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長媳 相求
相求
船艙裡,唐驚燕出著神,靠在榻上。水上微微晃動的床板,輕微的壓抑感,讓她好像又回到那天晚上。月亮很白,海水很靜。她和蘇善水說完後,兩個人各自入睡。誰知入了半夜,竟發生那樣的事。
唐驚燕垂下頭,烏黑長髮凌亂垂直而下,映著蒼白的臉色,指尖冰涼,神色頹然。窗外一波波水紋,照在她冷清的面上。她本是濃墨重彩的大美人,適合豔麗,適合火紅,適合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如今這樣一低頭一蒼涼,讓進來的隨行大夫升起嘆息感。這樣的美人,不僅掉到水裡,還流了產。七王爺要他保密,聽那意思,這位夫人自己並不知道孩子的事兒。
哎,都是可憐人啊。
“夫人,”大夫向床頭的病美人輕輕一點頭,拖著醫箱往裡走,“王爺讓我給夫人診治一番。”
唐驚燕回過神,點頭,示意大夫入座,伸出纖白的手腕讓老大夫號脈。看大夫認真思索的樣子,她忍不住問,“先生,我是怎麼被王爺救的?當時只有我一個人被救嗎?不瞞先生,我那時候落水,是因為發生船難,如今想來,當時並不止我一人出事。想來還是無端後怕。請問大夫,有沒有其他人……”
她正跟大夫套著話,船艙門突然被從外面狠狠推開。唐驚燕本能皺眉,想著七王爺這裡的人,怎麼這般沒規矩?自己在養傷,還是位婦人,他們就不知道稍微迴避下?
一聲顫抖的聲音裡飽含激動和慶幸,粉紅衣裳的少女撲過來,如同爛漫花開,劃破船艙中的陰沉氛圍,“嫂子!嫂子,果然是你!我真是害怕你出事!”
“善水,真的是你!”唐驚燕抬頭,驚訝看去。美少女已經撲上來,摟住她的腰,顫抖的身體貼著她,反而抖得更厲害。蘇善水一臉淚水,怔怔看著她,“老天保佑,嫂子你總算沒事。你為了救我而落水,如果你出事,我如何自處……”
唐驚燕唇瓣動兩下,看到門口站著七王爺君煒和一個少年郎,君煒面色平靜,少年郎則是一臉生氣和動容交替,看上去十分糾結。慢慢的,唐驚燕想著,看來蘇善水和自己一樣,被七王爺救上來。自己醒過來後,先打聽有沒有人同自己一樣被救。而蘇善水,顯然做法和她一樣。所以在唐驚燕自己還虛弱得下不了床的時候,蘇善水已經央求眾人摸著過來,一定要見了自己才心安。
唐驚燕心中微暖,她終於被人當親人一樣看待了。她是蘇善水的嫂子,她被蘇家人當自己人看待了。
不過,唐驚燕看蘇善水雖然面色憔悴,但哭得梨花帶雨的,也沒有多不適的樣子。而她自己,則覺得身體還很虛,渾身沒力氣似的。唐驚燕皺皺眉,她還覺得自己身體應該比嬌生慣養的蘇善水好呢,誰知到了關鍵時候,蘇善水都比她頂用。
扶著蘇善水的肩膀,輕輕把這個纏著自己的少女拉開一些,唐驚燕微笑,“甭哭啦,這不已經好了嗎?你哥哥讓我照顧你,船難沒讓咱們出事,你可不要把自己哭出問題,去你哥哥那裡告我不好好待你的狀。”
“嫂子,看你!”蘇善水破涕為笑,拿過手帕擦淚水。見到了唐驚燕,蘇善水總算安了一份心。可還有一份心,讓她十足擔憂,“不知道哥哥他們有沒有事……”
唐驚燕沉默,那時候船難,她和蘇善水一起掉下水,無人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事。按照常理,蘇卓他們是不會有什麼事的。蘇卓那樣謹慎的人,把什麼都安排妥當,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的。但是也不好說。本來按照蘇卓的安排,自己和蘇善水應該是最安全的。可不一樣出了事嗎?
