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掛牆頭的女殺手 78再生枝節

作者:龍門說書人

78再生枝節

飛簷堂前風吹竹動沙沙之聲,遠方群雁飛鳴,燈籠暗光,滿目槁素,何其蕭索,齊三公子望著眼前停棺,人命生死剎那之遙,他亦不免動了心懷,他本凡夫俗子,無力迴天,天下無辜的人救不盡,惟有他的阿弱,決不容許暗魅侵擾。

齊三公子望著眥目仇視的陶文盛,緩步上前,從懷中遞出當中一封手書,淡然道:“在下僥倖沒有死在今夜的梅陣中,想來像陶公子這樣的名門出身,一定不屑設伏埋陣,而在下亦最敬重陶公子這樣的人品,陶公子既要報父仇,一定會收下此帖赴約罷?”

陶文盛萬料不到齊晏竟然親自遞書,一想到那夜藻井園自己毫無還擊之力,不免心膽俱駭,只麻木著接過此書!而一旁神農門諸位長輩,見這傳聞中的齊三公子光明正大下帖求戰。――當年左掌教以嬰孩血練功一事本就是本門汙點,幸得掩飾,不然定被武林同道不齒,是而神農門也不曾興師動眾地追究魏園!此番又是子報父仇的私怨,明刀明槍的決鬥,合乎武林規矩!諸位前輩倒沒個由頭阻止,再加上掌門陶敬亭已逝,更沒個有手腕的人從中斡旋。只有新任掌門陶五柳上前,才要啟口,齊晏已淡淡道:“五柳你既承師命,護住同門也是應該,但此事既是我與文盛兄的私怨,我自有分寸。”

陶五柳曉得三公子既說分寸,陶文盛倒保住一條命了,再求也不敢期望更多情面,只得作罷。而齊三公子此帖既出,又轉而掃視四周眾人,望見一拂塵道人身旁的一位出眾公子,佩劍宗少主金鷹令牌,他是而微微一笑,注目道:“想必閣下就是江湖中人人稱讚的劍宗少主楚鳳瑜楚公子罷?”

楚鳳瑜謙道:“承蒙江湖同道錯愛,傳聞過譽了。”

齊三公子淡淡道:“恐怕是過譽了,堂堂劍宗少主挾恩望報,派個弱女子刺殺在下,若劍宗先祖泉下有知,不知會作何想?”

齊三公子突而當堂恥笑,正說中楚鳳瑜心事,他面上雖不見波瀾,心上卻頓時羞慚不已,思及桑香身上的傷勢,不禁反問道:“是你下手重傷了桑姑娘?”

齊三公子冷冷看一眼楚鳳瑜,道:“既是棄子,如何憐惜起來?名門正派慣是這般惺惺作態麼?想你劍宗先祖楚重天,瀟灑不拘小節,江湖大義卻從不敢舍,令人仰慕!當年廬山上曾有緣一見,滔滔論辯,如在昨日,想不到後輩卻如此不肖。”

青楓道人不想這齊三公子年紀輕輕,竟見過他的師尊楚重天,不由詫異,上前質疑道:“後生莫要扯謊,我師尊已多年不曾在江湖露面,你如何見過他?”

齊三公子道:“見過與不見過又如何?難道我還要費心扯謊,同你劍宗攀交情不成?更何況即便有交情,明日也該做個了斷了!”說著齊三公子親自遞出戰帖,道:“明日恭候楚公子前來賜教!”

楚鳳瑜少有聲名,江湖中有見識的個個贊他的清風明月劍最有先祖遺風,是而武林中還無人敢狂妄挑戰,此刻他頭一遭接到戰書,滋味莫名,展信看來,但見齊三公子手書骨氣勁峭,法度謹嚴,於平正中見險絕,於規矩中見飄逸,若非精深苦功,未見這等氣象!一番言辭,更是喻譏諷于謙敬中,令人愈發無地自容。

楚鳳瑜只勉強泰然答道:“明日自然赴約。”青楓道人知他甚深,曉得瑜兒已輸了氣勢,明日恐怕不見落得好處,尤其瑜兒雖天資過人,但從未歷經過江湖大風大浪,與這久浸江湖的魏園三公子恐怕要輸在定心二字!

青楓道人素有私心,此番便要替楚鳳瑜先挫挫齊三公子威風,更要試探一下這聲名赫赫的齊三公子的底細!是而上前道:“老道亦久聞齊三公子大名,閣下行事果然不拘常禮,陶掌門方才過世,閣下便在他靈前下了兩封戰帖,如此大不敬!老道有心教你一兩條禮數!――後生看好了!”

不等多言,青楓道人一道拂塵揚起直攻來,齊晏旋身一避,已退到堂下,卻仍只握著寶劍,不肯出鞘,冷笑道:“本來前輩要教訓後輩,不敢不從,只是不知青楓道長可當得起前輩二字!”青楓道人拂塵指著,斥道:“好個狂妄後生!手下見真章!休得饒舌!”說著道長以拂塵作劍,攻下院中,神農門一眾弟子忙不迭避開!齊晏見這老道不使劍,直以劍身為兵器,擋避老道手上這凌厲如箭刺般鋒利的拂塵!

