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悍奪舍手札 95比鄰而居
95比鄰而居
從靳耀口中聽到這話,一同來參加壽宴的儒修十分稀罕,琴音戛然而止。
他們紛紛撩開窗簾望去,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來門道。兩側的女修士見一票儒修四處張望,趕緊整理儀容,一時間媚眼漫天飛舞。
夙冰嘖嘖稱讚,九麟島的風氣當真開放,便也朝那寶船多看了幾眼。
還別說,這些小儒修們細皮嫩肉,相貌確實生的不錯。
“真是不知羞恥我是大球星!”邪闕紋絲不動的坐在那裡,一張臉猶如三月飛霜,心裡雖然百般個不願意,卻也知道說話時改變腔調,“附庸風雅的窮酸儒生而已,有何好看的?”
“比起你來,那是差遠了。”夙冰心情愉快,頭也不回的順口一說。
“貧嘴!”邪闕偏過頭,略有些得意的挑了挑眉。
哪知夙冰又補充了一句:“但是看多了也會審美疲勞,總不如新鮮的。”
邪闕一張臉,“唰”的由白轉黑。
今次來的儒修,全是金丹期,邪闕的聲音雖然不大,但眾人還是能夠聽到。靳耀的神識一直鎖定夙冰他們,聽罷這話,微微泯了泯唇:“人如其貌,果真冷豔。”
許是早被人罵習慣了,這些儒修根本就沒放在心上,聽靳耀一說,也忙循著聲音望過去,這一瞧,也頗為驚豔:“呦,這是誰家姑娘?”
“哪裡是個姑娘,你沒看她盤著婦人髻?”
“旁邊那個,該不是她道侶吧?”
“嘖嘖,的確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啊。”
“只有築基初期?咦,怎麼探不出靈根元氣?”
“沒看她手上戴著佛珠?”
“那佛珠,怎麼瞧著有些眼熟……”
“……”
他們這廂討論的熱烈,其他女修心裡頗不是個滋味,憤憤然的將目光投向夙冰這船,見邪闕盤著婦人髻,才有所收斂,忽又覺得怪異,這道侶二人,也太不般配了吧?夙冰原本看熱鬧正看的樂呵,陡然發現成為眾人焦點,不由沉了沉臉。
莫非被瞧出什麼端倪來了?
其實這種變裝很不靠譜,因為男女修士之間的陰陽之氣不同,若是以修為擅自改變體內的陰陽之氣,極有可能出現虧損,所以,她才將邪闕的頭髮綰成婦人髻,用以混淆視聽。因為只有邪修、亦或是雙修道侶的陰陽之氣,才最容易出現混亂。
邪闕也就罷了,人家修為高,只要對方沒有合虛以上修為,很難分辨的出來。但自己只是個結丹期,若是碰上元嬰中期以上的修士,只需神識刻意一繞,立馬穿幫。
不過,女修士出門在外多有不便,女扮男裝的不要太多。
只要不是真龍刻意鎖定,哪有元嬰期修士閒著沒事,探究她小小一個結丹?
不一會兒的功夫,東陵書院的寶船便漸漸遠離,水門才又恢復起初的平靜,那些女修沒見著靳耀,大失所望的模樣,有幾個心裡不滿想找茬的,被長輩告知夙冰乃是金丹修為之後,立時偃旗息鼓,誠惶誠恐的將腦袋縮回繡船。
夙冰便繼續驅著舢板向前行進,剛才情緒緊張,這會兒一琢磨,她似乎明白過來,船上那群金丹儒修是在圍觀邪闕,越想越覺得有趣,忍不住輕笑出聲。
三人很快上了岸,夙冰學著其他的人模樣,將小舢板以靈力縛在木樁上,然後隨著人潮向天恆門走去。天恆門嶽掌門這場壽宴,排場極大,除卻九麟島各重量級的人物之外,其他修仙界也紛紛送來賀禮,或是派遣代表前來觀禮。
夙冰一開始還以為嶽掌門是有什麼大事宣佈,問過可悟才知道,原來講排場乃是九麟島一大特色,也是道、儒兩家相互較量的產物。可悟還說,類似這種盛宴非常頻繁,道派還算好的,尤其是儒家,高層壽辰要大肆宴請、高層納妾還要大肆宴請、小輩成人、築基、結丹、成親,統統都要大肆宴請,以至於他們的生活,一半是在自己洞府,一半是在別人洞府,一半是苦哈哈的醒著,一半是昏沉沉的醉著異界豔修全文閱讀。
夙冰聽得目瞪口呆,儒修的修行方式,還真奇特。
“夙施主,那邊是報名處,先要通過初試,才能拿到比賽資格。”
隨著人潮一路走近天恆門,可悟踮起腳尖,非常吃力的指著門樓西面的一處人群,“此次擂臺賽,就算拿不到進入秘境的門票,獎品也是十分豐厚的。”
夙冰搖頭:“我沒興趣。”
倘若沒被真龍族通緝,倒是可以同其他修士切磋切磋,提升一下鬥法能力,但現在他們尚有任務在身,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哪能輕易暴露自己?