在沒有確定自己安危的時候,唐驚燕看到蘇卓還在就行了。
在已經確定自己安全的時候,唐驚燕更想知道蘇卓怎麼樣。
她側頭,看向從門外進來的君煒和少年,輕聲,“妾身有不情之請,不知王爺當時救了多少人,我夫君……”
沈淮重重一冷哼,遭來唐驚燕驚訝的眼神,和君煒警告的眼神。沈淮冷著臉,看在那夫人身體虛弱的份上,就不去爭論了。但他心中認為,明明是你和我姐夫勾搭,你居然還裝模作樣地詢問你夫君怎麼樣。我都知道你們兩個的事啦,你們這戲也做的未免太足了!
若是唐驚燕知道沈淮心中的小九九,一定忍不住笑得吐血:天啊,這孩子好強大彪悍的腦補能力!就憑著下人的幾句謠言,就給她和君煒定了罪!這才能,放到現代,這孩子都可以去當作家,憑著一句話編出一本小說出來了!
眼下,君煒只淡淡搖頭,“本王只救了你和蘇姑娘。你也知道海上行船,不可預知性太強,本王不能派出所有人手去替你找人,抱歉。”
在沈淮那裡,又是另一層意思:既然你夫君不在,那我們就珍惜這個得之不易的機會,好好相處得了。你最好把你夫君給忘了。
少年沈淮,在心裡已經把道貌岸然的姐夫和陌生的女子唐驚燕罵了個遍:姦夫yin婦!狗男女!哼!你們肯定是怕我給我姐姐告狀,才在我跟前演戲。可我偏偏不走,偏偏不給你們獨處的機會!
唐驚燕黯下神色,卻也知,君煒能救自己和蘇善水,已經很不錯了。她受人恩惠,不能得寸進尺,要求更多的。可是蘇卓……是她夫君啊。唐驚燕欲下床,被蘇善水扶著。她在蘇善水腰上一掐,蘇善水不提防這一下,哎呀鬆開手,唐驚燕從床上跌下,跪坐在地。
君煒一愣,上前,“唐驚燕!”
“我夫君……我知道不該要求王爺更多的事,可是我不能不求。若王爺出手相救,日後我夫妻二人,必然感激王爺的相救之恩。驚燕來世結草銜環,也要報答王爺您的大恩!”作為虛弱女子,唐驚燕充分利用這個條件,邊說邊喘氣,她本也想如蘇善水一樣流兩滴淚,讓自己更逼真一些。
誰知君煒一看到她要哭的表情,立馬寒了臉,蹲下身扶住她,“你不能哭。”方才聽大夫吩咐,這女人小產,就和坐月子是一樣的。不能流淚,不能傷心,否則此後餘生都會落下病根。君煒皺眉,看看四周目瞪口呆的神情,只能自己親自抱起唐驚燕,將她送到床上。望著唐驚燕同樣驚奇的眼神,君煒頭疼,深覺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好大的麻煩。
君煒只能找藉口,“本王不喜歡軟弱的女人。”
唐驚燕收下驚訝,勉強接受自己這個說法。嗯,君煒一開始和她相識,就是看她剛烈,為救丈夫什麼苦都無所謂。她當時沒細想,現在覺得君煒那時候對她另眼相看,說不定就真的是欣賞性情堅毅果決的女子。她連連自責,自己不該在七王爺跟前扮軟弱。怎麼也該堅決一下。
唐驚燕心中打著小九九,想著怎麼挽回,表達一下自己和蘇卓同生共死的決心……
就聽君煒發了話,“好了,你莫對本王耍心眼,本王知道你的心。這段時間,你在船上好好養傷。蘇姑娘,麻煩你照顧你嫂嫂了。只因本王這裡,實在沒有多餘的侍女指給你們用。另,本王會派人去找尋你們船隻的。蘇卓一有消息,本王就會和你們聯繫。”
“多謝王爺。”見君煒鬆口答應找失事船隻,唐驚燕和蘇善水均為十分感激,連忙向王爺謝恩。
