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空間到民國 131 卷三.28
131 卷三.28
“馮先生, 我是眉莊!”
“你好, 盛小姐!”
兩人握手, 互視一眼, 彼此在心中各自思量。
這一世,眉莊與馮浩然見面的時候, 決不是前身在監獄中的狼狽和卑微, 重生一世, 加上身體裡早已不是最初的那個靈魂, 她面對馮浩然之時, 自有從容的氣度和纖度大方的儀態,那份久在商界運籌帷幄的睿智與自信甚至比此時年歲還不夠大,歷世還不深的馮浩然還要更令人信服。
馮浩然是個人精子,只是簡單的握手,但是盛眉莊將美貌、自信與磊落大方的脾性都恰到好處地體現在她的姿態與笑容當中,讓人第一面就感到懾服與好感,即使是一般的商場精英也未必能夠做到,這女子的閱歷決不一般!
他收斂了原本只是把眉莊當作是一個妙齡少女的輕忽態度,審慎而鄭重地道:“盛小姐, 今日見面,十分榮幸!早就知道盛小姐研究出了特效藥,救萬千生命, 堪稱女中豪傑, 馮某佩服!”
眉莊連忙道:“馮家大哥客氣了, 眉莊危難之中得到令弟相救, 馮家對我的恩義,眉莊沒齒難忘!”
“什麼恩義,救你是應該的!不說衝著你的為人,就說大家都是親戚,自己人幫助自己人而已,扯不上什麼恩義!”馮浩然說得輕描淡寫,一點也不提家裡知道馮悅風受傷瀕死的時候人仰馬翻,悽切悲情的情景。馮家一向遵從強者,如今跟從霍家華,唯他馬首是瞻,開玩笑,一個做下屬的,敢跟上司談什麼恩情?霍家華對盛眉莊的心思已經是昭然若揭,以後人家就是兩口子了。
“是啊,其實大家都是親戚,用不著這麼客氣!”霍氏一旁笑道,“家華,你表弟他們特地來看望眉莊,情誼深厚,你這個做表哥的更要好好招待,先去換身衣服,這滿頭大汗的!”
馮悅風彷彿這才看到霍家華,很不情願地跟他打了個招呼。霍家華放下了輪椅,忽然一笑道:“馮表弟難得來我這府上,自從上次警察廳查了一次共/黨組織的話劇社,你連跟我說話都不願意了!”
馮悅風皺起眉,聲音也冷硬起來,說道:“霍司令這裡是貴地,我一個窮書生,用不著跟當官的有什麼聯繫!”
霍家華笑道:“如果只是書生意氣,清高一點也無所謂,若是思想偏左就要小心了,什麼事情都要審時度勢,否則一味讓家裡人擔心就不好了!”
馮悅風心知這是霍家華在提醒他與共黨的密切聯繫,面上一僵,冷冷說道:“果然你們的探子厲害,連人家思想什麼都知道,上海街頭那些所謂異黨屍山血海,流血漂櫓,都是貴黨排除異己的功績啊!”
“二弟,說什麼呢!”馮浩然連忙大聲喝止,他知道霍家華的提醒其實是一片好意,只是這個弟弟,別的還好,但是一旦觸及自己的信仰,卻是比誰都要倔強。
馮悅風被自己大哥呵斥,莫明的心中有一股鬱氣,想到最近腥風血雨,組織裡受到很大的打擊,心中無比憤慨,衝口而出:“我們只是一心愛國愛民的志士,一片冰心,日月可昭,憑什麼要被冤枉指責,迫害得無處可藏!貴黨一味排斥異己,打擊進步言論,才是其心可誅!”
“二弟!”馮浩然只恨堵不住弟弟的嘴,忙說道:“我們是來看望盛家小姐的,若是差不多了,也該讓人家好好休息了!”
馮悅風看向眉莊,說道:“眉莊不會介意我說這些的,這世上和我有一樣想法的人多得是,就算一些心懷叵測的人防民之口甚於防川,也是無濟於事!”
眉莊看著馮悅風與霍家華突起爭執,有些愕然,她來自於未來共/黨執政的國度,對於馮悅風的信仰自然是支持的,可是並不意味著喜歡介入到黨派相爭的漩渦裡去,皺了皺眉,剛要說話,霍氏開口:“好好的,怎麼爭起來了!你們這些小子,一個個的還以為自己才三歲呢,一點也不懂禮讓,什麼事都要爭鬧一番,你們都是兄弟,和睦才是要緊的!”
馮浩然忙道:“老太太,沒什麼,只是談論一些政事!”
