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內 27過年
27過年
沒有比這更悽慘的過年,當週菲菲和江致遠再度踏入老江家的時候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貌合神離。
老江家還是那副有些破舊的模樣,當年周菲菲嫁來的時候就覺著跟危樓一樣睡在半夜總不能安心連做夢都夢到被埋在石堆裡所驚醒,可一晃眼驚奇地發現它還是經久不衰,屹立不倒,就像在對人宣告著嗨,老夥計,我的壽命可長著呢!
江致遠和江志忠爺倆把行李搬到房間裡去,一路顛簸的周菲菲找了把凳子坐下來,江君衡剛才在車上吐過一回此刻正懨懨欲睡,精神萎靡地癱軟在她懷裡。
“嫂子,給小君擦擦吧。”江銘從盥洗室裡弄了塊熱毛巾遞到周菲菲手中,周菲菲託著江君衡的胳膊把他拖起來,用熱毛巾給他擦了擦蒼白的小臉蛋。
江君衡像小貓一樣委屈地嘟了嘟嘴巴睜開了一雙含霧的雙眸:“媽媽,難受。”
這麼軟軟地一叫簡直讓周菲菲的心坎一酸,伸出手摸了摸江君衡的髮旋:“乖,寶貝閉上①38看書網就會好了。”她讓江君衡的腦袋貼在自己柔軟的胸脯,這個時候江銘也很體貼地為這小鬼蓋上藍色的小毛毯。
周菲菲抬頭帶著謝意地笑了笑,江銘伸了伸懶腰對她眨眼,道:“媽的飯也快要做好了,餓不餓,我幫你去催催她。”
“沒事。”周菲菲輕輕搖頭,江致遠在這時候也從樓上下來目光和她對望了一眼,皺眉:“帶君衡上樓去。”
夜裡,周菲菲起夜回來看到樓下的燈還亮著不時還傳來悉悉索索的動靜,老房子的隔音一向是很差,她揉了揉眼睛貼著牆角竊聽著。
“你給我說說你和思宇是什麼意思,還有那個小孩是不是我們江家的孩子。”
“爸是我的錯。”
江志忠嘆氣:“你太糊塗了,就這麼讓我們江家的小孩成了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你想想思宇一個單身女人帶著孩子多麼不容易,你跟爸說說你到底是個什麼想法,你這麼做既對不起思宇也對不起菲菲,一想到我的孫女這麼多年在外頭連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我就覺得心疼。”
“我會對好好安排她們母女倆。”
周菲菲這才知道原來江家人都知道了這件事,各自肚子裡互通著底氣只把她擱在他們一家子外。聽了這一番話後周菲菲頓時覺得心灰意冷,莊思宇和那個孩子的出現最受其害的人其實是她不是嗎,她才是名正言順的兒媳,但聽江父的意思是覺得莊思宇才是最可憐的那個,一個女人這麼幾年悶聲不啃無私無悔地為他們江家帶大了孩子是多麼偉大的一件事。
不知不覺中周菲菲走回房間,江君衡歪著腦袋躺在床上睡著了,在月光下的睡顏宛如可愛的小天使,她伸出手掌摸了摸他細嫩的小臉蛋扯了扯嘴角笑容顯得有些晦澀。
不過多久走廊上就響起了快又穩的腳步聲,江致遠推門進來就瞧著周菲菲坐在床頭的樣子有些驚愕,頓了頓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把外套脫下來動作有條不紊地掛在衣架上。
這一夜兩人同床異夢。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吃完午飯後李玉容早早揉好了麵粉擀起了餃子皮,吆喝著一大家子一起包起了餃子。
江志忠和江銘父子負責切菜拌餡兒,剩下的人則是留下了包起了餃子。
看著有趣的小君也像模像樣的有樣學樣,可到了他手裡的餃子皮都跟捏泥巴似得不聽話地漏了餡,沒一個出來的時候是完整的。瞧著江君衡一副正在解奧數題似得苦惱地乾瞪眼,江銘有些好笑地揉著他的腦袋,拍了拍胸口:“小君,來瞧叔叔的。”
只見江銘在餃子皮中放上足量的餡後,再把餃子皮中中間對捏,利用右手虎口的部位整個合起來捏住餃子的右半邊,換手,用左手虎口再捏合著左半邊的位置。修長有力的手指輕輕翻動著,變魔術般就這麼輕輕兩三下工夫一個精緻而弧度圓潤的餃子就完成了,完美到如同一個精雕玉琢的工藝品。
這直叫江君衡看的目瞪口呆,一雙眼珠裡如同墜滿小星星般閃了閃,一半是羨慕一般是敬仰地拍手叫了一聲:“小叔叔,好棒!”
