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醫煞 62再進一步(二)
62再進一步(二)
華以沫再睜眼醒來時,已是三日後午時。
日光從支起窗戶處透進來,晃得甫一睜眼華以沫將眼又重新微微眯了起來。
正適應間,已經有一隻手伸了過來,貼了貼她額際,熟悉冷香飄入鼻間。
華以沫睫毛顫了顫。
“醒了?可要喝水?”
蘇塵兒望著終於醒轉過來華以沫,輕聲問道。雖是問話,卻已經收回手,起身去倒水。
華以沫偏頭望向蘇塵兒背影,日光將那一襲水藍色長裙晃得波光粼粼。那綽約身姿在桌旁頓了頓,便重新轉身朝床邊走來,手中已執了一個杯子。
華以沫視線上挑,那漆黑瞳孔裡神色有些柔軟,卻依舊深邃得辨不清。那輪廓在鍍上一層薄薄光暈後微微暈開來,看起來平添了幾許溫暖意味。華以沫看著蘇塵兒在床沿坐下來,俯身便來託自己。
華以沫眼睛眨了眨,隨之垂下眼去,斂了眼底神色,順著蘇塵兒手仰起頭,將杯中水喝盡了。
“可覺得好些?”蘇塵兒收回空杯,低頭問道。
“嗯。”華以沫將視線從蘇塵兒身上偏了開,低低應了一聲。
空氣裡瀰漫開來一股難以言明氣氛,有些微妙尷尬。
“昏迷了三日。”蘇塵兒忽然開了口,聲音又放軟了些,“大夫說失血過多,後來又起了高燒,很是危險。”
“是麼?”華以沫聽著卻無甚大反應,只淡淡地反問了句。
“嗯。大家都很擔心。”蘇塵兒將抬手將華以沫身側被子掖也掖好,緩聲道,“尤其是阿奴,她很自責。”
華以沫聞言,視線停在蘇塵兒身上,凝視了她片刻,忽然輕輕笑了笑:“那塵兒呢,也有很擔心麼?”
蘇塵兒掖被手一頓,眼睛卻未抬,並沒有與華以沫對視,只道:“自然。”頓了頓,似踟躕了下,才補充道,“……很驚訝。其實遠不必這般。”
聽及蘇塵兒提起,華以沫眼中閃過一絲戾氣,說出話便顯得有些狠意:“是人,豈能讓別人給欺負了。”頓了頓,又道,“上次讓他給逃了,若是讓逮住……”下面話並未再說下去,卻已經不言而喻。華以沫抿了抿唇,整個人透出一股冰冷氣息。
蘇塵兒靜靜地望向華以沫半晌,才軟語道:“好了,事情也過去了,便不要再動氣。大夫說,要靜養才行。”
華以沫卻有些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既已醒來,自然比那勞什子大夫要有用上幾百倍,那些傷口也不算什麼了。”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問道:“阿奴和①38看書網呢?”
蘇塵兒有些無奈地瞥了華以沫一眼:“還不是同一樣念頭。阿奴知曉被那日在飯菜中下毒之人所傷,詳細問了情況,氣不過,將託與照顧,去尋那人報仇了,說一定要將人帶到面前讓處置。有些放心不下,便讓①38看書網也跟了去。”
華以沫聞言,倒是輕笑起來:“這阿奴,難得一次讓滿意。”
蘇塵兒似是料到華以沫反應,嗔了華以沫一眼,不再提這個話題,轉而道:“還是好好養著罷,這種東西,便先不要操心了。”
華以沫朝蘇塵兒眨了眨眼,眉眼舒展開來:“那便麻煩塵兒段時日了。”
蘇塵兒眼底劃過一絲無奈:“是是,先躺會,三日沒有入食,也該餓了。先去幫叫碗粥過來。”
話落,轉身走了出去。
當蘇塵兒重新推門拿著粥返回時,瞥眼間瞧見華以沫神色有些怔忪,聽到自己動靜,才回過神來,偏頭望向自己。
“在想些什麼?”蘇塵兒坐了下來,將華以沫扶坐起來,隨口問道。
華以沫神色陷入沉吟:“方才有些疑惑,正在想擄走人是誰。那藥……”說到這,華以沫忽然皺了皺眉,“那藥並非一般合/歡藥,那時想用金針逼出,方發現藥性竟然十分詭異。一般合/歡藥,藉由人體/交/合便能疏散。若用金針,以同樣脈絡順行也能起到疏散作用。然而發現事實上並不行。那藥竟能反衝而上,只能輔之以真氣壓制其在一處,再以金針反導,慢慢消之。”說著,華以沫神色有些凝重地望向蘇塵兒,“也即是說,若是當時縱與那黑衣男子行了那事,怕也無法解毒,只會逆氣上湧,血管爆裂而亡。不覺得,這實在不像一個一般採花之賊所作之事麼?”
