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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長媳 溫靜的改變

作者:蘇子安然

溫靜的改變

蘇善水和溫靜手拉著手,在前面一同離去。張氏和唐驚燕在後面跟著,走出了庭院深幽。蘇善水心結已放下,沒什麼好說的。溫靜卻扭過身來,一雙水盈盈的妙目瞧著唐驚燕,欲言又止。

張氏左右看看,笑著拉住蘇善水,“上次從你那裡別的紙花還有沒有?有幾個丫鬟在我那裡看著覺得不錯,都來求我賞她們。你要還有,我正好跟著你去取一些,你不會怪吧?”

蘇善水察言觀色的能力並不比張氏差太多,連看都不看唐驚燕和溫靜,就微微點頭,笑意清淺,“那有什麼的?是我和寧然閒得無事彆著玩的,還有好多呢。既然嫂子有用,就跟我把剩下的都拿去吧,反正我和寧然也不用。”她們兩個拉著手說一番體己話,態度和氣的不行。

將要離開前,張氏回頭對唐驚燕點點頭,“我先去善水那裡,回頭你去我那邊等我好了。”

情知張氏是在給她們兩個提供機會,溫靜白皙的面孔微紅,不安地低頭,蔥玉般的手指擰著衣角。唐驚燕則是大大方方點頭,明眸皓齒,“嗯,記得給我留飯。”

“我幾時餓過你?”張氏翻個白眼,拉著蘇善水就走了。

唐驚燕轉向溫靜,看她要跟自己說什麼。溫靜先欠身行禮,“嫂嫂那天說的話,我回去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以前我不懂事,光知道玩兒,肯定給大家添了些麻煩。我那時候還覺得嫂子都是些俗人,只我清高傲然,如今想來,俗的,未必不是我。”

“這倒真不是,”唐驚燕似笑非笑,扶起溫靜,“你不用跟我覺得抱歉,我也沒怎麼管過你。其實你挺好的,溫家的女兒就應該這樣。你看你姐姐可是天天關心柴米油鹽了?身份越高,就該有大志向。我只是說,如果你沒什麼大志向的,做好自己本應該做的事,這樣比天天吟詩弄對更加好。當然如果你以此為志向,我……”她想了想,無奈搖頭笑笑,“我無話所說。不過各人有各人志向,我和你嫂子,好像不該把我們的想法強加給你。”

“不,我跟嫂嫂看帳後,才知道,原來溫家並不是很富裕,”溫靜繼續尷尬又慚愧地低著頭,“我是還有些不喜歡兩位嫂嫂的話……不過比起以前,已經明白很多了。但是我身體自來不好,沒人說過我。我以前總覺得善水太市儈,這兩天冷眼看著,善水那樣,才是大家喜歡的。我知道平時大家礙於我的身份不怎麼說我,但其實大家更喜歡善水那樣的。可是我身體不好,就算我現在想過問這方面的事,奶奶和母親都不同意。”溫靜眉眼間有些無奈。

唐驚燕愣了愣,哦?她說的話那麼有效?不過看溫靜這意思,還是不太認同自己。她願意做點兒事,不過是不想當寄生蟲的意思。天天柴米油鹽的市儈嗎?恐怕她還是覺得市儈。不過小姑娘讀書多,不好意思直說“我就是覺得你們俗氣,但我願意試著接受學習”。這一波三折委婉的喲……

唐驚燕自認世上個人追求不同,無所謂俗不俗。但顯然,不適合和溫靜探討這個。她們兩個生存的環境先不同,看法大相徑庭是想當然的。兩個不在共同世界的人,吵得再厲害,也不可能把對方拉到自己這一邊來。最好的方法讓大家和平共處,就是敬愛的周總理提出的,求同存異,互相包容。

唐驚燕思索這些,想著不急,只要溫靜肯出來看這個世界,已經是一大進步了。接下來的事,以後再說吧。她現在,感興趣地看著溫靜,“哦?那麼,你跟我道什麼歉?我又不是溫家人,你奶奶和母親不會聽我的話的。疼愛了十多年的寶貝女兒去和賬房先生擠到一塊兒,她們會嚇哭的。”

溫靜“噗嗤”笑了,眉眼嫵媚地翹起來,婉婉如春。她本是十分靈氣的人,這番一笑,像是月亮跌在水中般,實在太靈動了。連唐驚燕這樣的豔麗美女,都不由微微窒息。她自有攝魂奪魄的美,溫靜卻有打動人心的美。就是有這番的美貌,才能讓周邊人不斷地包容原諒她吧?