江銘逗弄道:“想學的話小叔叔來教你,要知道這可是我們老江家的獨門絕技,今天就便宜你這小子了。”
包完餃子後李玉容統一拿去下鍋煮,周菲菲心裡覺得悶得慌就獨自一人去外面走走,村子裡來來去去就是這幾條老路也沒什麼先進的娛樂設施,但貴在鄉下地方四面環山空氣清新景色醉人。
周菲菲沿著山路往上走,越過一道叢林和陡峭的小徑眼前頓時豁然開朗,誰能想到叢叢山林背後還隱藏個這麼個好地方,宛若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
周菲菲瞧著眼前淙淙的溪水落花感嘆著,這是前幾年她發現的去處,心煩意亂的時候來到這裡心靈就像被洗漂過般重新找到了平靜。
她伴著溪水坐了下來,瞧著眼前碧波盪漾的流水出起了神。太陽慢慢從山坳沉下,天際出現了一片火燒般的豔麗,連溪水都折射著一種石榴般的紅,兩岸邊的蘆葦隨著風向輕輕擺盪著猶如少女羞赧的裙襬,此刻眼前的一切美的就如同一幅畫般,讓人不忍破壞。
就在此刻周菲菲突然覺得背脊發涼,有人,有人正要往這邊過來。
她突然覺得有些害怕,這裡的山路一向是鮮有人煙,萬一發生了什麼事真真是可以用一句很俗套的話來形容,量你叫破嗓子也沒用。
皮鞋碾過草地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周菲菲正想轉身眼前的水面倒影出一個團模糊的黑漆漆的倒影。
“你在這裡幹什麼。”
僅憑著聲音周菲菲就能輕易地辨認出是江致遠,她心下一沉,或許著比見鬼還恐怖。
“幹嘛?”
“媽讓我叫你回去吃餃子。”江致遠不帶一絲感情的說道。
周菲菲也不知道江致遠是怎麼猜到她在這裡的,她摳著手上的蘆葦也沒大好脾氣的回嘴:“要回去你回去,我待會自己會走。”
江致遠站著不動,像是不適應她這副尖利的嘴臉眼睛突然眯了起來,諷刺著:“難道還要我請你?”
周菲菲聽了臉色一變皺了皺眉頭,反駁:“反正你們全家不是都不歡迎我,我回去又有什麼意思,你不是一直覺著我是一個惡毒的女人,那和我這個惡毒的女人一起吃年夜飯守歲真是委屈你了。”
“你這陰陽怪氣是說給誰聽呢,到我爸媽面前別亂說。”
周菲菲怒了,吼道:“你覺著我陰陽怪氣,那你們昨天一大晚上的偷偷摸摸的是說給誰聽呢,一個女人獨自帶著孩子真可憐,我呸,江致遠你知道嗎我聽著噁心,現在你走我面前我也覺著噁心,你要討厭我就跟我離婚啊,這麼套著我算什麼事。有些事我做的出也有膽子承認,可你把這麼一大盆子髒水往我頭上扣是什麼意思,你找的出證據嗎。”
江致遠臉色一變,沒有說話,拉著她就往前走。周菲菲直覺得手腕都被捏青了,但怎麼拽都拽不開,只能磕磕絆絆地跟著走。
“江致遠,你個混蛋放開我,疼死了你知道嗎。”
“你個冷血動物,你這算什麼意思,cao,打算把我拖到哪裡殺人滅口!”
