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悍奪舍手札 80入獄(四)

作者:喬家小橋

80入獄(四)

“師姐,我們進來思苦崖那天,管事說那處溫泉是個禁地,你還是別去了。”

拓跋戰跟著夙冰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夙冰眼珠子一轉,他便隱約猜到她的心思,勸道,“他們說的那樣大聲,我總覺得太過刻意,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詐。”

夙冰呵呵一笑:“我只是想想而已。”

嘴上這麼說,心裡可不這麼想,修煉到後半夜,夙冰見時候差不多了,便收起靈氣,依照拓跋戰所指的方向,尋到溫泉所在地。門口的禁制早被破壞殆盡,夙冰堂而皇之的進入其內,這溫泉的位置不錯,恰好位於一處山洞內,四面全都有遮擋。

她將神識盡數放出,探至周圍二十丈左右,四下並沒有修士的靈息,只有一些靈獸和靈蛇的氣味。住在巍峨的天樞山上,蛇蟲鼠蟻之類多如牛毛,不過宗門每隔幾年都會命金丹弟子大規模清理一次,留下來的級別並不高,不足為患。

夙冰放寬了心,一甩長髮,除去衣物直接入水。

累了一天,泡一泡真真是通體舒暢啊,夙冰背靠一塊兒岩石,美滋滋的閉上眼睛。

其實修士一旦築基,拾掇自己的軀殼無非一個清潔咒,方便歸方便,總是不如自然的好。她一面愜意的泡著,一面還將神識散在周圍,不知道那些蠢貨又在合計什麼壞主意,連拓跋戰都看的出來,她又豈能不知。

她之所以過來,一半是抵禦不住誘惑,一半也是想看看,他們到底打算幹嘛。

奇怪的是,整整大半個時辰過去,始終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夙冰開始有些納悶了,莫非自己思量錯了不成,又泡了半個時辰,皮膚泡的泛白,便離開了。

第二天一切如舊,夙冰精神抖擻的採挖鐵胚,到了半夜,繼續前去泡溫泉,一直到了第七日,執事官陸秋才將新鑄造好的工具送來。

夙冰擱在手裡掂量了下,眉頭一皺。

陸秋瞥她一眼:“有何不妥?”

“沒有。”夙冰扯開唇角笑了笑,掄起靈鋤便開始鑿鐵胚,一鑿一個坑,果然比之前輕鬆的多,“多謝大人了。”

其實陸秋也只有築基大圓滿修為,只可惜以他的年齡和資質,已經沒有結丹的希望,便領了活計當差,為家族謀個廕庇。說起來,身份並不如他們這些道君弟子尊貴,但誰叫他們犯了事兒,落在戒律堂手中。這聲大人,也是該喊的。

陸秋鋝了鋝鬍鬚,微微頷首,很是受用的向外走去。

經過那群貴族修士面前時,他將眼尾一掃,視線同慕容照碰個正著。夙冰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搖頭笑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兒。”

“怎麼了?”拓跋戰循著她的視線望去。

“沒事。”夙冰收回視線,瞪他一眼,“好好幹你的活,少跟著瞎攙和。”

晚上收工的時候,夙冰將工具箱朝儲物袋中一扔,便跟著眾人一起離開。等到後半夜,照舊前去溫泉洗澡。與前幾日不同,今次入水沒多久,她的身體就開始疲乏起來,幸好識海之力尚能保證她的清醒。

不一會兒,便能聽見蛇類“噝噝”吐芯子的聲音,睜開眼睛,只見數百多條巖蛇從四面八方湧了出來,將泉池圍的水洩不通。

這些巖蛇從一階到四階,最細的也有小腿那麼粗,腦袋的比例,幾乎佔據身體的四分之一,一看就知道,全是一些公蛇。

夙冰忍不住冷笑一聲,她猜的果真沒錯,這處溫泉洞其實是個巖蛇窩。

巖蛇這類物種,不比其他靈蛇類,它們最大的本事乃是假死隱藏,雖然生有毒牙,且毒性十分猛烈,但它們性子通常比較和善,並不會主動攻擊人類,加之它們具有能在岩層縫隙中游動的特質,宗門或是礦場經常會刻意豢養它們,用來疏鬆礦層,以便更好的開採靈礦鐵礦。

除此之外,它們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公蛇所佔的比例龐大,每個蛇窩,一般只有一條母蛇,且處在蛇王的位置上。平時,它們是很怕人的,因此夙冰前幾晚到來,它們全都閉氣蟄伏,進入假死狀態。夙冰的神識雖能探查到一些,但也是因為了解它們的習性,並沒有放在心上。