溫靜紅著臉,①38看書網眨動,沒看到唐驚燕有發怒的前兆。她膽子大了些,上前來乖巧地挽住唐驚燕的胳臂,偏著頭,美目流波,“她們才不會嚇哭呢。嫂嫂,是這樣,我先去求我嫂子,說我要管家。她被我嚇著了,說不行,我奶奶和母親會殺了她的。我嫂子哄我,說我身體不好啊,不能勞累啊,要放寬心啊什麼的。其實大夫跟我說,我應該多多活動活動。一直在床上窩著,病情只會加重。而且這兩天,我覺得我挺好的呢。所以嫂嫂,你勸勸她唄?只是寫寫字的活兒,我能幹的了。”

唐驚燕上下看她,弱不禁風,面色白皙得近乎透明,一看就有體虛之症。她感覺額頭上青筋開始跳,有種自己給自己挖坑跳的挫敗感。這樣的姑娘,就應該養在溫室中澆澆水啊什麼的。她當初怎麼想的啊,居然勸溫靜?!好吧她多有本事吧,把溫靜勸活絡了,小姑娘打算出溫室呢!第一個來找自己了。

這要日後,把溫室長大的小朋友弄得捧心吐血什麼的,溫家人還不跟她拼命啊?

嗚嗚嗚,溫靜,姐姐錯了,你還是回去當溫室美麗的花朵吧。姐姐不該策反你啊。

唐驚燕苦著臉,咳嗽兩聲,“是這樣,靜丫頭。想通點世俗,不是隻寫寫字這麼簡單。這個過程很複雜,你還太小。你看自從我來了,善水都不管家了。這說明,你們這樣的小女孩……”

溫靜打斷,“原來不是隻有寫寫字啊?沒關係啊,我其實挺好奇的。嫂嫂,教教我吧?”

嗚嗚嗚。唐驚燕好想自咬舌尖,無奈地看著溫靜。這真是她妹妹的前世吧?怎麼就跟她妹妹一樣能磨她呢?簡直就是多說多錯!她讓自己的臉冷下,試著和氣溝通,“其實靜丫頭,你看吧,我姓唐,是蘇家媳婦;你姓溫,是溫家閨女。我不應該越過你父母長輩,對你指手畫腳吧?我實話說吧,那天只是覺得尷尬,急於給自己找個脫身的藉口,讓自己顯得光明正大,不像是背後說人壞話、拉井下石的小人――你知道,我很不願意在你的印象中,我是個陰險小人,別問我為什麼我不願意。我壓根沒覺得你有什麼不好。你看我還替你抱不平呢是不是?既然我覺得你很好,你也順利地長了這麼大,有人疼、有人愛,讓我愉快地忘了這個話題,好不好?”

溫靜看著她,表情有點兒驚訝和茫然,或許還帶那麼點兒傷感和遲疑。唐驚燕面無表情地看著少女,其實心裡百爪撓牆一般地難受:姑奶奶,你快說好吧快說好吧!你們家長輩那麼多呢,大部分對我都是剛從厭惡轉移到不冷不熱上,你要這麼把我扯進來,大家知道我居然敢策反溫家小姐去關心啥柴米油鹽,不得恨死我啊!我擔不起策反你的後果啊。

一會兒,溫靜估計是想開了,點點頭,喃聲,“這樣,那好吧。我就當做沒聽到兩位嫂嫂的話,今天也沒有跟嫂嫂談心過。”唐驚燕連連點頭,看溫靜淺淺一笑,對她欠欠身,就轉身走了。唐驚燕看著溫靜苗條纖瘦的身影就要走出半月門,正要微微鬆口氣,突見溫靜回頭,靜靜看著她笑,眼神怎麼都帶點兒揶揄調皮,“嫂嫂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

溫靜捉弄人,是那種知書達理型的!

