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醫煞 22榮雪之行(二)
22榮雪之行(二)
夜色漸濃。
華以沫只著了一層薄紗般的睡衣,玲瓏身段若隱若現。
而令蘇塵兒睡不著的,並非這令人血脈噴張的畫面,而是對方無法忽視的溫度。
華以沫似是睡了著,微蜷的身體不知何時摟住了蘇塵兒的右手臂。
那冰冷的體溫,便隨著對方薄薄的衣料穿透進來,彷彿要沁入骨髓一般寒氣逼人。這樣的溫度,讓蘇塵兒有一種錯覺,身旁的人,彷彿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然而那闔上眼睛後的人兒,卻又分明褪去了清醒時的各種外在面目,最後只餘下一分符合年齡的無邪來。那白膚紅唇,呼吸均勻噴灑在蘇塵兒的頸邊,分明都在昭告著這具身體的鮮活,如同一支含苞欲放的花朵,即將開放在歲月之中。
蘇塵兒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她自一開始便覺得有些奇怪,常人的身體怎會寒冷至這般地步。這分明已跌落了人體正常的體溫。蘇塵兒隱隱覺得,其中必定有外物干涉的原因。而這一切,都被掩藏在這人身體的最深處,如同此刻蓋上的薄薄眼皮,已足夠營造出一個天真無害的假象來。
只有在這時,蘇塵兒才會恍惚覺得,身旁的這人,年紀是比自己小的。
那輪廓線條雖足夠融合清純與魅惑,眉間卻在此刻透出細微的青澀。
蘇塵兒垂眼輕嘆一聲。
天方矇矇亮,房門便被人敲響,落奎的聲音在外響起。
“喂,要起程了。”
華以沫睡眠很淺,因此率先被喊了醒。只是睜眼的瞬間,還是不明顯地怔了怔。
蘇塵兒在外面持續的敲門聲裡也跟著醒轉。
華以沫不動神色地放開自己摟著對方的雙手,然後坐了起來,眼睛並不看蘇塵兒,只淡淡道了句:“該起來了。”
言罷,便翻身下床,去取衣架上掛好的衣物。
手臂上的冰冷溫度如附骨之疽,揮散不去。因為一晚上的摟靠,已經冷得失去了知覺。
蘇塵兒面色如常地坐了起來,靠在牆上,然後出口喚住了正低頭穿好烏靴的華以沫。
“你稍等片刻,我的手麻了。”
華以沫的身子微微一僵。
再轉過頭來時,神色卻再正常不過,淡淡道:“把手給我。”
話說著,卻是俯身自己抓住了華以沫右手手腕。
蘇塵兒只覺得一股熱流從手腕經脈處上竄,緩緩流過整條手臂,原先殘留的冰冷,在觸碰到那股真氣後頓時消散開來。
“好了,我在外面等你,省得她們再催。”華以沫收回手,便頭也不回地跨出了房門。
蘇塵兒抬起恢復如初的右手,輕輕瞟了一眼華以沫匆匆離去的背影,方緩緩站了起來,開始穿衣。
“這是準備的乾糧,帶走路上用罷。”落奎將一個牛皮紙包好的乾糧遞給華以沫。
華以沫望了一眼落奎手中的東西,然後似沒有看到般地繞過了落奎,徑直走下樓去。
“你!”落奎見華以沫這般動作,不禁怒目而向,卻也只是瞪到對方的背影。最後還是帶著兩個隨從,也下了樓。
“給我一壺燒刀子。”華以沫靠在櫃檯上,丟給客棧老闆一錠碎銀,“壺我也要帶走。”
“是,是。”客棧老闆接過那碎銀,嘿嘿一笑點頭應了,然後朝靠在桌旁一臉困頓的店小二道:“還睡!還不給客官去拿壺燒刀子去!”
當燒刀子被拿上來時,蘇塵兒的身影也出現在樓梯處。一身白衣已經換下,改成了藍白相間的衣裙,倒是依舊素雅得很。
“老闆,再加兩個包子罷,打包。”華以沫轉頭又朝目不轉睛望著蘇塵兒的客棧老闆道。
老闆回神,似乎也很是不好意思:“這就來,客官稍等。”說著,自己轉身去取了。
華以沫將手裡用牛皮紙包好的包子遞給蘇塵兒,淡淡道:“今日趕路急,你不會武功,先拿著墊墊肚子。”
蘇塵兒望了華以沫一眼,伸手接了過。
“謝謝。”
華以沫不再說話,開始往外走去。
只是不曾想華以沫方一腳跨出房門,頭頂忽然一把刀砍將過來!
華以沫耳邊青絲被刀風拂動,她一側身,那刀刃堪堪擦著她肩頭處削下。
只一瞬,那刀勢橫劈,竟攔腰砍來,氣勢若雷霆萬鈞。
華以沫眼神一動,整個人如被刀風所拂一般,軟軟地順著刀勢往後倒去。那刀刃便貼著華以沫的身子滑過。
華以沫腳尖一點,身子往外翻起,眨眼間便拉開了與對方的距離,眼神一凝,望向眼前幾人,譏諷一笑,道:“怎麼,找幫手來了?”
