,還有別的路進這虞園來嗎?”
薄娘子道:“虞園懸崖峭壁的,水澗亂石嶙峋,陡坡上樹林子又密,人得打起萬分小心才能過,算不上有路。”
桑香聽了冷冷道:“這樣說來,既然走不了馬,又何必有馬廄?這虞園既不曾養馬,又何來的馬伕?”
齊晏沉吟著,道:“若世上根本就不曾有李小蓮、李小虎這兩號人物,這李順口中的人命案看來不過是個攻心之局。”
桑香聽了疑道:“這局既引了我們來,又引了宋捕頭來,世上誰和魏園並一個帶刀捕頭都有恩怨?”
阮娘和薄娘子聽了,相視時已心領神會,卻不言語,桑香不曉得舊事,惟齊晏心知肚明,揩開一把素紙扇,冷冷道:“我倒很想看看是誰來唱這出戏?唱得又如何?”
桑香只隱隱不安,起身道:“我去喊魏冉過來。”
齊晏拽著她的手,吩咐阮薄二人道:“你一個去尋魏冉回來,一個請宋捕頭來,就說虞園的命案有些頭緒,請他過來說話。”
阮、薄二人領命退出去尋人,齊晏握著桑香的手,囑咐道:“今晚焰火祓禊,人多混雜,劍不可離身。”
正說著,那虞園的小婢已捧匣往山房送來七八個面具,只說晚上觀祓禊時可佩戴於面上,這面具皆是一色深紅色木雕獸面形制,猙獰有震懾之意,齊晏揀起一個給桑香戴上,細看她時,雖隔著面具,卻有愁容。面具一物,雖雕死形制,同式同樣,各人戴來,卻總有變幻情緒,神秘莫測,他不由輕聲道:
“少年子弟江湖老,這一世同你安樂與共、顛沛相扶,即便有滔天惡浪來,我也會護你周全,你莫要憂愁。”
桑香取下那面具,低頭溫和道:“我並不是自己懼怕,我雖是初入魏園,可也曉得日久年深,積毀銷骨,江湖之人將魏園視作眼中釘的不在少數,自詡正道者容不下魏園是其一,作惡多端者聞魏園而喪膽是其二,此外,更有些梟雄存了野心,是否意圖吞併魏園亦未可知……”
齊晏瞧著她神色凝重,探手撫著她的眉頭,好像輕過之時,可抑平了那愁緒,他微微一笑道:“你想得倒多,依你之意,這梟雄又是誰?”
桑香卻正經道:“你總是這樣雲淡風輕,你可曉得那東廂外埋了火藥,若不是昨夜朱大小姐氣勢凌人,強要住進去,你我恐怕早已灰飛煙滅。”
齊晏並不驚詫,道:“你還是曉得了?”他一霎臉色沉沉,冷聲道:“若非她如此,我又何必對朱家手下留情?”
桑香輕輕一挑眉,道:“你早就曉得?”
齊晏從容道:“在天定河上,朱大小姐的心腹隨從無端端騎馬來搶鐵如意的人頭,已有示警之意。”
桑香默默思量,此時魏冉已被阮娘拉著回來了,他卻是為桑香煮著傷寒藥煮得滿臉灰頭土面,正見著她立在這山房,道:“你怎麼不在床上好好躺著?又跑來這山房作什麼?”
說著魏冉又怒目看著齊晏,道:“你這人也太無情了,我把我老婆都讓給你了,你卻不曉得愛惜!只曉得支使她!”
魏冉說話總是這般胡攪蠻纏,齊晏念在他是好心,也就不和他計較了,揀了個面具,在眉心處,指尖運力,戳出個小小的窟窿洞來,這才丟到他懷中,道:“晚上戴著面具去看焰火,別到處亂跑。”
桑香曉得齊晏為看顧武功尚且薄弱的魏冉,是而才給他的面具作了標記,魏冉卻不喜齊晏凡事頤指氣使,道:“你綁著我手腳了?我個大活人,愛逛哪逛哪!聽聞今夜有個冷姑娘要作巫舞,那幾十個獵戶還有各色鬥戲,我倒想同他們比試拳腳!”
阮娘卻道:“那些個獵戶沒一個省油的燈,我勸你不要不自量力!”
桑香亦來勸他道:“你跟我坐一塊看看焰火豈不舒心?何必要討一身的傷?”
魏冉一向吃軟不吃硬,更何況有桑香好言款語,這才略有服帖,自個拾臺階下道:“我怕你坐河邊看焰火風寒加重,我堂堂七尺男兒,正好給你擋擋風,比試一事就先放下了。”
魏冉這般稚氣,眾人都不理會他了,由他自說自話,不多時,薄娘子亦尋了宋昭來,宋捕頭看魏冉的人大半聚在此處,知事關重大,道:“聽聞三公子有要事相商,不知所為何事?”
齊晏卻不說要緊事,只道:“聽聞今夜焰火絢麗多姿,你我曾有幾面之緣,不如同坐一處觀賞?”
宋昭倒不曉得這齊三公子特意請他過來,只為今夜同在一處賞焰火,他雖曉得事有蹊蹺,但仍是應道:“恭敬不如從命。”
齊晏道:“既如此,入夜還早,不如請宋公子在此處山房,聽聽松風飛瀑,手談一局,何如?”
