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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醫煞 90死生契闊(五)

作者:桑鯉

90死生契闊(五)

白淵眼底一凝,面上仍是淡然模樣:“閣下堂堂一樓之主將我的東西搶了去,我自然要來取回。”

“不過一本小冊而已,白宮主何必這般介意。”噬血樓樓主毫不在意地白淵身前站定,聲音輕鬆道,“只是不知白宮主竟這般膽大,孤身前來,不怕噬血樓把你留下嗎?”

白淵抿了抿唇,片刻後方道:“我知道噬血樓不會傻到和榮雪宮結成死仇。我榮雪宮也無意與噬血樓多做糾纏,將東西給我,我便離開。”

噬血樓樓主聞言卻輕笑了一聲:“我既將冊子搶了來,自然沒有再還回去的打算。我也不想為難白宮主,不如就此離去,如何?”頓了頓,對方瞥了一眼一旁的華以沫與蘇塵兒,“當然,白宮主若是想把人帶走,也並無不可。就當我還你一個人情。”

“若我堅持要那冊子呢?”白淵眉眼冷下來。

對方似料到白淵的反應,並未驚訝,只淡淡地掃過白淵,輕聲道:“既如此,看來今日與白宮主的較量在所難免了。以白宮主的身份,倒的確足夠與在下一戰。白宮主若贏了在下,在下也無話可說,東西自將雙手奉上。請同我來。”

話落,噬血樓樓主踏出房門,揹著手往外走去。倒是一派悠然模樣。

白淵微微凝神,只一踟躕,便跟了出去。

“塵兒可要去瞧瞧?”華以沫放下捂著胸口的手,兀自伸了一個懶覺,偏頭含笑朝蘇塵兒道。

蘇塵兒正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聽到華以沫的話,抬起頭來,眼中有沉思的光芒:“有一事……我覺得蹊蹺。”

“嗯?”華以沫神色有些疑惑。

蘇塵兒微微蹙起眉來:“為何……噬血樓樓主一見到白淵便認了出來?以往白淵一直戴著白玉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而今日她換了冷竹堂的衣衫,又除下了面具,方才若不是白淵開口,甚至你與我一時半會也無法確定。可是噬血樓樓主一見到白淵,竟是沒有半分猶豫便喚出了白淵的身份。你不覺得奇怪麼?”

華以沫聽及蘇塵兒提起,微微一怔:“你不說我倒沒有注意。塵兒的意思是……這噬血樓樓主與白淵是舊識?”

“嗯,很有可能。”塵兒點點頭,目光裡的沉思之色愈重,“而且想必沒我們所料的那般簡單。若非如此,他為何要費這麼多波折設下這個局來?等會這一輸,怕也是不能全身而退罷。”

“是挺奇怪的。”華以沫說著,眼底有光芒閃過,饒有趣味道,“那我們更應該去看看了。”

言罷,華以沫偏過頭,朝蘇塵兒伸出手去。

唇角笑意濃厚。

蘇塵兒掃了華以沫一眼。神色安靜溫柔。

然後抬手,放入了華以沫的手心。

華以沫緩緩收攏右手,眉眼處皆是笑意,隨即拉著蘇塵兒不急不緩地邁出步去。

幾日前。

“我知道白淵必定執意來取這藍冊,裡面有一些我不想讓她知道的東西,我已經修改過了。她畢竟是榮雪宮一宮之主,我不想因她與榮雪宮鬧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到時候我會誘白淵與她去冷竹堂樓頂相鬥,假意輸掉。而你們要從噬血樓抽身而退,只有挾持我這個方法。到時候我會帶你們安全離開。”噬血樓樓主將杯中茶水飲盡,垂眸淡然道。

華以沫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樓主的要求……可真奇怪。何況你確定白淵會相信那本藍冊還是原來的藍冊嗎?”