直到今天白天,陸秋將工具送來,她在上面嗅到了母蛇腥味。

看來她揮舞的那柄靈鋤,才將斬殺了一條母巖蛇。母蛇之息,在她使力的時候,已經隨著汗腺侵入筋脈,一旦遇到更熱的溫泉水,便會漸漸麻痺神識,且將那些公蛇悉數引出……

四面楚歌之下,夙冰忍不住扶額一笑。

陸秋看上去,並不是一個心機深重之人,能想到如此陰損的一招,估計是慕容照這廝。說起夙冰對慕容世家的印象,從慕容靖起算,就沒一個好的,眼下,這個平素不顯山不露水的慕容照,倒是令她頗為驚豔。

倘若對付一般築基期修士,這招足以斃命,而且死相還挺難看,但活該他不走運,對付人是夙冰,夙冰擄袖子滿山掏蛇蛋的時候,他祖宗都還沒出生。

淡定自如的繼續泡在水中,夙冰曲起指節有一搭沒一搭的敲擊在岩石上,直到察覺有修士的靈息闖入識海範圍,夙冰才捏著嗓子,無限惶恐的大叫一聲。

修士的尖叫何其壯觀,不一會兒的功夫,思苦崖上的練氣修士幾乎全都趕了來,大夥知道溫泉洞是處禁地,雖然禁制早就破了,但也無人敢進。反而築基期的修士很晚才露面,慕容潯和秦君澈都將目光投向慕容照,見慕容照點了點頭,才漸漸露出一抹笑意。

同他們一起來的修士問道:“方才傳出來的聲音,好像是夙師妹的?”

“我聽著也像。”

“這崖上就她一個女人,不是她還能有誰?”

慕容他們三個也不說話,這種事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雖然夙冰沒有什麼家族背景,但好歹也是清止道君的入室弟子,萬一他老人家追究起來,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思苦崖內的瑣事,一直是由陸秋負責的,他卻是最後一個才來。

既然是處禁地,弟子們自然是不能進的,陸秋便道:“本大人進去看看,你們在外候著,私闖禁地,這夙冰的膽子,可真是好樣的!”

其實他心裡明白,這小姑娘八成是凶多吉少了。

這種勾當,他乾的不少,因此並沒有什麼負疚感,畢竟被送來思苦崖的修士,基本都是犯了事兒的,但凡沒有什麼家族背景,只要仇家給上一些好處,哪個不得在他手中脫層皮、留條命?

沒想到因為她,竟讓了慎真人對他起了疑心。

原本顧忌著尊上的身份,並不敢有所行動,可惜是她自己太過囂張,不知進退,惹上了慕容世家,焉能還留活路給她!

陸秋陰狠一笑,足尖一點跳上斷崖,向洞穴內走去。

但一進洞門,他便傻眼了。

裡面空空蕩蕩,一條蛇的影子也瞧不見,放出神識覷去,似乎也沒有血腥味兒。他一揮手,祭出一片樹葉,放置唇畔輕輕一吹,靈力激盪開去,還是一條蛇也沒有。

他愈發奇怪,不輕易間見到溫泉水面浮出一串水泡,便祭出法器,小心翼翼的走了上去。蒸騰的霧氣散開,似乎有什麼東西浮了上來,他心下大喜,正欲看個究竟,只見一條巖蛇突然從水下竄出,倏地捲住他的脖頸,直接將其拖進溫泉水內!

陸秋畢竟是築基大圓滿修為,立刻使用法器,發出道道靈波打在那條蛇身上,巖蛇體外的防護罩,像是鐵打的一般,根本毫無破綻!

心下開始慌亂起來,陸秋將靈力全部蘊在法器上,打算給它致命一擊時,突然發現自己有些體虛無力。終於想起來,今晨同那母巖蛇纏鬥之時,也被它的妖血沾上,這會兒經過溫泉水的侵泡,已經侵入經脈神識。

陸秋駭然,想要大聲呼喊外面的人,喊了半天,根本傳不出去。

這才發現,洞口竟被貼了禁音符籙!

他瞬間明白什麼,牟足了勁兒罵道:“小賤人!你才不過築基中期修為,別以為可以置本大人於死地!況且殺了本大人之後,你的容貌便會出現在本大人的本命元燈上!哪怕你是尊上的徒弟,了慎真人也不會留情面!”

那條纏上自己的巖蛇,忽然口吐人言,極盡嘲諷之能事:“那還多虧你們提醒我,否則,我還真不知道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的弄死你們!”

言罷,她吐著芯子“噝噝”叫了幾聲。

那些蟄伏在巖穴內的巖蛇,再次朝向水池爬了過來,目色兇狠望向陸秋。

身在溫泉水中,一股涼意卻從腳底板直直寒進天靈蓋,他驚恐地道:“這不可能,你怎能夠變成蛇?它們全都是我養的,為什麼會聽你的話?!”

夙冰用尾尖劃過他的臉,只笑了笑,沒有回他。

……

思苦崖上發生變故,碧眼金耳獸第一時間通知了慎真人,了慎真人趕來的時候,並沒有先去溫泉洞,而是直接衝去夙冰所在的洞府。

他畢竟掌管了那麼多年戒律堂,除了鐵面無私之外,絕不是個吃素的。

然而落在夙冰洞府門外時,實在出乎他的意料,屋內竟真有修士的靈息波動。

“夙冰,你在麼?”了慎真人思忖一番,定定問道。

“弟子在……”裡面傳出女子的聲音,略有幾分慌亂,“了……了慎大人?!您深夜到此,不知尋弟子有何要事?”