可悟無奈的指了指天恒大門:“夙施主,你有邀請函麼……”
小和尚點到為止,夙冰便明白了,敢情只有參加擂臺比賽,才能進入天恆門,名次拿的越是靠前,距離上善天池越近,到時候偷偷潛入進去,才更安全。
“行!你倆在這等著!”
夙冰一撩袖子,興致勃勃的朝人群裡扎,胳膊卻被人拽住,轉過頭,只見邪闕寒著臉傳音:“是我要剋制魔性,我去打就是了,有你什麼事兒?你操哪門子閒心?”
夙冰皺起眉,還沒來得及說話,又聽可悟傳音道:“邪闕施主,你帶著佛珠,施展妖力多有不便,況且既然已經下決心散去邪皇之力,就莫在驅使它,還是讓夙施主去吧?”
邪闕和夙冰驚悚偏頭,可悟睜著明亮亮的眼睛望著二人:“怎麼了?”
他二人回過頭來,對視一眼:天啊,這小禿驢太可怕了!
但小和尚說的句句在理,夙冰不管邪闕反對與否,兀自朝向報名處走去。幫邪闕是其一,她自己心裡也有些癢癢,進階金丹期之後,還從未和同等級的對手切磋過,況且對手有儒修還有佛修,機會十分難得。
夙冰先去看了佈告,瞭解一下擂臺制度,然後走去金丹組報名抽籤。
“推薦信。”
報名官是位金丹後期老者,打量夙冰幾眼,說道,“老夫怎麼覺得,道友不像九麟島修士?此次擂臺賽只是島上修士之間切磋助興,外籍修士不得報名參與。”
夙冰心裡一沉,這九麟島果真是排外排的厲害,面上微笑著,背後的兩隻手,卻在向可悟求救。可悟忙不迭牽起邪闕的手,快步上前,笑的眉眼彎彎:“趙施主,許久不見。”
姓趙的老者眯著雙眸,似是回憶了下,鋝著長鬚笑道:“竟是釋心尊者高徒。”
可悟同他寒暄幾句,另一隻空閒的手又牽起夙冰,眯起眼道:“趙施主,這兩位是小僧的俗家父母,他們皆是九麟島內的散修,常年在外遊歷,近日才回島來。”
夙冰額角青筋抽搐了下,面上依舊微微笑著。
在九麟島,佛修的人數最少,卻佔有重要一席,就是因為和尚修到最後兩個大境界時,不必四處逃竄著躲避天劫。話說昭延寺共有佛修六千八百多人,大部分停留在最初兩個境界,能修到舍利、佛光這兩個境界的修士少之又少,同道、儒大批量的金丹期沒法比。
但昭延寺上有頂尖佛修坐鎮,三位出竅(化神)期、兩位合體期(合虛)期,據說還有一位大乘涅槃期的前前前戒律院首座長老,雖然已經失蹤了七八千年,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冒出來。
正是因為他們的光輝,憑誰也不敢小看佛修在九麟島上的地位羞澀狂妃。
而可悟的師傅,正是兩位合體期佛修中的一位,現任戒律院首座長老釋心尊者。道修分為法修和劍修,佛修則分為禪修和武修,釋心尊者正是為數不多的武僧修士。
不只昭延寺,此人在整個九麟島極有威望,無奈性子冷寂,不近人情,從不肯收徒弟,卻在兩年前領了一名小和尚入門,就此寶貝的很,走哪都帶著。
故而趙姓老者不敢怠慢,一改之前的輕視,將一個玉牌遞給夙冰:“道友請將道號以及相關信息寫在裡面,待過幾日,大會自會為道友排期。”
“多謝趙道友。”
夙冰趁機抽出手來,將玉牌接過,笑容可掬。
那趙姓老者眼尾餘光掃過邪闕,也呵呵笑道:“既有如花美眷相伴在側,又有慧悟靈童承歡膝下,道友的好福氣,可真是羨煞旁人。”
夙冰忙謙恭地道:“一般,一般,內子笨拙,犬子頑劣,在下甚是頭疼……”
“可悟?”