宋昭看一眼齊晏身畔桑香,她已去香幾處點起一爐好香來,另於幾架上取下棋盤來,他卻之不恭,這才從容入座來,與齊晏會上一局。
棋盤上才往來布了幾個棋子,齊晏忽而執棋子道:“棋有陰陽,即便是自己佈下的棋子,亦難辨敵友,一瞬流轉來,敵化為友,友化為敵,不知宋公子以為如何?”
桑香默默旁觀,魏冉最愛看人下棋,亦端了個杌凳湊上前,阮娘並薄娘子卻在那弄紅繩香粉,宋昭曉得此二人的殺人利器正是他倆手上不見厲害的東西,卻淡然道:“是敵是友且不論,我宋昭卻不願做別人手上的棋子。”
“是麼?”齊晏落下一子,道:“那敢問宋捕頭是如何來到虞園中的?”
宋昭坦然道:“應朱前輩之邀前來查案。”
“案子查得如何了?”齊晏淡淡問道。
宋昭從實道:“我尋過李順問話,李小蓮、李小虎之死都是李代桃僵,兇手本欲是殺朱二小姐的,卻錯傷了旁人。”
齊晏聽了,另起話頭道:“宋捕頭聽了朱二小姐撫琴,以為如何?”
宋昭自謙道:“我並非知音人,但聽得出朱二小姐琴音高妙,淡薄悠遠,想必是此處虞園遠離塵世,才有了她這樣的心懷。”
齊晏淡然一笑,道:“難道宋捕頭並未聽出弦外之音?”
“齊三公子的意思是?”宋昭將落棋子,略帶凝思,齊晏道:
“朱二小姐身邊兩人皆為她送命,她非但沒有傷懷內疚之意,卻仍是心如止水,琴從心聲,絃音清淡,若非看破紅塵的世外高人,誰有此等從容?更何況朱二小姐不過是個有喜有怒的尋常人而已,今日朱大小姐壞她竹林時,她亦免不了怨忿不平。”
宋昭凝眉更重,沉思良久,一霎松下眉頭,似有所悟,落棋子時道:“原來如此。”
不言自明,二人往來下棋直到傍晚時分,魏冉一路瞧著這二人棋力,比村口那群糟老頭子還要厲害幾分,一時隱隱歎服,再聽得他倆往來對答,曉得這兩人都是智謀超群之人!他魏冉要出人頭地,何處從師?不正有現成的兩位麼?
魏冉此人雖為無名小卒,但也曉得見縫插針,行走江湖全靠眼力,若三番兩次仍不識好歹,那倒不是他魏冉了,這會心裡一面暗暗歎服,一面仍較著勁想道:“終有一日,我魏冉要與此二人比肩,同做那江湖上的頂尖人物!”
如是競夕,虞園外竹林河畔,吐焰如長虹,銀花三千樹,如瑞霞明麗。
幾百竿竹子平平架在河畔邊上起了臺,臺上四角火盆燃起松枝油火,香氣四溢,臺上另鋪了一排十幾頂帳子,當中帳子朱忠南戴了一面鎏金銅面具,右邊隔著數丈遠的帳子坐了齊晏等魏園中人,宋昭亦坐在不遠處,皆戴了深紅色面具;另一邊則坐了朱家大小姐並大信、小信兄弟倆,以及許多苗寨裡勇士,朱二小姐亦坐在小信哥一旁,眾人都著了青色面具。
河對岸亦搭起個竹臺,空地上另起了篝火,有八位穿獸皮襖的巫人正作驅獸之舞,當中四位戴了黑色面具,另有四位則戴了白色面具,手持鈴鈸搖晃,低聲誦唸咒語,斷斷續續的迴音空蕩傳來,異常肅穆,焰火映溪來,明明滅滅,這八位巫人的面具映著篝火,亦是格外詭異神秘。
烏煙陣陣如霧時,地上潑了好些通紅烏炭,戴著一塊半黑半白麵具的白衣女子赤足踏火而來,一舉一動,似祈蒼天,似聽大地,舞得飛快時,直像被神鬼附身了一般,透過面具的眼神狂熱莫名,良久她似耗盡最後一點氣力,伏於地上久久不起,眾人皆被她這一舞攝去了心神,無暇顧及其他,直至一舞畢,萬音都已絕響!
一霎只有屏氣凝神的肅靜時,眾人方才緩緩回過神來,帳子那邊小信哥突而驚道:
“二小姐昏過去了!”
隔座的大信哥急忙起身來查探,將手指按在朱二小姐頸上脈搏,毫無跳動,如死獸般,竟已氣絕身亡了!大信哥臉上驟變,急忙揭開她臉上青色面具一瞧――這人卻不是朱二小姐!面具下竟是本該在河對岸作巫舞的冷姑娘!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喜歡看《秘密花園》,飼主也喜歡,少年神秘讀物,昨晚躺床上忽然聊了起來……
飼主:總覺得那麼開朗活潑的小女孩不該叫那個名字……
作者:小女主角叫什麼名字來著?
飼主:叫瑪麗,治癒了病塌塌的小男主角,那樣的精神力量……至少該起個氣壯山河的名字。
作者:是嗎?比如?
飼主幽幽道:……超級瑪麗……
作者默默地轉過身,默默地給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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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上博了,印章館時忍不住想象齊三公子那一方印,該是什麼樣子?
週末玩樂後只能這麼晚更文,明天應該會正常了,飼主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