“其他你不必管,只需配合我演好這一齣戲就夠了。至於如何讓她相信,我自有辦法。”噬血樓樓主說著,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直身站了起來,“話我已說完,便不打擾兩位相處了。”

言罷,那目光頗有深意地滑過華以沫與蘇塵兒,帶著淡淡的笑意,隨之跨出門去。

轉身的瞬間,面具下的唇角卻泛起苦澀。

有些事,終是到了該解決的時候,白淵。

你不再是那個你,我也不能再是那個我。縱是你為此單純地恨我,我卻也不願讓你痛苦地再去選擇一次。

何況,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再一次接受那樣的選擇。

那樣對我們都太殘忍。

就讓我親手將那一年的美好時光埋入地底,任其腐爛。也許這樣對彼此才是最好的結果。

夕陽通紅如血,吊在天際,染得周圍雲朵一片霞色。秋風獵獵,將兩人的衣袂儘自鼓起,有衣帛翻飛的聲音自安靜裡傳開來。

白淵的雪影劍早已出鞘,垂指著地面,如雪般的劍刃被映襯出天邊霞色,宛若淡淡血紅。

不過一個眨眼間。

聲勢已如雷霆乍動。

華以沫與蘇塵兒上來時,看到的便是兩人爭鬥在一處的場景。那一團赤黑與天青虛影亂晃,騰挪之間招式凌厲,竟都是盡了全力。舞起的勁風連十米之外的華以沫與蘇塵兒都能感受到。

“嘖嘖,這樣拼命,也不知那噬血樓樓主要如何讓招輸掉。”華以沫悠閒地靠在身後的牆上,右手手指在蘇塵兒掌心輕輕劃了個圈。

蘇塵兒嗔了華以沫一眼,按住了她的手,正色道:“別鬧。”頓了頓,接道,“我瞧來怕是很難。白淵對這噬血樓樓主怕是無甚好感。你可瞧出眼前到底誰佔了上風?”

華以沫凝神細看了一會,忽然蹙了蹙眉:“噬血樓樓主身手頗有些遲緩,似乎真氣不濟的樣子。但看起來,好像雪影劍法也有些沒有發揮應有的效果……”

話音方落,那一頭兩人已迅速分了開來。各自落地站定。

幾滴鮮血落在地上。將深色木板泅得顏色愈發深了些。

白淵抬眼望向對方,唇線抿得愈發緊:“你內力虛浮,之前既已受了內傷,為何還不用武器?”

噬血樓樓主無謂地甩了甩自己的右手,將墜在手掌邊緣的血滴儘自揮灑了去,語氣漫不經心:“你管得未免太多。”

言罷,眼神一凜,重新往白淵衝去。

白淵身子一轉,一頭青絲在空中滑過一個優美弧度,被風吹得揚起來,噬血樓樓主的身影微微一頓,神色竟一時有些悵然。

白淵自然沒有注意,手上雪影劍法祭出,已飛快地划向對方的喉頸。

噬血樓樓主回過神來,身子連忙往後仰去,堪堪避過了鋒利的一劍。

只一個呼吸間,白淵手中雪影劍已變換了三十六個方位,一招一式皆取對方致命部位,眼神狠絕,並無絲毫留情之意。

噬血樓樓主無意瞥見白淵冰冷陌生目光,那原本劈向對方的手卻是一頓。

心若刀絞。

埋藏在記憶裡的畫面呼湧而出。像海水般沉沉壓過來。

“你……”

“我想起來了。”

“你……全都想起來了?那……”

“我要走了。”

“為什麼?”

“……我是榮雪宮宮主的事,其實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

“你……為什麼殺了她?”

“可是她要殺我。”

“我好累……你給我點時間……”

……

記憶紛雜煩亂,塞滿整個身體,堆積成窒息的毒藥。

“喝下去,我們就相忘於江湖,從此沒有瓜葛。丟掉,我就帶你走,天涯海角,不問世事。白淵,我不想看到你痛苦了。你……選罷。”

長久的沉默。

“我喝了,你也會喝嗎?”