兩人正寒暄著,身後忽地響起一個聲音,轉過頭去,只見來了一群佛修,足有四十來人,統一身著素白僧袍,袖口處以金線繡著一個“昭”字,一看便知來自昭延寺。
後排和尚齊刷刷行禮:“弟子見過可悟師叔。”
可悟一個激靈,上前雙手合十,對前排行禮:“可悟見過可笑、可愛、可恨師兄。”
為首的那名佛修倨傲的瞥他一眼,又將審視的目光投向夙冰。眼風刀子似的劃過臉頰,夙冰心道完蛋,他們方才說的謊話,他們肯定聽見了,哪知那佛修又將目光收了回去,問道:“怎麼只有你一個,釋心師伯呢?”
“我與師傅從北麓回來的途中,遇到有妖物屠殺真龍一族,師傅震怒,便循著妖息一路追去,命可悟先行回島。”
“恩。”
那佛修惜字如金,繞過他們從趙姓老者處領了幾個玉牌,才轉眸對可悟道,“你既已入了佛門,自當了斷塵緣,俗世與你何干?念你年幼,待敘過天倫,便來與我們會合。”
可悟頓了下,低垂著眼睫說道:“多謝可笑師兄提點。”
一眾和尚揚長而去,邪闕不屑道:“老禿驢,就知道裝模作樣。”
夙冰掃他一眼,示意他積點兒口德,垂目將玉牌寫好,遞給那位趙姓老者,便帶著美眷愛子向天恒大門走去,才走了幾步,又被人攔住:“蘇前輩!請留步!”
夙冰還沒反應過來,只見一個人影竄至三人面前。
此人築基圓滿修為,生的獐頭鼠目,賊兮兮地道:“蘇前輩,有需要麼?”
夙冰稍稍一怔:“恩?”
他從兜裡摸出一個長一尺寬半尺的卷軸:“要不要來一個?”
夙冰以神識探了探:“什麼東西?”
“哦,我知道。”可悟指著卷軸,解釋道,“此物名叫《群英譜》,裡面全是參與擂臺比試人員的信息,比如說出身簡介,擅長法寶,靈獸技能等。”
“好東西!”夙冰雙眼一亮。
“小師傅口中說的,那是第一代產品的功能。”築基修士搖搖頭,又從袖子裡摸出幾個卷軸,“時至今日,已經升級到第五代了,不僅更小更清晰,而且還具有神識儲存能力驚雷入漢。”
“神識儲存能力?”夙冰伸出指頭捏了捏,“什麼意思?”
“蘇前輩的對手,如果是昭延寺可笑大師的話,您只需輕輕一點,便可以查閱可笑大師近年來在其他擂臺上比試的場景。”築基修士讚道,“相比文字記錄,更加全面、直觀,一目瞭然!”
夙冰歎為觀止,正欲詢問價錢,邪闕冷不丁道:“滾開,我們不要。”
夙冰猶豫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知己知彼,只為對付曠日持久的仇敵。修士間的切磋,目的在於提升自己的鬥法能力,唯有一無所知,方能隨機應變。今後遇到強敵時,誰給你知己知彼的時間?”
“話是這麼說,但別的修士人手一個,就我沒有,豈不是很吃虧?”
“你若非要同他們保持一個水平線,那權當我沒說。”
邪闕哼了一聲,牽著小和尚繞過他們,邁進天恒大門。
築基修士見沒了礙眼的,湊上來道:“怎麼樣蘇前輩,算你便宜點兒。”
夙冰考慮片刻,其實她也不是非要投機取巧,只是覺得稀罕,買來一瞧兒而已,被邪闕這麼劈頭蓋臉一頓罵,好奇的心思也就淡了,衝那築基修士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不遠處的涼亭內,靳耀正同幾名儒修喝茶,隨侍去領過參賽玉牌之後,順手買了個群英譜:“少爺,這是今年最新版,參與修士的信息,將陸續錄入。”
靳耀拿過手中,放出神識繞了繞:蘇丙,散修。
好難聽的名字,同他的相貌倒是絕配,原來是個散修,怪不得如此窮酸。靳耀微微隆起眉來,繼續看下去:其道侶白氏,育有一子,乃昭延寺戒律院首座長老釋心尊者愛徒可悟。
靳耀看罷,隨手將群英譜丟給隨侍:“扔了。”
隨侍怔愣片刻:“少爺,這不好吧,此物幾乎人手一個……”
靳耀泯起唇:“本少爺同那些庸碌之輩,豈是一個水平線上的?”