吳凡臉一沉,正欲開口,方才襲擊華以沫的中年模樣的男子已憤怒地開了口:“廢話少說!你無故殺我義子,今日拼著以大欺小的臉面不要,也要拿下你的命來!”
言罷,也不再給華以沫說話的機會,重新攻去。
那大刀仿若有千鈞之力,刀背扣了五個環,隨著舞動發出乒乒乓乓的碰擊聲。刀風凌厲,氣息悠長。男子赤目怒瞪,恨不得將華以沫砍成三段才好。
華以沫冷哼一聲,又一個閃身躲過男子的刀,手腕一抖,銀絲便攜著針朝對方眼睛而去!
男子回刀橫擋,銀針落在刀面之上,開始下落,華以沫手一揮,那針便似活過來一般,正巧從刀面下方重新往前刺去。
中年男子刀鋒下落,似乎欲砍斷那銀絲,卻覺刀鋒一震,那柔韌的銀絲力道反彈,刀重新被震回。而那銀針,已在短短的一瞬沒入了男子胸口,逼得男子往後蹭蹭退了兩步。
“義父!”吳凡與吳佑驚得上前,連忙扶住了捂著胸口一臉詫異的中年男子。
華以沫收回銀針,夾在指間,冷笑道:“魯莽,大意,沒腦子,就你這般還想報仇?”
中年男子氣急,掙脫了身旁兩人的手,舉起大刀正欲上前,忽然臉色一黑,哇地朝地上吐出一口血來。
“你將義父怎麼樣了!”吳佑氣得渾身顫抖,“我殺了你!”
話音方出,便拿著手上的刀衝過來。
“三弟!”吳凡正上前扶住吐血的義父,見吳佑突然離身而去,焦急地想要伸手拉住,卻只觸碰到吳佑的衣角。
在吳佑近身的前一瞬,華以沫突然抬起頭,神色冰冷,右手一揮。
吳佑只覺喉嚨一陣涼意,艱難地試圖說話,卻只能發出咔咔的渾濁嘶啞聲。
下一秒,整個人執著刀僵硬地往後砰然倒去。
“三弟――”吳凡身子一顫,尾音抖得不成樣子,到最後已帶了一絲悲涼。
“佑兒……”吳迪放下捂著胸口的手,往前趔趄地走了幾步。
“銀針封了氣脈的感覺如何?”華以沫重新將銀絲纏回腕間,頭也不抬道,“常言道虎父無犬子,這犬父的兒子,當真連犬都不如。”
吳迪卻恍若未聞,跪倒在瞪圓了雙眼死去的吳佑身旁,顫顫地伸出手,覆蓋住了那雙眼眸,聲音仿若瞬間蒼老了十歲:“佑兒……是義父……連累了你啊……”
華以沫並不再管幾人,回頭朝一旁始終未曾插手的榮雪宮三人看了一眼,道:“還要看麼?上路了。”
落奎本抱著想看華以沫出糗的心態看著對方襲擊,卻不曾想短短几個呼吸間已落下幕來,且是這麼個結局,一時有些不知該怎麼反應。此時聽到華以沫說話,轉頭望向她,正望進對方沒有絲毫溫度的眼睛裡,只覺得背後一陣發涼。
五匹馬將方才一幕甩在身後,重新踏上了前往榮雪宮的路。
一路無話。
朝陽將五人的身影拉長,鋪散在柔和的光輝之下,背後是一整面秋日的晴朗天空。
而此時,另一邊,風苒正下了馬,抬頭望向那塊龍飛鳳舞地寫著“百曉樓”的木匾,然後終於綻開了笑容。
幾日前,從風秋山莊出發去沉淵的風苒,本是興致高昂。卻不曾想趕到鬼醫窟,早已人去窟空。
利用風秋山莊的情報網探尋了兩日後風苒得知,華以沫被接去了百曉樓就診。於是,撲了個空個風苒,只得繼續馬不停蹄地趕往百曉樓。
風苒也不拘束,方踏門而入,耳邊已聞得一個歡樂的女聲。
“哎呀,這個東西不錯,要是放在鬼醫窟裡,實在是錦上添花!”
另一個有些愁苦的男聲響起:“阿奴姑娘……其實你是想將百曉樓搬空,對不對?這短短兩日,已經積攢了這麼多飾物了,還不夠麼?”
阿奴聞言,倏地轉身,瞪向開口的黃四:“你們百曉樓這麼有錢,怎的這般小氣!”
黃四嚥了口口水,一臉苦相道:“不敢……阿奴姑娘喜歡什麼,儘管挑著拿去便是,黃四隨便說說,隨便說說。”
“這才差不多!”阿奴正說著,一轉頭看到門口的人,頓時頓了住。
黃四正腹誹著天一幾人將阿奴姑娘丟給自己伺候而弄得自己現在這般樣子,耳邊已聽到入門的腳步聲,跟著轉過頭去,便瞧見一個身著黃色衣衫的女子進門。那女子笑盈盈地望向自己,面容俏麗,一縷青絲垂在耳邊,端的是佳人也。
黃四隻一眼便認出了眼前的女子,神色有些驚訝,已開了口喚了出來:“風二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