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空間到民國 116 卷三.13

作者:明月松

116 卷三.13

眉莊再次醒來的時候, 已經置身於法租界的一棟寓所裡, 身邊坐著一箇中年的婦人, 看著她醒來, 歡喜地說:“可算好了,少爺守了你很久了, 剛剛我才勸他去休息!”話音未落, 室外馮悅風聽到動靜, 驚喜地衝了進來, 大叫道:“眉莊!眉莊!”

看著他歡樂的笑臉, 眉莊忽然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一顆心如釋重負地安穩下來。定定地看著這張在前身的記憶裡無比熟悉又無比親密的臉龐,一時間感覺無比複雜,說不出什麼滋味。

真想不到自己是依靠了馮悅風脫困,在解封那些愛情記憶的時候,她彷彿重新經歷了一回那種熱烈、純真的情感,此時面對馮悅風,一時無措得不知應該如何去看待他。

好在馮悅風根本不知道她心裡所想,拿出一份報紙道:“你已經睡了兩天了, 外面的事情都結束了,你看看!”

報紙上有一則消息:法租界一棟民居突然起火,燒死居民數人, 一婦人瘋魔, 大叫“女兒!”不知所蹤。

刁虎死了, 菊娘瘋了, 人販子團伙其他的人估計被日本人滅口,看到這個結局,眉莊也不知是什麼感覺,那些燒死的人販子惡貫滿盈不值得同情,然而菊娘畢竟是這個肉身的生母,儘管母女情義斷絕,此時她對於菊孃的瘋魔不知是憐憫還是難過。

“別難過,我聽說已經有人把她帶去醫院安置了,等你好了,應該可以去看她!”馮悅風打聽過那棟閣樓裡面的一些事情,知道眉莊是和菊娘在一起,以為她擔憂母親,連忙安慰她。

“暫時還不能去。我現在詐死,日本人有可能懷疑車禍有些蹊蹺,拿她當成誘餌!”懷疑是肯定的,但是他們絕對查不到馮悅風身上來,而且民居起火,以及橋上的車禍,日本人鬧出的動靜太大,引人疑竇,遲早會把她的事情曝光出來,到時候她再借勢把消息傳遞出去。

她正說著,卻發現馮悅風半天沒有說話,只是痴痴地看著她。

“怎麼了?”

“我覺得我是在做夢,”他的神情不知是哭,還是笑,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在她的眉眼間劃過,描摹著她的輪廓,像是在輕觸一個美夢,很害怕瞬間就碎了。

“你還活著,真好!”

五年了,她終於是活著在自己面前!

原以為是天人相隔兩茫茫,所有相思只有夢中傾訴,接到她的傳信之時他簡直無法相信,只是被迫又按捺了一個多月,他才能有機會把她救出來,一個月以來,他想著心愛的女孩身處險境,每一天對他都是煎熬,可是五年來第一次看到的是落水很久以後才被打撈上來,呼吸斷絕,心跳全無的女孩!

他以為營救環節裡不知哪個地方出了差錯,以致好不容易獲得生機的眉莊結果死在他面前,那一刻他終於明白了什麼是絕望,什麼是心碎,痛苦傷心到無法自已,滿心裡都是怨天不公。幸好在他的懷抱裡,奇蹟般的,女孩慢慢地恢復了呼吸和心跳。而在這個過程中,他深切地體會到了從地獄升入天堂的感覺。

“真的不是夢,你還活著!”他一聲聲地呢喃著,忍不住緊緊地抱住她,眼淚無聲地滲透了她的肩頭。

眉莊無措地任由他抱著,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如同姐姐一樣去撫摸他的頭安慰他,手剛剛舉在半空中就莫名放了下來。只覺得淚水流淌過的地方一片火熱,熱得她的心好像浸泡在一片溫池裡,隱隱的,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融化了。

她休息了一段時間,之後,馮悅風拿了一封信給她,這是長野博留下的。

在這次營救裡,是長野博付出了很大的力氣。光是憑著馮悅風,他現在還只是一個震旦大學的老師,參加地下活動也只是組織一些學生運動,根本沒有什麼力量。在白鴿傳信當中,盛眉莊讓馮悅風進行了兩次試探,首先就是發佈消息傳召青幫阿坤,但是當年她組織的那些精英力量大多被日本人所知曉,估計離開了上海去避難,阿坤也不知去向,所以她的傳召沒有收到任何迴音。於是她只能被迫向長野博發出消息。

作為宮崎駿的朋友,長野博曾經允諾盡力幫助眉莊,所以給眉莊留下了緊急聯絡的方式。消息發出以後,眉莊當天晚上就看到了長野博。

長野博給她帶來了宮崎駿的消息,也解開了她的許多疑惑。原來,在她被炸傷昏迷以後,是宮崎駿保護了她,對她及時進行了醫治。日本人付出了巨大代價,十分惱火,本來要處死她,以免樑子龍謀奪盛氏公司的計劃產生意外,但是宮崎駿的老師西川佐木出乎意料地支持了宮崎駿,認為眉莊的身上有很多秘密,值得探索和利用,應該留下來。日本人意見不一,最後宮崎駿答應了父親宮成康所提出的條件,作為交換,眉莊得以保全,被交給了她的母親菊娘帶走。

在等待眉莊清醒的五年的漫長時間裡,日本方面分成了兩派,一派是宮崎駿委託了長野博對眉莊進行保護和照顧,西川佐木默許;一派是宮成康派人秘密對眉莊進行監視,隨時取她性命,樑子龍就安排了一直與文京醫院有密切聯繫的人販子頭目刁虎去勾搭菊娘,把她們母女都控制在手裡。

“你不會知道宮崎駿為了保全你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宮崎駿也不想讓你知道,但是,你能夠活下來,全都是他的努力!我也只能幫你這一次,全是看在宮崎駿的情誼上,對他的犧牲和付出,我不是很贊同,所以以後,我們不用再聯繫了!”

