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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妃 158 第一百五十八章【捉蟲】

作者:墨子痕

158 第一百五十八章【捉蟲】

看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寧昱晗紛亂的心緒也漸漸安寧。

前朝、後宮,還有土卓之亂,縱使他腦子仍然一堆的事兒,但仔細想來,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似乎也沒什麼好煩心的。

冬日天寒,可洛憐蘇如今的身子實在受不住太旺盛的炭火燻烤,於是這大冬夜的,也不過兩個牆角燃著炭爐。

許是感覺到些微涼意,睡夢中的憐蘇又往寧昱晗懷中貼近了幾分,卻惹得錦被滑落,露出單薄的肩膀。

本已有些睡意的寧昱晗瞬時驚醒,手繞到她身後,替她捻好被角。

看心愛的人貓兒般蜷縮在自己懷裡,那樣柔弱、那樣依賴,寧昱晗不禁嘴角微揚,就這麼掛著心滿意足的笑容,闔目睡去。

不過,他也只小憩兩個時辰,四更天的樣子,沒等李炳福進來喚醒,就起身下床,給洛憐蘇攏好被子、帷幔,輕手輕腳地抱起衣物,在屏風外穿好,出了寢殿。

近來事多,他又要照顧洛憐蘇,難免休息不好,常覺頭疼。

他一路揉著眉心,緩步前行,是想借冬夜冷風醒睏意,也在思索何時再與顧太傅商議看顧朝中之事,還有武致洪,也得在臨走前再仔細敲打一番,恍然抬頭,才發現一盞風燈,晃晃蕩蕩很快近了跟前。

“參見主子!”

雲煙將風燈擱在腳邊,單膝跪地。

她髮鬢齊整、衣著規矩,腰間軟劍都沒卸下,顯然是徹夜未眠。

寧昱晗略略掃去一眼,雖覺詫異,但也沒想過問。

對於雲煙,他很放心。

十三隱衛散佈各處,無一不是陪伴他一同成長的親信。

而云煙,是其中能力最強的女子!

當初,發現雷若箏於書法上的大才後,他將其收入宮中,純粹是當個良臣來用。看雷若箏性情直爽,且心氣高,愛逞口舌,擔心她無法在紛亂複雜的後宮立足,才將雲煙安插到她身邊,護她周全。

如今雷若箏已去,他原該對雲煙另作安排;但眼下,自己就快親征,如何放心丫頭身邊沒個穩妥的護衛之人?

不過,只恐雲煙不甘心一輩子隱於宮室啊!

再次揪了揪眉心,寧昱晗抬手喚起。

“你既來了,就好好看著你家娘娘,別讓人擾了她休息。也不必招呼人相送,朕自去偏殿叫上李炳福就回養心殿去。”

他嘴上吩咐著,腳步也沒停,直往外去,是不想給雲煙出言求去的機會。

哪知,雲煙卻並不謝恩起身,反倒雙手貼地俯首,磕頭的聲音不怎麼響,卻足見誠心。

寧昱晗無奈,只得駐足回首,心裡暗惱雲煙不知進退。

雲煙也察覺出主子有些不快了,卻裝作不知,額頭貼地,朗聲道:“屬下斗膽,想跟主子討個恩典!”

寧昱晗半眯了眼,垂眸看著雲煙,面上不動聲色,眼底已帶上幾分肅色。

“你該知道,你們十三隱衛於我,名為主僕,實則情同手足。你既這般鄭重相求,便是再為難,我又怎好不允?”

雲煙聞言抬頭,肅容正色道:“主子勿惱,請先聽屬下一言。”

寧昱晗沒有接話,只微微挑眉,示意她說。

“屬下自幼所學,便是憂主子所憂。而今,慕氏雖平,但前朝、後宮均未安穩。主子親征在即,心裡最擔憂的,怕就是皇貴妃娘娘的安危吧?既如此,屬下懇求,能常伴娘娘左右!”

雲煙乾脆利落,一氣說完,再次俯身叩首,大有寧昱晗若不允,便不起身的架勢。

寧昱晗默然聽完,方知自己關心則亂,太過在意憐蘇的安危,卻是錯怪了雲煙。

帝王之術,絕不可能向臣子低頭認錯,卻可於言行上彌補一二。

他當即彎腰折身,伸手在雲煙手腕下一搭,親手將她扶了起來,“之前讓你暫時守護皇貴妃,你且不願,只說隨便換個女隱衛來,也能代你之職。如今怎又自請留下?”

聽了這話,雲煙眼圈突然就紅了,頭一低,再出口的話,竟有幾分哽咽。

“只有皇貴妃安穩無憂,恭儀孝賢夫人才不算是白白枉送了性命!”