隨侍覺得莫名其妙,但也不敢違抗,諾諾應了聲是。
……
夙冰三人進了天恆門,有參賽玉牌在手,宗門是給安排住處的,興許是修士太多,從天亮等到天黑,也沒有人來接待他們。
他們也不著急,四下轉了轉。
夙冰原本還以為,上善聖水十分珍貴,必定是被天恆門鎖為禁地的,這一轉才知道,整個大西北面的島林,上善天池共有一百多個,壓根就沒人管。只要能住在北面,尋個僻靜處每天泡個澡,估計也沒有難度。
等他們轉個來回,已經月上中天了,終於有位築基期修士前來接待,卻是直截了當的告訴他們,內院已經沒了洞府,要他們出去天恆門外暫住。
夙冰一點兒也不覺得奇怪,散修基本就這待遇,沒有洞府是假,想要好處才是真。
正打算掏靈石行賄,那接待他們的修士又說:“前輩,東陵書院那邊的洞府,倒還有一位空席,靳前輩說,你們若不嫌棄,可以入住。”
“東陵書院?”夙冰皺眉。
“我們怎會嫌棄,多謝靳施主美意。”可悟笑眯眯的轉向夙冰,說道,“他們儒修素來大方,咱們無須客氣,走吧?”
夙冰將詢問的目光投向邪闕,見邪闕沒什麼表情,才道:“那麻煩了相公太壞,誰之過。”
指引修士點點頭,將他們帶進一處別院。
別院幽深,靈樹繁茂,倒是清靜雅緻,十分符合儒修的風格。指引修士領著他們走去一處門前,又指著對面道:“前輩出入莫要喧譁,對面住著靳前輩……”
夙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朝對面望了一眼,只見一個翩翩身影正獨坐窗前小酌。
夙冰挑挑眉,風雅,果真是風雅。
一進入洞門,邪闕揮手設下禁制,立時變回原本的模樣,悶聲不吭的挑了一間房間走進去。這洞府不大,一共只有兩處房間,小和尚道:“兩位施主就住一處吧,小僧還要做晚課,怕擾了你們。”
夙冰微微頷首,可悟又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沓古籍,分給夙冰一半:“這些古籍,內裡記載著可以祛除魔性的法子,夙施主閒來無事可以翻閱一二。”
夙冰接過手中,道了聲謝,便返回房間。
邪闕抱著臂站在窗前,瞥她一眼:“你確定,你信的過這小和尚?”
“我不知道。”夙冰搖搖頭,也走去小窗前坐下,將手中古籍丟在靈木桌上:“他若想害咱們,根本防不住,但你體內的邪皇之力必須祛除,其他的,咱們謹慎一些便是了,若真有問題,想瞞得住咱們,也不是件簡單的事兒。”
“依我看,只是徒勞而已。”
“正所謂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一,你何故自怨自艾?”
“只可惜那一線生機,永遠都不會為我存在。”邪闕圍著小桌坐下,抓起盤子裡的一枚靈果,卡擦咬了一口,含糊道,“老子這一生同天爭,與命鬥,天不容我,佛更不會渡我……”
“無妨。”夙冰閒閒倚著小窗,一頁頁認真翻看古籍,右手指節微微曲起,無節奏的敲著桌面,隨口說道,“若天不容你,我容。若佛不渡你,我渡……”
邪闕一個手抖,齒間的果子滾落在地。
夙冰抬頭:“怎麼了?”
“唰”的將臉扭去一側,邪闕一手托住靠近夙冰的半邊臉頰,一手拿起一本古籍翻看,冷笑道:“就憑你還想渡我?你有幾斤幾兩重?真是大言不慚,笑死人不償命。”
夙冰指著他道:“你……”
“我邪闕縱橫古今,天下無敵,何須你一介無知女子指手畫腳?!”
“你……”
“你什麼?難道不服氣?”
“不敢。”
夙冰微微眯起雙眸,盯著他的側臉,“我只想提醒你,書,拿反了。”
邪闕愣住,低頭一瞧還真是,殷紅薄唇幾張幾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有些不知所措。被夙冰盯急了,索性將臉埋進書裡,訕訕著悶哼一聲:“呸!我們妖修都是這樣看書,少見多怪!”
“你啊……”
夙冰很不厚道的笑出聲來,內心卻有一些苦澀,斂下心思,垂眸繼續翻看古籍。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閨蜜結婚,做伴娘呢,好忙,可能更不成,請假請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