她和長野博一起擬定了詐死出逃的計劃。之所以詐死,是因為在上海,日本人的勢力太大,而她的力量太單薄,唯一具有的青幫阿坤,還有王亞樵的一幫人馬都不知所蹤。日本人會防控任何渠道,杜絕她能夠求助的可能。駐上海的英美領事館,她不能足夠信任,也不能完全防止日本人的傷害,以她這樣癱瘓的身體,任何環境有可能都是危險的。然而除了阿坤以外,她暫時找不到其他可靠的,值得信任的力量。真正能夠避免日本人的追捕的,只有她的“死亡”。她知道有一種龜息大法,而且是空間的加強版,更加能夠逼真到矇蔽了那些專業人士的耳目。

青黴素的消息已經被日本人提前知曉,眉莊作為青黴素的發現者,日本人肯定急於從她這裡得到青黴素的研製方法。眉莊預料日本人按捺不住,一定會很快採取行動。

阿蘭是一個忍者,長野博在阿蘭的小隊裡安排有內應,能夠隨時知道他們的動向,一旦發現他們有什麼舉措,就隨機採取行動。

於是就出現了卡車撞飛運屍車的一幕,長野博派人潛水從車廂裡救出眉莊,送到約定的地點,然後由馮悅風接走安置。長野博只是留下一封信,表明事情辦成,以後斷絕聯繫。

“宮崎駿……他現在怎麼樣了?”眉莊曾經問道。

“他對中國懷有的特殊情感使他在國內舉步維艱,被他父親宮成康派出執行極其危險的任務進行磨練,然而即使這樣也沒有改變他的想法。所以,宮成康不會再把他送到中國,也許以後……你們再也見不到面了!”長野博最後說道。

看過了信,眉莊親手把它燒了。

火光中,她的眼前彷彿浮現出宮崎駿的身影,只是那樣默默地看著她,轉身離去。

眉莊一陣悵然,一向都是她決絕地走開,卻沒想到,從此也許是永別。

她轉頭,只見馮悅風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卻什麼也沒有說。眉莊噗嗤一笑道:“你真的什麼都不問我?”

馮悅風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那個繩結,那是我一個小表姐編的東西,你怎麼知道?還有密碼……”

他的小表姐蘭心蕙質,繩結的編法是獨創的,別無二家,可惜小表姐十幾歲的時候患病死去了,他和她的感情是幾個兄弟姐妹中最要好的,一直念念不忘。

“還是在萬國飯店的時候吧……大概是無意中看見的,那個繩結很漂亮很獨特,我挺喜歡的,一下子就記住了......醒來以後,我日日聽到樓下街巷裡你和學生經過時大聲說話的聲音,知道你在那裡,知道你養了鴿子,所以就用繩結來提醒你。”

“至於密碼……”她笑道:“我不知道,這是我從別人那裡學來的,有什麼問題嗎?”

因為信鴿太引人注目,所以她和馮悅風約定了一套密碼聯繫。密碼隱藏在廣告傳單和繩結連綴的簾子裡,密碼的計算和設計卻是馮悅風獨創的。

前身的那一世,馮悅風是地下/黨的密碼專家,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地下/黨派出了盛清芬到他身邊,兩個人結成了掛名夫妻。那個時候,前身已經成了一個很紅的交際花,應地下/工作的需要,和馮悅風離婚了,漢奸頭目徐錦正在追求她。

也許是因為馮悅風的地位,也許是因為馮悅風的背後,天津馮家後來對□□做出的巨大貢獻,也或許是日久生情,盛清芬是有意把他收進囊中的,儘管是掛名夫妻,卻在馮悅風與前身之間造成了許多波折和誤會。

前世這個時候,馮悅風剛剛創出他的第一套密碼。蔣/介石破壞國共合作的四一二的白色恐怖剛剛過去,許多組織都撤離失聯了,行動轉入地下,所以馮悅風創出密碼正是時候,也很快把這套密碼應用了起來。

密碼的問題,眉莊只能用別人或許也有相同的思路充塞過去,反正馮悅風也不好去查是不是?

儘管還有一些疑竇,馮悅風卻有些臉紅起來。萬國飯店,那是他對眉莊想要表達愛意的地方,眉莊的一句話勾起了他很多回憶,他的那個繩結一直放在荷包裡,也許掉落出來也不一定,可是別人輕易不會去關注的,然而眉莊卻仔細地去看了,這說明什麼呢,也許那個時候,對方其實並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麼無動於衷?

他的心砰砰跳動起來,心思纏繞在回憶與情思裡,一時間連密碼的事情也想不起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