霍家華低頭不語,馮悅風也別過頭,不再吭聲。
眉莊接著霍氏,引開話題,說道:“悅風,你的傷怎麼樣了?我會一點醫術,給你診脈看看。”
馮悅風再不理會霍家華,昂著頭來到眉莊面前坐下,伸出手放在桌上,讓她診脈。
霍氏最近常和眉莊相處,對她的診脈之術也是知道的,點頭道:“這孩子也是吃了苦的,你給他瞧瞧也好。”
眉莊雖然沒有了靈泉水,但是多年學習空間裡的醫術,也有一定的積累,她細緻地為馮悅風捲起袖子,伸指搭在他的脈搏上,凝神感知。
馮悅風只瞧著她,臉上原本的倔強之色漸漸消去,眼裡露出一片溫柔和平靜。
霍家華站在一側,被迫將位子讓給馮悅風,他看了眉莊一眼,轉身就走。馮浩然緊跟著一起出來,嘆氣道:“我弟弟其實一片赤誠,他不是特地針對你的,別往心裡去。以後我會讓他知道,其實很多事情上面,你對他幫助很大……”
“還是別說了,像他這樣還是不夠成熟,一撥弄就跳起來,”霍家華進入更衣室,把外衣脫下來,臉色沉靜道:“以後儘量壓著不要讓他參與危險的事情,我想光是學校裡的事情就可以夠他忙的。”
“好!”馮浩然明白霍家華話語裡的暗示,以後他們會想辦法讓馮悅風與他的組織儘量隔絕,或是動用特殊的渠道去幹預馮悅風與他的組織裡的聯繫。
“可是為什麼要當著你母親和盛小姐的面去撥弄他呢?”弄得場面尷尬絕不是霍家華一貫的作風,馮浩然腦子裡念頭一閃,“你不會是故意的吧?”
“難道你還沒有搞定你的盛家大小姐?就這麼擔心我弟弟會對你造成威脅?”
霍家華正在換一套家常服,聞言,手上的動作微微一滯,“笑話,你弟弟會有什麼威脅!”
“還真是,遊戲花叢從來無往不利的霍大公子,居然還有對女人搞不定的時候!”馮浩然好像看到了一場好戲,興味盎然道:“我看盛小姐還真不是尋常的女子,對你似乎並沒有動心啊!”
“像你這樣彆扭又挑剔的怪胎,也不一定就適合盛小姐的胃口。”
霍家華沉靜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豁口,“我不適合?除了我,這世上就再沒有更適合她的人選了!”
“其實,”馮浩然難得抓住貶損好友的機會,一個勁的道:“我弟弟馮悅風雖然清高固執了一些,為人還不錯,心地赤誠純澈,不會輕易被外界改變初心,他和盛小姐說不定還是很般配的!”
霍家華扣上衣釦,把解下的武裝帶放在桌上,沉重的槍支發出“啪嗒”重重的一響,“不會,你弟弟不會有機會跟眉莊在一起!”
“如果他和盛小姐真的相處得不錯呢?”馮浩然不怕死地說道:“我看他們已經有一定的感情基礎了!”
“如果是這樣……”
霍家華走向門口,背對著馮浩然,身形微微停滯,“其實我很羨慕令弟,在眉莊危難的時候,她遇到了他,也選擇了他,他們曾經共經患難,生死相依,這一份感情也許無人可以相比……”
“如果有一天,他們還是走在了一起,我不會感到任何意外,也不會干預……”
“也許感情沒有什麼適合不適合,但是眉莊不是一個普通的女子,有她自己的承擔和理想,令弟的能力無法與之分擔,如果他們在一起,眉莊也許要獨自披荊斬麻,走上一條曲折艱險的道路,卻還要時時去幫助令弟,承擔他的艱辛與危難。”
霍家華抬頭仰天,不讓自己的表情暴露在馮浩然面前,輕聲道:“我只是疼惜,這個傻姑娘,她未來的路程,會走得非常,非常的辛苦……”
馮浩然與馮悅風兄弟沒有停留多久便離去了,眉莊知道,恐怕這個官邸,以後馮悅風不會輕易登門了。
她凝神思索,臉上充滿疑惑,這是第一次,國共兩黨信仰的分歧鮮明地呈現在面前,就發生在她的身邊,原本可以融洽相處的兄弟和親眷,因為信仰的不同,而相互視若寇仇。沒有一方是對或是錯,只看歷史最後的選擇。
難道她生活在民國,也要面臨這樣的選擇嗎?雖然前身就是地下黨,但是現世她只是想要“實業興國”,不願意涉入任何政治活動。可是現在,正是蔣介石分裂國共合作,屠殺共/產黨最為瘋狂的階段。霍家華要真是個不看重親情的,分分鐘就可以把馮悅風以共/黨之名給入罪。
她的憂慮和困惑落在霍氏的眼裡,她微微搖搖頭,拍了拍她的手,說道:“其實政治的事情雖然複雜,有些問題不能避免,可是盡力而為,在民族大義的前提下去對待,至少能夠做到問心無愧。你放心,他們都是好孩子,心地純良,絕對不會讓事情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眉莊點了點頭,她轉念一想,前世,馮悅風在大哥馮浩然的庇護下不是一直安穩度過嗎?這一世雖然多了一個霍家華,可是看馮浩然對待霍家華的態度,顯然把自己當做了屬下,馮悅風在他們的雙重庇護下更應該安全無虞才是,可惜,只有馮悅風自己看不明白。不,他不是看不明白,他想要的是霍家華能夠認同他,能夠轉化到他們一邊來!