蘇塵兒聞言,原本平靜臉色微微起了波瀾,頓了頓,方道:“這般說來,倒記得那人曾與說過,這藥並非他所有,而是別人給予他。照這般說來,許是有一個可能……他並不知曉這藥不是普通合……歡藥。”提到最後三個字時,蘇塵兒神色難得僵了僵,①38看書網地閃過一絲赧然。她雖身在阮家堡也算半個江湖人,卻對江湖之事接觸不深,這種東西只在書中瞧過,此時提及,想到了那晚畫面,不免感到有些不自在。
華以沫自然注意到了蘇塵兒反應,當即忍不住輕笑出聲,故意壓低聲音柔柔道:“是了,若非一般合/歡藥,想來以塵兒定力,說不定還能抗過去,也不會像那晚一樣亂了方寸,失了冷靜……”話語越說越低,華以沫腦海裡浮現出那晚身體緋紅如霞,眼底佈滿情/欲蘇塵兒,掙扎在藥性之中,意識迷離,透出平日無法得見無限誘/惑之色來。
蘇塵兒聽出華以沫話裡有話,臉上神色愈發僵硬。她對那晚記憶並不深,卻也依稀知曉中了此藥後女子情況,越是記得不清楚,越是感到有些不安,卻也不願問到底那日自己是個如何狀況。此時瞥見華以沫帶著探究深意目光,心中赧意更甚,只好輕咳了聲,轉開了望著華以沫視線,道:“一切看來只能等人被抓來後才能知曉了。先吃粥罷,話這般多,也不怕餓麼?”
華以沫聞言,笑開來:“塵兒不願提,那便不提了。”
蘇塵兒這才舀了一勺粥遞到華以沫唇邊。
華以沫眼珠轉了轉,含笑吞了,待嚥下後,方悠悠道:“這般場景,倒是第二次了呢。”
蘇塵兒重新舀了一勺,聽到華以沫話,瞥了她一眼,邊遞過去邊淡淡道:“也知曉頻率有些太高麼?離榮雪宮出來不過幾日,便又受了傷。”
“有江湖第一美人服侍,受傷又如何?”華以沫低頭去喝粥,眼睛卻帶著笑意望著蘇塵兒。
蘇塵兒冷靜地喂著粥:“能這般想得通,倒是極好。想來也是,是鬼醫,也不怕身上那麼多傷口留疤。雖暫時瞧得恐怖些,應也會好得快,倒毫無後顧之憂。”
華以沫聽到蘇塵兒話,身子一僵。
頓了頓,眼神有些幽怨地瞟向蘇塵兒:“塵兒都瞧見了?”