“你出來一下。”

了慎真人心下越發懷疑,大夥全都去看熱鬧了,為何獨獨就她不出門?

夙冰略有些為難地道:“恐怕有些不方便,您先等等……”

了慎真人眸子一沉,哪裡給她準備的時間,立刻放出神識覷了進去。這一覷,讓他老臉禁不住一紅,只見房中方寸之地放著一個浴桶,夙冰只著一件紅色肚兜,正欲起身……

他慌忙收回神識,清咳一聲道:“不必了,你歇著吧。”

說完便化為一道白光,向溫泉洞的方向飛去,甫一落地,儲物袋便“颼颼”作響,他心頭一駭,祭出一顆夜明珠大小的褐色珠子。

洞外的修士行禮過罷,才將抬頭,不免驚道:“陸秋大人的本命元燈竟然滅了!”

了慎真人沒吭聲,徑自飛了進去,築基弟子見出了人命,猜到裡面有危險,慌忙跟了上去,一進洞,便瞧見水池內大大小小的蛇,以及……

一名修士當即扶住石壁乾嘔起來。

了慎真人鐵青著臉,怒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慕容照駭然汗下,他原本便猜到,事情不會如此順利,但絕對不曾想到,竟會演變到這個地步。秦君澈卻道:“肯定是夙冰!是她大喊了一聲,才將我們引來的!”

了慎真人側目覷他:“你確定是她?”

“我……”

秦君澈動了動喉結,那聲音聽著是個女聲,但確實聽不出來是誰,“但咱們崖上只有一個女人,不是她還能是誰啊?”

了慎真人冷哼一聲:“那就不知道了,許是誰故意陷害她,也說不定。”

慕容潯打了個寒噤:“真人何以如此肯定不是她?”

“除非她有分|身術,否則,根本不可能。”

了慎真人冷冷瞥向他們,“你們三個,跟本堂主回戒律堂!”

……

人群漸漸散了,一條靈蛇悄無聲息的遊走,一直竄回洞府,才顯出自己的模樣來:“哈哈,一路爬回來,才知道還是做人好。”

榻上的人泯了泯嘴兒,笑道:“結束了?”

夙冰走上前坐下,從他手中搶過杯盞,猛喝一口:“元寶,今天多謝你幫忙。”

“客氣。”

元寶抄手坐在榻上,笑眯眯地睨她一眼。

夙冰又喝一口茶,不放心的問道:“了慎真人有沒有看出什麼端倪來?”

元寶眉梢一挑:“我的演技,你信不過?”

夙冰錘他一記,哈哈笑道:“要是信不過,也不會找你幫忙了!”

“其實想要殺他何苦那麼麻煩,你不方便,我出手也是一樣。”元寶搖搖頭,“至於本命元燈,也不是什麼大事兒。”

“他死不死,並不重要。”

夙冰揚聲一笑,“不過是殺雞給猴看,給他們做個警惕,今後少給老孃整那些有的沒的。”

元寶想到什麼,睨她一眼:“你在無極宗過的如此辛苦,不曾想過離開麼?”

夙冰面上的笑意僵了僵,片刻之後,再度咧開唇角:“離開是早晚的,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本事不夠,一旦離開宗門蔭庇,何來修煉物質?”

元寶輕飄飄地道:“那,要不要考慮玄音門?”

“我不想與師父為敵。”夙冰搖頭,隨即笑道,“你這是來挖牆角的麼?”

元寶淡淡一笑,從袖中摸出一個紙鶴,遞給她,“這一次,我真要返回宗門了,前幾日給你的傳音符,只能在小範圍內使用,這紙鶴卻是沒有距離限制的,你若有事兒,便寄來給我。”

夙冰伸手接過,兩人說說笑笑一會兒,元寶便驅動山河社稷離開了。

夙冰望著手裡的紙鶴,不由蹙起眉來。

今日歇工之後,她揣測完慕容照幾人的計謀,便想到將“無所不能”的毒公子拉來幫忙。事實上,就目前的形勢來看,她可以暫時相信的、又有此能力的,也只有他一個。

為何相信他,能說是憑直覺麼?

但夙冰越瞭解此子,越覺得此子深不可測,根據當年在乾坤萬象中得到的信息,日後他同她極有可能成為敵人,夙冰現下每每想起,都不免唏噓。

作者有話要說:慕容這兩兄弟要對付她,門牙是個事兒,但主要是因為他們的領頭羊慕容靖一直將夙冰視為仇敵,因此他們耳濡目染……

說白了,這群人養尊處優的慣了,囂張慣了,眼裡容不得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