唐驚燕差點一口血噴出,被溫靜這揶揄傷得不輕。嗚嗚嗚,這姑娘肯定是她妹妹的前身,不用想了!

溫靜看唐驚燕被自己鬱悶到的表情,紅唇兒輕輕向上一翹,些微得意。但她還是顧忌分寸的,笑嘻嘻衝嫂子擺手,“不過我是真的走了,等明天再來求嫂嫂。”

“你等等,”唐驚燕喊住她,吸口氣,“靜丫頭,我能不能問問,如果我不答應你的話,你接下來幾天是不是要天天煩我?即使我回到蘇家?”

“對啊,”溫靜甜甜笑,“我都沒去蘇家玩過,嫂嫂我可以跟你去蘇家找你的。我聽說蘇家被嫂嫂製得挺嚴的。”她說到這裡,突然想起一事,“呃”一下,面紅耳赤地低下頭,住嘴不說了。

唐驚燕有些茫然,怎麼了?好端端說到一半,你害羞什麼?我管家嚴不嚴,和你的害羞有什麼關係麼?唐驚燕思索,我們蘇家有什麼,讓這個丫頭想起就臉紅?啊,她猛然想起一個翩翩美少年,正在他們蘇家求學呢。唐驚燕眯眼,本來還想尋個機會問問溫靜是不是真的跟那個秦銘好;這樣一看,不用問了,九成九就是秦銘了。

不知道那小子有什麼好的,讓小丫頭這麼惦記。嗯,其實做姐姐的,對妹妹的婚事,從來都是怎麼挑剔怎麼來,因為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都給妹妹啊――可惜天下的妹妹總是不領情的樣子,哎。

溫靜臉紅,半晌沒聽到唐驚燕說話,抬頭不安地看眼,唐驚燕眼神玩味,詭異地打量她。溫靜一僵,頓時覺得自己的小秘密被唐驚燕發現了。她更加臉紅心跳得厲害,雙腿虛軟,趕緊閃人,“我不跟嫂嫂說了,明天見!”

“……”嗚嗚嗚,為什麼還要“明天見”啊?

唐驚燕咳嗽一聲,在溫靜跑得沒影前喊道,“回來!”

溫靜並沒有走太遠,張氏跟她講,唐驚燕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一遍遍說著“不行不行就是不行”,其實她心早就軟了。張氏說,只要不是原則性問題,對付唐驚燕,多求幾遍,她就答應了。

而且溫靜一直自信自己對唐驚燕的影響力,雖然她也不明白唐驚燕為什麼對自己百依百順。但是顯然,唐驚燕很喜歡自己嘛。

所以她並沒有走得太遠,聽到唐驚燕的喊聲,就走了回來,立在陽光下,微笑看著無奈的美人兒。唐驚燕招手,把她拉在自己身邊。唐驚燕嘆氣,“你看著我對你好,就吃定我了是吧?可不可以臉皮不這麼厚啊?”

溫靜眨眼,“別人對我好,自然是有企圖,我也不會厚臉皮地靠上去。可我心裡知道,嫂嫂總是說我,其實心裡可疼我啦。我有需求,當然求嫂嫂了。我知道嫂嫂是無緣無故地對我好,不奢求我的什麼好處。”

唐驚燕眸中微微黯然:溫靜知道有人巴結她?哦,她生在世家大族,她當然知道。雖然大家把她保護得很好,但來到塵世一遭,誰會真正的纖塵不染啊?不能因為溫靜從來不把塵世的黑暗表現出來,她們就認定溫靜是純潔無辜的小白兔。純潔無辜的小白兔,不會牙齒犀利,不會跟蘇善水成為好友――夏瑤就是小白兔,顯然夏瑤和蘇善水的交情,沒有蘇善水和溫靜的交情深。唐驚燕想,蘇善水這樣的人,是不會喜歡一個小白兔的老友的。溫靜自然有犀利一面,不過平時掩藏的好。