大概是後來真得是拖家帶口地被罵得難聽了,江致遠的腳步突然頓下來,直楞楞地凝視著她,眼裡有跳躍地星火,字正腔圓吼了一句:“閉嘴!”說話之用力吐沫星子都落到周菲菲的臉上,她的表情有些愣,從來也沒見過江致遠這個樣子。一般江致遠生氣的時候總也能保持著氣若定閒的冷傲,最多隻是挑起嘴角對人冷嘲熱諷一頓,今天這個模樣確實是真心被氣得不輕。
周菲菲終於被唬住了,兩人一路上沉默無語。
快到山腳下的時候,不知道是哪家人家放起來爆竹和煙花,打破了這片詭異的沉默渲染了今晚的夜空。
天空中的煙花越來越多,一團團絢爛的光芒迅速上升著,留下一線灰色的煙霧。啪地一聲,猶如一把江南煙雨裡撐開的油傘又如夏季裡含苞待放的繁花,就這麼在空中盛開,綻放。然後分裂成無數個細小的光點,照亮了夜空,定格在風中。
他們到的時候李玉容已經在院子門口等門了,正四處張望著看到月光下的兩個身影招呼著他們進屋。
“外頭多冷啊,快進屋,餃子都上桌了就等你們倆。”
剛從外頭進來屋子裡暖呼呼的,大廳裡一張圓桌子上擺了一桌香氣撲鼻的年夜飯,筷子碗都一個個整整齊齊,果然像是媽說的,所有人都在等他們了。
周菲菲挨著江君衡坐下,而江致遠則是臉色臭臭地坐在她的右手邊。
“媽媽你去哪了?”江君衡扯著周菲菲的衣角問她。
周菲菲夾了一個大蝦放在江君衡眼前的空碗裡,抬抬眼著:“小孩子哪來的那麼多問題,乖乖的吃你的菜。”
江君衡癟嘴,不滿的嘟囔了一句:“都當我是小孩子。”
一向愛逗弄他的江銘聽了覺得有些發笑,勾了勾江君衡皺皺的小鼻子:“要不要喝牛奶,可以長高哦,叔叔給你去拿。”
李玉容端著餃子上桌,白色的盤子裡盛的滿是白乎乎的熱氣讓人看了就能流下哈喇子。
大年三十一向有辭舊迎新的意思,忙忙碌碌的一年已經過去,喜事、煩事、不順心的事,都要隨著吃餃子而結束。按照一向的慣例李玉容包餃子的時候特意在裡面包上了幾隻帶有硬幣的,要知道誰吃到了這樣的餃子就預示著在新的一年裡會交上好運,有吉祥的意思。
周菲菲想像著要咬破江致遠喉嚨的勁嘴裡大力地咀嚼著,一不留神,突然感覺牙齒磕上了什麼硬物,還來不及呼痛她趕緊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盤子叮地一聲,眼前赫然是一枚混了韭菜葉的硬幣。
“大嫂,恭喜了。”江銘笑嘻嘻地看著她。
周菲菲捂住痠痛的腮幫子狠狠瞪了他一眼,這算哪門子的好運,要知道她現在可是麻煩纏身。
她吃完飯到房間裡倒頭就睡,半夜醒來的時候就看到手機裡有條趙媛西發來的短信,打開來就是幾個字,我和姜宇離婚了。周菲菲不知道趙媛西發這條短信給她時是如何酸楚的心境,這麼來之不易的感情說斷就端。或許婚姻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圍牆外的人想進來,圍牆內的人想出去。
這麼晚了周菲菲發現原來江致遠也沒睡,臥室的門並沒有關緊,透過那到狹長的細縫她正好看到江致遠倚在走廊的欄杆上抽菸。狹長的背影顯得格外高挑,江致遠垂著眼,嘴唇抿成一條線,他想事情的時候總會露出這種表情,俊美的側臉生出威嚴感來。
周菲菲默默地就這麼看著這個男人,他的存在貫徹了她的整個青春史,讓她從一個少女成為了一個女人。她從沒想象到自己真會有後悔的一天,這種感覺讓她無所適從。
月色沉了,她也就這麼慢慢沉睡了過去,陷入夢魘。
江致遠從外面抽完一根菸回來,悄無聲息地幫周菲菲掖了掖背角,冰冷的手指沿著她光潔的額頭劃過飽滿的臉頰點了點那片朱唇。睡夢中的周菲菲不滿地翻了翻身,輕聲夢囈著。
“致遠……”
眼前的這個女人還是當年的那副樣子,整整七年,她把自己最美好的年華都獻給了他。點點滴滴的朝夕相處下,自己怎麼能不知道周菲菲的為人,他只是在害怕那越來越強的佔有慾會徹底毀了她毀了自己,他無法容許自己有這麼失控的一面。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這章打算寫長一點,落下的半截明天再補吧!先睡了,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