君煒點頭,看唐驚燕,“你缺什麼的話,千萬不要委屈自己。跟……”他停頓一下,眉頭更皺深幾分。哎,這樣的事,難道還要向自己彙報嗎?他什麼時候成了老媽子?可是唐驚燕流產,她自己又不知道,只能他幫她多留些心。但是一個堂堂王爺,關心一個女人的吃穿用度,實在太奇怪了。
沈淮一眼看出姐夫的難處,搶話道,“兩位姑娘有什麼缺的,直接管我要就好了。我會安排人手照顧好兩位姑娘的生活的。”嘿嘿,讓他來!他一定好好給這個唐靜言一點兒顏色。
君煒驚奇地看了沈淮一眼,心中發笑,是啊,差點兒忘了,自己跟前有個每天無所事事的沈淮。這種事,交給沈淮做好了。誰讓他們這裡沒有女人。不過誰能想到會在半路上救兩個姑娘家,需要提前準備好丫鬟呢?
君煒把沈淮介紹給她們,“沈淮,七王妃家裡的么弟。平時頑劣不堪,但為人還算牢靠。你們有事,可以找他幫忙。”
沈淮大叫,“什麼叫‘頑劣不安’?!姐夫,我多聽話啊。你說東我不往西,讓我救人我絕不殺人。你還說我‘還算牢靠’,我明明就是‘十分’牢靠!”他心中有鬼,怕君煒看出他的小九九,就搶著答。君煒一笑置之,不跟這個調皮的少年計較。
唐驚燕微笑,向七王爺輕輕點頭,“多謝王爺。”她不是婆婆媽媽的人,七王爺施以援手,她當然感激。感激不需要扭扭捏捏,不是隻在嘴上說一說而已。她會記得七王爺這份大恩,日後一定報答。最近的報答方式,就還有七王妃那套衣裳還沒做出來。唐驚燕發誓,自己一定要多在那上頭用心,讓七王妃在宮宴上十分風光。最好讓皇帝側目,想起被自己貶下江南的弟弟,能把君煒重新弄回京城去。
比起嫂嫂的大氣,蘇善水更多一份古代女子的羞澀和不安,輕聲,“我和嫂嫂去往揚州,那時候哥哥和我們相約,在揚州相匯。如今尋不到哥哥,我和嫂嫂不得不麻煩王爺。但王爺出京是有要事,我和嫂嫂的揚州一行,不知道會不會耽誤王爺的行程?”
對啊。
蘇善水這麼一說,唐驚燕也覺得赧然。
她這個人吧,最是自私自利了。什麼事都只想著自己,只有自己一切都好啦,才有時間為別人著想。她根本沒想到君煒的行程,和自己是否一致。人家王爺出京是巡查江南的,可不是遊山玩水。……咳咳,雖然唐驚燕自己覺得,這和遊山玩水,相差也不是很多。
沈淮看向那位蘇姑娘,心中驚訝:這位姑娘,年紀輕輕的,倒是挺替他們考慮的啊。不錯,比那個唐驚燕靠譜些。
蘇善水面色微紅,側過頭躲過沈淮的目光,等著王爺的答覆。
七王爺微微一笑,“無事,我們本來第一站,也正是揚州。”
“啊!”唐驚燕看向君煒,瞪大眼。她總算明白那時候君煒聽說自己要和蘇卓去揚州的時候,表情怎麼那麼奇妙。原來他本來也要去揚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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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大家都等急了,一星期前匆匆離開,因為時間太緊,什麼都沒給大家交代。現在終於回來了,抱抱等文的親們~
今天太累了,我想先去睡一覺補眠,今天寫得少,大家就湊活先看看吧~請體諒勞累一星期的可憐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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