唐驚燕問,“你想怎樣?溫家的事,我真不會幫你開口的。要管家,也得求你張嫂子。可你卻跑來求我,是她不答應吧?她不答應就對了。我跟你說,你張嫂子也不是耳根子軟的人,她做好的決定,我是撼動不了的。不然你還是死心吧。你個小姑娘,想觀察這個世界,以後有的是機會。”比如嫁人後,總會有什麼事讓你發覺世間殘忍什麼的。

溫靜看她還在拼命想勸自己服軟,不由笑,“嫂嫂,你不知道吧?我嫂子早把你出賣了。不然我怎麼知道來求嫂嫂你?我也知道嫂嫂對我們家的事說不上話的。”

唐驚燕瞠目結舌看她半天,“我說呢,你居然這麼鍥而不捨地纏著我……說吧,你們兩個怎麼編排我來著?”

溫靜左右看看沒人,才湊過來,小聲跟唐驚燕咬耳朵,“我嫂子說,溫家的賬不能讓我管。但是她說嫂嫂你有別的賬,可以讓我試著管一管啊。她說,那個賬好幾個人管著,就是讓我練練手,我負責核對就行了,也不是很麻煩。她說,她做不了主,要我來跟嫂嫂要核對權。嫂嫂?”

唐驚燕深深吸口氣,目光不那麼溫柔了,沉靜地盯著溫靜。冰冷的目光,讓溫靜微微顫抖一下。唐驚燕一字一句,“她跟你說的,嗯?她洩露的?!”

溫靜連忙搖頭,“不是不是。她只是跟我說有這麼一個賬,沒告訴我是什麼。她才讓我來問的。”見唐驚燕面上無笑,溫靜垂眼,忐忑不安,“不、不能讓我管嗎?那、那就算了。我以為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如果真的那麼重要,嫂嫂就當我沒說好了。”

“你真的不知情?”唐驚燕問。

溫靜點頭,再點頭,“我是求我嫂子,估計把她逼急了,她就用這麼個藉口讓我來找嫂嫂。她說得含糊,我以為只是很輕鬆的一件事。如果真的重要,那就算了。”

唐驚燕看她,在溫靜的眼中沒看到撒謊的痕跡。好吧,溫靜是蘇善水的朋友,人品,她應該相信;張氏和她打交道那麼久,人品,她也應該信任。只是第一次聽到溫靜的話,反應過激了。唐驚燕慢慢舒口氣,斟酌,“那賬,其實是屬於我和你張嫂子兩個人的。但我負責內,她負責外,也就是說賬的事,大部分都是她在看的。但她沒有權利在我不知情的時候,把實情告訴你,所以我一時有些心寒,見諒。靜丫頭,我不太想讓你碰,你的身體當然是一部分原因,還有一部分原因,是你是溫家人。你想,我和你嫂子共同擁有的一個東西,你嫂子給我拉了個盟友,是她那邊的。這樣,你叫我怎麼想呢?我不得不懷疑你們的企圖啊,不得不懷疑你們是不是想架空我。”

“這樣……”溫靜一點就通,退縮,“我多嘴了,我道歉……”

“沒事,聽我說完,”唐驚燕微笑,“可我很快冷靜,是我想起,你和你嫂子,是不可能架空我的。畢竟雖然賬在你嫂子手上,我卻是靈魂人物。如果我死活不肯,她是沒辦法的。再說,我相信她的人品,相信她的智商,沒那麼低。所以我想,她是真心想建議你來幫忙。但就是怕引起我上面的誤會,不敢跟我講。”她說呢,剛才張氏跑得比兔子還快。那時候沒多想,現在想來,張氏是給溫靜留機會開口呢。唐驚燕哭笑不得:我是母老虎啊,把你嚇成那樣?我們的友誼也沒這麼廉價啊。

溫靜聽她說完,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小聲,“我只是熟悉熟悉,其實沒想那麼多。”她還不知道張氏和唐驚燕到底有什麼賬呢。聽這意思,怎麼好像她們在做大生意似的?溫靜微微不安,她是不是不該攪進來?