“不脫衣服,如何給包紮?”蘇塵兒臉色淡淡,雲淡風輕道,“褻衣跟從血水裡撈起來似。怕失血過多,便尋阿奴要了止血藥,將傷口包紮了番。”
話這般說著,蘇塵兒便想起了那日凌晨情景。
華以沫倒下瞬間,蘇塵兒有些怔了怔。
那一刻,心裡平靜湖水猶如投下了一顆小石,泛起一絲漣漪。即便在將金簪抵到自己喉嚨處時都鎮定如初蘇塵兒,還是覺出了些許慌亂。
儘管如此,蘇塵兒畢竟是蘇塵兒,很快穩定了心神,穿過半條走廊,去敲阿奴門。
阿奴有些痛苦地揉著脖頸出來開門。因在桌上趴著一夜,聽到敲門聲醒來時右頸痠疼之極,開門瞧見蘇塵兒,有些疑惑。不曾料到蘇塵兒一開口便是:“華以沫受了傷,阿奴姑娘麻煩找下止血藥罷,給她包紮下。”阿奴正要詢問,已被蘇塵兒接下來話堵了住,她道,“知曉阿奴姑娘有許多疑問,不過事出緊急,待先處理好再詳細告知。”待阿奴將止血藥取出後,蘇塵兒又讓阿奴先去尋個大夫過來,自己先打了熱水回房。
外頭天色已微微地亮了,晨光熹微,將床上躺著人兒照了亮,額頭晶瑩汗珠在光芒裡泛著光。眉頭緊蹙,唇線抿出隱忍弧度,汗水流過臉上血跡,那晶瑩裡便帶了淡淡血色,一路趟過鬢邊,滴落在衣領處,將潔白染上了緋色。
蘇塵兒視線瞥到之前被華以沫隨手扔在地上血衣,眼神晃了晃。
脫華以沫身上血衣,比想象中難多。
一些血漬已然結了痂,且與破裂開來褻衣縫線相纏,蘇塵兒手時常頓下來,去小心地解開。然而即便如此,很多細小血痂還是重新裂開,流出鮮豔血,沖刷過血褐色痂。華以沫因那些疼痛,唇邊無意識溢出一兩聲破碎悶哼聲,即便在沒有意識此刻,仍是習慣了忍耐。
當終於將衣服脫下那一刻,蘇塵兒瞳孔還是微微緊了緊。
起伏玲瓏身段上,滿身大大小小刀痕與青紫,齊整劃開傷口翻出粉色肉來,周邊皆是細密沁出汗水。而左邊肩頭,赫然映著一個血洞,深得可以望見森然白骨,瞧來分外疹人得很。
蘇塵兒雖隱約知曉華以沫受傷頗重,卻不曾想到竟會如此重,幾乎難以尋到一片完好之地。
落手處理傷口時,動作便也放得愈發輕柔了些。
那眼底,幾乎要溢出一聲悠長嘆息來。
大夫過來時,蘇塵兒已經給華以沫攏好了換上褻衣。
脈象虛弱,真氣疲竭,元氣已傷,怕是會留些後遺。瞧這情景,大大不妙。傷口拖得過久,想是會發炎。大夫把著脈,皺眉如斯道。
果然,當夜華以沫便開始發起了高燒。意識燒到模糊。
蘇塵兒與阿奴不敢入睡,一直守在身旁,幫華以沫擦汗換繃帶。①38看書網充當了跑腿,不時換著熱水。
期間,阿奴知曉了事情原委。當然,蘇塵兒並未提及自己被下了□之時,只大致說了自己被白日下藥之人擄走。而華以沫趕來救她,才被傷至如此。阿奴本就對下藥人懷恨在心,聽了自然更是氣到不行,一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大夫畢竟只是普通大夫,只盡力開了些補氣血與散熱藥。所幸華以沫帶出了一些珍貴療養內力藥,敷在傷口金瘡藥也極為有效,才堪堪熬過了那幾日。
阿奴一瞧華以沫暫時脫離了險境,已不能再等,甩手便出門去抓人,揚言要將傷人兇手帶到主人面前任她處置洩憤。
便留了蘇塵兒一人照顧華以沫,直到華以沫醒來。
期間卻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那是阿奴走後晚上。蘇塵兒為了方便照顧華以沫,平日裡都宿在華以沫房間,在桌上靠將一宿,便算過了。
半夜裡,華以沫似是入了夢靨,失聲含糊地說著什麼,將靠在桌上蘇塵兒驚了醒。
蘇塵兒將蠟燭點燃,走近床邊去瞧華以沫。
華以沫臉上沁出些汗水來,神色似有些苦痛,身子微微晃動。
蘇塵兒下意識地俯身去探華以沫額頭,怕她高燒復發。
華以沫卻一把抓住了蘇塵兒手腕,然後失聲大聲喚了句話。
這一次,蘇塵兒終於聽清了。
那句話是:“塵兒,小心。”
語氣慌亂失措,像是夢到了什麼令人害怕事。緊攥著蘇塵兒手腕手心裡佈滿汗水,溫度依舊冰冷。
蘇塵兒望著華以沫眉間不安,有一瞬間晃神。
片刻後,才輕輕拍了拍華以沫手背,柔聲安撫道:已經沒事了,在。”
作者有話要說:昨日四級成績出來,又被虐了一次,心都碎了,沒跑來更新……(為什麼每次都差這麼幾分啊我摔!)
今日緩了一點,將這章更長了些,最近都是溫情戲,大家好生瞧著~~(虐後有糖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