“……會。”

當那隻裝滿褐色藥液的碗被端起的一刻,她聽到了自己的心破裂的聲音。

冰冷陌生的眼神,在腦海裡浮現。與此刻重疊。

無情的劍。與無情的心。

兩個人的記憶,變成一個人的回憶。

從此,真的就相忘於江湖。

噬血樓樓主微微彎腰,另一隻手不著痕跡地捂住了疼痛的心口。

與此同時,利器與骨頭的刺耳摩擦聲響起。

“咳。”

有血沫自噬血樓樓主面具下流下來,滑過下頷,落在衣襟上。

白淵的劍穩穩地自對方的左手上臂穿透而過,幾乎沒入一半,貫穿了那隻手臂。而露在後面的一半劍刃上,有鮮血不斷自破口處湧出來。

“你贏了。”噬血樓樓主突兀地笑起來,笑聲嘶啞虛弱。一張面具邊緣被染得血漬斑斑,在殘紅夕陽下契合成一幅畫面。

白淵卻什麼都沒有說。

她腦中迅速地翻滾出另一幕畫面來。

夜晚。微雨。同樣的打鬥。帶了幾分熟悉的招式。在自己雪影劍法裡遊走時熟悉得好像每次都能猜出劍招的去勢。

卻又在最後一刻猶豫。

然後是鮮血在畫面裡飛濺。

白淵眼底忽然閃過一抹震色。

下一瞬,她已“唰”地拔出刺入對方手臂的劍,轉而挑向對方臉上的赤黑麵具。

噬血樓樓主似乎沒有料到白淵突如其來的動作,一時之間沒有避過。

何況已經無力避過。

面具裂成兩半。摔落地上。

噬血樓樓主微微偏過頭去,青絲覆在半張臉上,露出另外半張蒼白的臉來。

白淵的臉色跟著白了白。

“怎麼是你……”

一旁觀戰的華以沫與蘇塵兒眼底也閃過一抹震色。

噬血樓樓主輕笑一聲。

然後緩緩抬起頭,露出青絲下一張魅惑眾生的臉來。

“靈嵐……竟然是噬血樓樓主。”華以沫喃喃自語了一句,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突如其來的變化。

“咳……”被破了面具的靈嵐只是伸手捂住自己左臂,被血染得殷紅的薄唇依舊勾著,那笑雖美豔一如既往,卻又帶著一抹悽色。

“白宮主……怎這般驚訝?”

白淵望著靈嵐指縫裡不斷湧出來的鮮血,目光有些搖擺,垂著劍沉默了會,方重新平靜了聲音道:“藍冊呢?”

“哈哈……”靈嵐笑聲重新響起,越來越大聲,在空曠的樓頂回盪開來。

沒有人阻止她。

那赤黑衣袍後的背景,是一整片殘陽。

有難以言明的絕望,在這孤寂笑聲之中,自在場人的心底緩緩升起。

片刻,靈嵐又忽然止住了笑聲。

連唇角弧度都隱了去。一張臉漠然而死寂。

“白宮主可真關心你的物事。”

話落的同時,靈嵐緩緩伸手自懷裡取出那本藍冊,朝白淵扔去。

“給你。”

聲音冷淡。

白淵手一伸,將飛過來的藍冊攥在了手心。

那指尖,卻微微地泛了白。

“下次見面,生死由天。”靈嵐望著白淵,忽然開口道。

白淵聞言微微蹙了蹙眉,凝視著靈嵐片刻,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亂如麻的感覺,不再答話,轉身欲朝樓下走去。

“這可不行。”華以沫在旁忽然開了口,“噬血樓樓眾上千,怕是要麻煩樓主同我們走一趟,帶我們出去方可。”

半個時辰後。

一行人都到了枯林邊緣。

“你們現在可以離開了。”靈嵐臉色白得嚇人,眼神卻冰若寒石。

白淵抬眼望了靈嵐一眼,掃過對方沾了片片血漬的衣袍,眼底神色複雜,抿著唇一句話也沒有說,轉身朝枯林裡走去。

靈嵐望著白淵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之中。

如記憶裡那樣堅定果決。

真是一點都沒有變。靈嵐想道。

那目光裡,漸漸帶了一抹悲傷。

“白淵。”一聲呢喃安靜響起,話語輕得只有主人自己能聽到,“我等你回來……殺我。”

話音落的同時,身後的夕陽猛地墜落下去。

天際的殘紅儘自如潮水般退去,有昏暗一點點漫上來,淹沒了靈嵐身後的影子。

作者有話要說:嗷,接下去要展開相愛相殺的戲碼了~~~

白靈的過去也將以片段的方式為大家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