“這樣,靜丫頭。”唐驚燕沉吟,“我和你嫂子會商量的,先給你幾本賬,抹去關鍵的地方,讓你看看別人都是怎麼做的。你慢慢來,如果還有興趣的話,我給你工錢,讓你來幫忙,好不好?前提時,你不能因為看我的賬,給看病了。不然你母親來找我麻煩的話,咱們這事到此為止!”

溫靜眼亮,期待地看著唐驚燕。什麼?看賬還有銀子拿啊?她可以靠自己賺錢?連忙發誓,“我保證不會累著自己,不會生病的!”她天天坐在屋裡,早就悶死了。呃,不過又面臨一個新問題,怎麼躲開姐妹們的眼睛呢?唐驚燕和張氏的這賬,明顯不想讓多餘的人知道。

唐驚燕繼續看著她,“唔,如果你把賬的事洩露出去,咱們都不能算到此為止,你得賠償我的損失。”

“啊?”

“啊什麼?我說了這麼多,你還不知道這事很重要嗎?我跟你說,你洩露出去,賠償銀子;你算錯賬,還得賠銀子;只有算對才有銀子拿。這不是開玩笑,經不起小打小鬧。你看到的每一筆賬,損失的,都遠比你在溫家看到的要大。你要是粗心一下,說不定一千兩銀子就沒了。靜丫頭,我們私情是私情,公事上,你錯了的話,我不會徇私。”想了想,唐驚燕補充,“你要是還想做的話,過兩天我跟你嫂子商量完,把合約給你。我們簽約合作,毀約的話,直接公堂上見。我和你嫂子也是這樣合作的。”

溫靜好有壓力,呆呆地看著唐驚燕嘴一張一合,說出許多她以前從沒聽過的新鮮詞彙。大才女微微窘迫不安,哎,我一直以為她們是俗人,怎麼做個俗人都這麼嚴肅?好像比我們吟詩作對嚴格得多。你看人家,損失的話,直接就是損失白花花的銀兩啊!原來管賬並不是她想的那麼輕鬆簡單呢。

唐驚燕微微笑,看著溫靜。她現在不著急,溫靜答應還是拒絕,給她一個答案就好。

好半晌,眼看著溫靜似掙扎許久,鄭重點頭,“嗯,過幾天找我吧,我會籤合約的。”

唐驚燕笑,“你要損失銀子的話,我會找你母親和奶奶要的哦。當然不是我本人出面,但你偷偷管賬的事,也會被她們知道。所以前期你認真看,後期開始的時候,真的不能錯一點兒。”

溫靜點頭,“呃,好吧。”唐驚燕這個溫柔和氣的笑,真讓小丫頭有一種上了賊船的感覺啊。

再說搞定溫靜,唐驚燕去找張氏。張氏還在蘇善水那裡,沒有回來。反正唐驚燕對張氏這裡也很熟悉,因為兩個大奶奶交情好,院裡的丫鬟小廝也都認識她,一路點著頭,將唐驚燕迎進去。唐驚燕就在廂房裡坐著等候,低頭思忖,一會兒張氏來了,怎麼跟她商量溫靜的合同問題。

門簾掀開,唐驚燕抬頭,不是張氏回來了,是平姑進來。看到她坐著,平姑緊張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奶奶,您來啦?”