寧昱晗一怔,良久無言。

天明日高,洛憐蘇一夜好眠,此時方醒。

起身時,她順手一模身旁,仍是溫暖的,卻不像尋常人家,是夫君的體溫,而是雲煙看帝王已早朝,怕她獨臥床榻受了涼,所以體貼地放了湯婆子。

雖然如今大仇得報,父親也已經平反,並恢復了王爵之位,但這深宮畢竟不是洛憐蘇心的初心所向,有時想起,也頗有些唏噓。

不過,她並非傷春悲秋之人,幼年的天家嬌寵、尊貴無雙,之後的至親背叛、顛沛流離,早已將她磨練得榮辱不驚,且越是逆境越發堅韌。

宮變之後百廢待興,不光前朝,後宮亦是如此。

而今六宮無後,在這宮中,唯她分位最高,而隨著這獨一份兒尊貴而來的,不止有各宮各殿的嫉妒,還有諸多責任。

即便再倦怠,她也不能仗著帝王的寵愛和憐惜百事不管。

何況,既然御駕親征已成定局,那麼,一些事情也該提上日程了。

由著青淺、錦禾伺候梳妝,再用過沈木雲佈置的早膳後,洛憐蘇吩咐雲煙備了文房四寶,正經八百地伏案擬摺子。

依照帝王心意,她得好生將養身子,以便在親征之前,再孕皇嗣。

她不想與自己的身子過去,更不願白費寧昱晗的苦心,所以不會現在就掌管後宮諸事,但也容不得錦合宮那位一家獨大了!

浮墨幹後,洛憐蘇讓雲煙喚來張謙。

“去看看皇上如今在哪裡?把這摺子呈上,請皇上示下。”

張謙跪行上前捧著摺子,起身後,又是一躬身一禮方才轉身,準備離去。

洛憐蘇卻是一咬唇,又吩咐道:“順便,問問皇上早膳用了些什麼?胃口可好?”

張謙得令離去,很快便將摺子送到了寧昱晗的龍案上。

寧昱晗微感詫異,卻沒有先看摺子,只問:“可還帶了別的話?”

這樣的問話,早在意料之中,張謙恭敬地低頭答:“娘娘關心著皇上的身子,吩咐奴才過問早膳。”

寧昱晗聽著,緊繃的俊臉一緩,露出了這半日來的頭一個笑容。

他這後宮,不說佳麗三千,卻也不少。

可是,即便是在當前局勢下,那些女人心裡盤算的還是如何才能爬上龍床,或是打聽他今兒又給了誰什麼賞賜,明兒又與誰多說幾句話,誰又可能晉升,誰又會遭貶。

再有那眼光長遠些,心也大的,無非也就關注自家孃家父兄的朝職變更。

還真沒有誰,能像諾諾這般,擔心他吃不好、睡不好,也不妄自他時時將她放在心上。

“不用去問了,告訴你家娘娘,朕早膳用得很好,讓她放心。”

寧昱晗含笑吩咐一句,待張謙應了,這才打開摺子。

微黃的絹紙上,一手簪花小楷躍然其上,是他多少年不曾見過的秀雅敦婉。

開頭幾句,與後宮之事無關,更不涉及朝政,話意溫柔委婉,但也不過“好好吃飯”、“有空就多休息”、“身體才是萬事之本”,諸如此類,亦如尋常夫妻間的孜孜叮嚀,倒惹得寧昱晗忍俊不禁。

這丫頭,哪有人奏摺上寫這些的!

雖然好笑,可他心下卻是暖暖的,愉悅極了。

再往下,這才是真正的上奏內容——才人顏氏貞良淑德、嫻雅多能,堪以大任,奏請晉貴妃位,以助淑夫人齊氏協理六宮!

寧昱晗當即硃筆一批,準了,並賜號“賢”,賜居朝暉宮。

隨後,寧昱晗命張謙跟隨李炳福一起,前去宣旨。

聖旨接下,顏若苓身邊伺候的宮人們樂開了花,她本人卻是神色淡淡,只是唇角微微上揚,微笑恰到好處。

其實,便是張謙不來,她心裡也明白,雖然皇上早有晉她位分之意,但這個貴妃之位是洛憐蘇替她求來的。

如今,她也身居和淑夫人之上了,於這後宮生存,自然多了一層保障。

她也不是不高興,只是隱隱覺得那御賜的一個“賢”字似有深意。

恐怕……

自己在皇上心中的位置已經變了,不再是知己,不再是唯一的解語花,而是亦如當初的文婕妤,只是個隱於後宮的良臣,只為幫襯洛憐蘇打理後宮而存在!

這,並非她想要的,卻又無法拒絕,也不忍拒絕。

一個是對自己真心相待,與她患難與共,不需要隨時提防會被背後捅刀子的好友;一個是九五之尊,且是自己深愛之人……

自雷若箏去後,她刻意地與洛憐蘇疏遠了些,冷眼旁觀下來,方覺皇上與洛憐蘇之間根本已經插不進任何人!

既如此,她還能如何?

嫉妒仍有,心酸、心痛也都真切地感受著,但她是個聰明人,絕對不願讓自己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如今,她也惟願這二人能夠永遠沒有嫌隙,永遠這樣幸福下去,才不枉費她的成全!

而她,在他們身邊看著就好。

能夠親眼見證這帝王之家的情深不改,也算是一種幸福吧?

如此一想,顏若苓臉上笑容真切了些,命貼身宮女給絮風軒眾人打賞,又興致頗高地安排起搬遷宮殿的事來。

而此時,錦合宮那邊,得知顏若苓晉貴妃這一消息,和淑夫人簡直咬碎了一口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