眉莊發現,有了霍氏在自己面前,彷彿就是一個定海神針,許多自己棘手或是不能理解的事情,在她三言兩語中就得到了安慰和開解。
霍氏一走,身邊阿青和小梅等人也跟著退下。霍家華走過來,彎下身子,眉莊伸手扶著他的肩膀,任由他將自己抱起來,送上三樓。
經歷過了一起探訪藥廠,霍家華給她傳輸內力的事情,兩人之間彷彿無形之中多了一層親密,往常眉莊總是推阻著他的靠近,皺著眉想要讓阿青來幫助她上樓,而今日,眉莊難得的低眉順目,倚在他的懷裡,便使得霍家華心中氤氳著一種說不出的甜蜜。
他想要讓這樣的安寧溫馨持續得更久一些,可又怕自己只是自欺欺人。“嗯,不想說什麼嗎?”
“什麼?”女孩迷惑著抬頭,嬌小柔弱無骨的身軀在他懷裡如貓一般貼順繾綣,霍家華心中愛憐之意如潮,低下頭貼近她的臉龐,兩人額頭幾乎靠在一起,然而他的口裡卻吐出完全不合場景的話。
“現在國共對立這麼激烈,你的恩人馮悅風思想偏左,看在親戚的份上,沒有把他交出去已經算不錯了。可是他如今出言不遜,大大得罪了我,你就不為他擔心,為他說情嗎?”
眉莊之前確實有些擔心的,可是被霍氏點撥之後豁然開朗,她推拒著不想去了解霍家華這個人,可是一直以來霍家華對待她的點點滴滴,她也是有眼睛和心去體會的,“那你會這麼狠心,不顧兄弟情誼,出手教訓他,以報你的睚眥之仇?”
霍家華板著臉道:“是,我睚眥必報!不僅會教訓他,還會把他交給司法處,以共黨論處,可以得到一個大義滅親的好名聲!”
眉莊看著他抿緊了嘴唇,神情變得冰冷,忽然一笑,伸出手指在他緊皺的眉峰上輕輕一點,“看,這裡有一隻紙老虎,一戳就破了!”
她笑得調皮而輕鬆,霍家華卻覺得那輕輕一點彷彿點在了他的心尖上,所有的沉重和緊繃瞬間消失。
他掩飾不住眼中的笑意,還想要裝得嚴肅和一本正經,“你是不相信……”
“嗯,不相信!”眉莊抬起手,又指著他的胸前,虛虛一點:“這裡,如果只裝得下民族興亡,國家憂患,又怎麼可能裝得下一點點紛爭和虛名?”
“如果不是因為你收回漢冶萍公司,和日本人形成對抗,何必每天生活在暗殺和威嚇的恐懼之下?其實你的行為早就很明白了,在面對外敵侵略,在國家復興,民族大義面前,我們都應該很寬容,什麼都可以放下!何必在乎一點黨爭和分歧!”
霍家華彷彿聽到了心花綻放的聲音,她懂我,她真的懂我!這感覺真的太美妙,這一刻彷彿靈犀瞬間交通,魂靈如呼吸般輕觸交融,帶來極致的暢爽。他只覺身上每一個地方,每一個毛孔,甚至每一滴血液都充溢著歡喜,整個心臟都被這種極致的喜悅所漲滿!
他走進眉莊的房間,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沿上坐著,然後蹲在她身邊,痴痴地看著她,一刻眼睛也不眨,任由心中的歡喜無限蔓延,只想好好地把這個可人兒鐫刻在自己的心底。
“喂,你快走啊,我累了!”眉莊禁不住他的目光,不自覺把頭轉開。這樣充滿深情的注視,熾熱得連鐵石也能夠融化了,她再是愚鈍的人,此時也徹底明白了對方的心思。其實,她一直是明白的,只是抗拒著不想去接受罷了。
她從來都沒有把自己的感情放入人生的計劃當中,也許是前世的記憶影響,也許是感情的苦痛太深,她只想充當一個過客,不染一絲紅塵,完成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歷史使命。在以前她身體康健的時候,有的是辦法驅逐那些對她示愛的愛慕者,她可以把他們打得七零八落,摔得慘不忍睹,直到知難而退,可是最後還是剩下了英國的阿德萊德,他比起牛皮糖要堅韌得多了。
她恨恨地想,也就是現在她身體不爽,要不然如法炮製,一定不會讓霍家華這麼囂張和毫無忌憚!
霍家華看到了她的逃避,忽然一笑,伸開雙臂,挺起身子,將女孩緊緊抱入懷裡。眉莊怒起,剛要將他狠狠推開,大聲呵斥,卻聽見他在耳邊低沉說道:“讓我們擁抱一下吧!你知道,我不會對你做什麼。”
“眉莊,你看,我們的心靈其實這樣的貼近,這世上,能夠相互理解和懂得的男女並不多。可是,如果我們最後的緣分終究不夠,有一天你終將離去,我不會把你拘禁在身邊——只是請你能夠記得,這一生,我對你的愛意永遠不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