“嗯。”唐驚燕看看她,不知她因何緊張又放鬆。就見平姑在邊上站一會兒,對她抱歉笑笑。唐驚燕挑眉,有事你直說啊?眉目傳情,對我笑成花我也不知道你啥意思啊。

門邊還有兩個二等丫鬟守著,平姑跟個木頭人似的,只衝著唐驚燕笑。唐驚燕莫名其妙,看平姑半天,驀地“啊”一聲,想起來,哦,舒行。怎麼,張氏動手了?不該啊,張氏現在在蘇善水那裡呢,還沒回來呢。

唐驚燕站起,看著平姑,斟酌自己詞句,“平姑,我在屋裡坐得頭有點兒疼,你是不是,帶我出去走走呢?”她一邊說,一邊看著平姑的眼神。只要平姑露出一點兒不對的眼神,她就立馬打住話頭,重新想理由。

卻見平姑微微鬆口氣,衝她點頭笑,“是,咱們院子裡空氣好一些,奶奶請跟我來。”唐驚燕鬆口氣,微笑,跟著平姑,從兩個二等丫鬟跟前走過,往院子裡去。看來,她猜對了。有張氏震著,在兩個二等丫鬟面前,平姑不敢跟她說真話。但如果唐驚燕自己能夠提出來去院子裡走,這完全就解決了平姑的問題。

平姑帶唐驚燕在院子裡隨便走著,唐驚燕皺著眉,這不就是她剛才來時的路嗎?有什麼不對勁的嗎?丫鬟,小廝,花圃,樹木,等等,全部都很正常啊。唐驚燕對著平姑緊張的背影,真想仰天長嘯:姑娘啊,我和你真的不熟啊!你跟我玩“你猜我猜大家猜”的遊戲,我真的和你沒有心有靈犀,我完全看不懂你想告訴我什麼啊!

走一程,都快走出院門了。眼看平姑走得越來越慢,目光不時不安地回頭看她。唐驚燕鬱悶,你到底在看什麼?我有什麼好看的?

她猛然停步,不對!院子裡都是張氏的人,在這麼多眼線下,平姑不敢跟她說話。但是平姑越走越慢,並不停地回頭看。平姑肯定不是在看她!唐驚燕自認自己沒有什麼問題,需要讓平姑不停回頭看的。

她吸口氣,突然轉方向,向相反的方向疾走。平姑越走越慢,是因為這個方向是錯的;平姑回頭看,不是在看她,是在看正確的方向!聽身後平姑舒口氣,唐驚燕邊走,邊心中淚流滿面:姑娘你這啞謎設的!我跟你不熟你都敢這樣暗示我!我我我能猜出來,我都覺得我是天才啊。

“大奶奶,大奶奶……”眾丫鬟見唐驚燕突然就掉頭,往一個方向走。眾人一看,壞啦,怎麼能讓蘇大奶奶圍觀她們自家的醜聞呢?趕緊上來攔。

但是唐驚燕走得快,並隱隱聽到爭吵聲了。她目光逼下,冷冰冰往眾人身上一掃,“讓開。”推開她們,往那頭院子走去。

遠遠的,就看到兩個人在對罵。不,準確地說,是一個人在罵,另一個人在聽。

罵人的是個張揚的女子,穿著打扮花花綠綠,像是一房妾侍。她口齒伶俐,指著對方的鼻子,罵得噼裡啪啦,“仗著自己大肚子就不長眼睛啦?你以為大爺疼你就敢在我眼皮下囂張?!告訴你,大爺怕極了大奶奶!大奶奶才不會給你做主!你出身卑賤,大奶奶不要你服侍,你以為是心疼你啊?明顯是瞧不起你,嫌你佔了人家屋子地方!你還想和我們和平共處?呸,你也配!趕緊把你屋子裡的好首飾好衣服給我,不然我就進去搶!你以為你是誰?”

被罵的那個,當然是平姑要唐驚燕救的對象,舒行舒姨娘,顫顫巍巍站在下方,只能輕聲說出幾句反駁的話。細聽,大都是“對不起”“是我錯了”。而她的眼淚,已經流了一缸了。

本來唐驚燕有些不想管,但那個罵人的女子,明顯有些過分了。唐驚燕呆站院門口,低頭沉思。身後的丫鬟們看到蘇大奶奶已經看到想看到的東西了,面面相覷,再沒法攔了。還是有機靈的,趁著人多趕緊出去,找自家奶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