青楓道人眼看著這齊三公子從容應對,且不肯出劍佔他便宜,有君子風範,不由在心中暗贊,但手底卻絕不留情,使出明月清風劍式招術,萬道拂塵揚絲如清光嘯劍迭掃,齊晏一橫劍鞘撥讓,只被纏住!但齊晏不驚不急,趁二人兵器僵持之際,空出半邊拳掌比試!他掌法看似綿柔無骨,卻佔盡靈動,運指似拈花,轉眼如金剛堅硬,只輕輕一彈指,金石之聲,已輕易斷去這青楓道人拂塵上淬鍊過的銀絲!頓時松退了劍鞘,落空之下的青楓道人不由一驚,疾出掌攻向齊三公子面門!

但齊晏見機,早已握劍展身如輕鳶飄蕩退後!青楓道人卻仍是不依不饒,彷彿難得遇著個可切磋較量的高手,索性一口氣使出明月清風劍式中第九重,急風嘯月!如天羅地網掃來!齊三公子見此殺機,不由冷笑道:“你這老道倒也痴纏!”他終於一式拔出利劍,在月下寶劍含光,最令人驚異,是這齊三公子一剎竟使出同樣一式急風嘯月,飛身迎擊,與那老道拂塵凌厲交錯!

那樣絕世的劍法相擊,威力果然曠世難見,交擊一瞬恍如星辰耀空,迸裂巨響,使得觀戰的神農門上下皆是瞠目吃驚!尤其青楓道人看著手上拂塵禿了大半,齊三公子卻渾然無傷,更是心驚!

齊三公子雖贏了比試,卻念在劍宗先輩聲名,淡淡客套道:“劍宗的明月清風果然了得!”青楓道人不由斥問道:“你這後生不曾入我劍宗門下,如何會我本門劍法?”

齊三公子雲淡風輕道:“在下早說過與先祖有一面之緣,當年他不吝賜教,在下學得一二,也不出奇。”他這一式急風嘯月,劍宗無人可出其右,在他口中竟只是皮毛,更令青楓道長心驚不已!但見齊三公子緩緩收劍,道:“既然道長教訓已畢,在下也不多陪了,明日之約,請堂上君子莫要令在下失望!”

說著齊晏握劍揚長而去,堂上楚鳳瑜臉色已黯然失色,他自問修習明月清風入骨,火候竟不及一個劍宗外人!而那陶盛文觀了這一戰,更是畏懼,惟陶芙蓉臉色鎮靜,瞧他手上難抑顫抖,不由冷嘲道:“你怕什麼!咱們看家本事不在劍法,明日決鬥我自有妙計!你放寬心!”

陶文盛見師姐成竹在胸,這才略有些放心,而青楓道人仍滿心驚訝,自言自語步上堂前,抬頭見楚鳳瑜此時臉色,不免嘆口氣,只道:“看來此人的劍法是得了師尊親自指點,你若輸在他手上,並不算丟人,更何況明月清風乃本門劍法絕學,明日你就當是切磋,若此人硬要決出個你死我活,師叔一定會護你萬全!”

青楓道長一言畢,臉色已肅然,饒是他亦試不出齊晏劍下的高低,更不必說瑜兒了!道長更料不到那桑香當初不過一位無依無靠的盲女,竟能惹來這樣大的禍端。那一日道長在馬車裡偶然見得那位桑姑娘,才略一算就曉得她是瑜兒此生的禍胎,原以為順水推舟往山下遠送了此女,即可避過!沒想到轉眼反噬,成了劫數難逃!果真世事莫論命途,萬般因果錯亂,決非凡人可力挽狂瀾!

這邊靈堂前因這齊三公子離去,方才平息,忽的南藥房的小藥童巧兒奔進飛簷閣來,急急道:“不好了,秋婆婆她被人下毒,倒在後山了!”

神農門弟子們這才發現自守靈後,右掌教就不見了蹤影,此番掌門才死,右掌教又中了毒,門下不由人心惶惶,慌亂不已,陶五柳當機立斷,吩咐陶芙蓉等,道:“你三位留在此處主持,我帶幾名弟子去後山!”

說著陶五柳喊了幾名弟子,守靈的葉教習與陸教習是秋婆婆關門弟子,亦一同前往,眾人執火把上了後山,由這巧兒領路,一眾人順著密密挨挨山道小徑,爬上半山腰,直奔到林中不知誰闢出的一處空地前,揚起火把一照,但見不遠處秋婆婆倒在地上,口涎白沫,似是中了劇毒!而她身畔一大片青青藥草結出果實,陶五柳定晴一瞧,已知是配製噬魂散的一味珍貴藥材――染塵子!

他見此情境,無暇顧及,只忙上前扶起秋婆婆,忙不迭封住她大脈防那毒走全身,略診脈還有救,心上一鬆!此時兩位教習幫扶著他背起神智不清的秋婆婆,陶五柳這才吩咐了隨行弟子道:“你們執火守住此處,不要讓任何人接近!更不可讓人毀了這片私種的藥草!”

說完陶五柳一行人趕忙下山,一路山徑難行,又耽擱了不少時候,直送回南藥房中施針濟藥救治了一夜,守到清早,秋婆婆於悠悠醒轉時,已啞了聲音,手腳更是癱軟,已成了半個活死人!秋婆婆似乎亦察覺到自己遭人毒手,驚詫灰心之際,不免眼角默默流下老淚來,巧兒等藥童看到此情此景,不免放聲大哭,連兩位教習,眼見平素瘋顛的授業恩師如此淒涼,亦不免抬袖拭淚。

惟陶五柳面色愈冷,道:“巧兒,你好好說說,昨夜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裝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