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形婚姻 33、

作者:蜜三刀

33、

許驚濤回到自己的住處時,意外發現大哥許驚鴻的身影。“你偷配我的鑰匙?”許驚濤叉著腰粗聲責問,而許驚鴻則相當淡定,端出剛煮好的泡麵,親切地招呼弟弟同吃,許驚濤剜他一眼,奪過碗不客氣地一掇筷子吃了起來,邊吃邊抱怨,“從小到大,就沒見你會做點別的。”

許驚濤的埋怨許驚鴻並不當作回事,擦擦手坐到一邊,“你哥就這點手藝了,以後有人給你做好的。”

“老頭子讓你來打探口風了?”許驚濤埋頭吸溜麵條,對兄長的態度也並不十分尊敬,“你說老頭子要是知道你也跟我一路貨色,得是什麼心情吶?”“你不是緊趕著斷了我的後路了?”許驚鴻笑了一聲,一巴掌扇在弟弟的後腦勺上。許驚濤嬉皮笑臉地,嘴巴外面還拖著幾根麵條,嘶溜一聲吸進嘴裡,湯汁濺了四下,“不好意思了啊大哥,誰讓你藏得那麼深,連我都瞞!”

“說出來又怎樣,我是長子,能跟你一樣胡鬧麼?”許驚鴻的眼神黯了黯,“爸爸問你什麼時候帶李銘一起回家吃個飯。”“老頭子一個比一個著急啊,這回這個他是有多滿意?”“由著你慢慢處,怕你再把人嚇跑了。”

許驚濤停了停筷子,想起了下午李銘跟他說話時的樣子,鼻腔裡輕慢地哼了一聲,“這個看起來可不好甩,”許驚濤揚了揚下巴,“知道他今天跟我說了什麼麼?他要用形婚跟我做交易。”許驚鴻噗地笑出來,“這不是正好合你的意了。”“老頭子也不知道怎麼想的,要找也找個老實點的,找個混娛樂圈的戲子。”“唉,你這可是職業歧視啊,”許驚鴻忍著笑,“李銘是個不錯的小孩,只要你們恩恩愛愛,人際方面公司會照顧到他的。”“滾你的蛋,恩愛個毛恩愛!”許驚濤一下子被戳得跳腳。

如許老爺子所願,這頓家常便飯的時間很快就定了下來。許驚濤通知李銘的時候,李銘沒有太多意外,雖然看起來程序發展地有些著急,但細想起來從一開始就不是按照正常邏輯來的,發展成什麼樣倒也不奇怪。

約定的那天是週六,李銘照例去到公司做聲樂練習,到下午五點,看時間差不多,收拾了下換了件白襯衫八成新的淺色牛仔褲,對著鏡子照了照,微笑滿分,看起來乖巧又不張揚,想必會很討長輩喜歡。

出大樓的時候,遇到了許驚鴻,許驚鴻溫和地問,“小濤來了?讓他到我辦公室來一下,有東西讓他帶走。”李銘猶豫了一下,面露難色,“許驚濤他沒來。”“沒來?”許驚鴻奇怪地看了看手錶,又問,“今天不是約好了去家裡吃飯,那你怎麼過去?”“我坐公車去就行,挺方便的……”話還沒說完,許驚鴻就沉下臉,嘟囔了一句“不像話”,便給許驚濤打電話。

電話接通,那頭聲音很雜,人聲鬨鬧,許驚鴻簡單命令弟弟馬上來公司接李銘一同回家,饒是許驚濤不情不願,也抵不過大哥態度的強硬。

四十分鐘後許驚濤臭著臉出現在公司地下停車場,李銘拎著許驚鴻事先替他們準備好的孝敬老爺子的禮品,一貓腰快速鑽進車裡。他並不想讓公司的人知道他跟二少爺有什麼牽扯不清,或者更糟,被娛記察覺。

臨近盛夏氣溫上升,許驚濤的車裡空調開得很大,驟然進來的李銘不禁打了個寒顫,全身的寒毛都樹了起來,他有點想讓許驚濤把空調關小點,可許驚濤繃著一張臉,讓他思忖著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為什麼不直接給我打電話。”許驚濤冷不丁的開口,雖是問句,卻盡是責備的語氣。李銘習慣了許驚濤沒好氣的說話方式,對於這般責備,倒也坦然,淡淡地回答,“我是打算自己過去的,不湊巧遇到鴻哥了。”許驚濤也沒再說什麼,只是惱怒的氣場仍然沒有散去,李銘從反光鏡裡看到他一臉陰沉,心下想著,饒是如此生氣,也還是懶怠跟他多費唇舌,當真討厭他至此麼?想至此不覺輕笑出聲。

許驚濤能同意他各取所需的建議,助他順利出道,李銘已經很感激,他不是貪得無厭的人,許家的門第財勢,即便事到如今,他也從未想要高攀。進公司這麼多年,雖沒有正式踏足娛樂圈,那圈子裡的人事也多少耳濡目染,借用一句十分普及的流行語,娛樂沒有圈,為了上位,只要是能用到的人脈關係,不管用怎樣手段抓牢都不足為過,何況這些男男女女的事。身邊同性或者雙性的朋友不在少數,有些是他眼見著由直變彎,李銘私下裡疑惑過,性取向這種東西,是不是真的能夠改變,還是僅僅為了生存的逢場作戲。他沒有問過,怕自己無心揭了別人的傷疤,倒是有些原本無所謂的朋友,反倒會勸他不要太拘束,混這個圈子的,太清白了惹人嫌,不說別人,單看他自己,若不是太抗拒規則,何至於默默無聞到現在。這個道理李銘自然是懂得的,可真的要他開這個例,卻又總是能找出各種理由逃避,說到底還是會瞧不上這樣的自己吧,不到無計可施,也抵死不肯走這最後一步。

這個對象是許驚濤,或許這也是讓他鬆懈了底線的原因之一。李銘是董事長挑選的人,在許驚濤看來,自然與眼線耳目無異,每次見面許驚濤都毫不吝嗇地表現出他的厭惡,正是這樣,李銘可以自我催眠得將這看做是一件雙方得利的互相幫助,而不是他最瞧不起的權色交易。

忽然一個慣性,車子停了下來,李銘看了看窗外,雖然沒有去過許家居住的別墅區,也知道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大路邊上顯然不會是目的地。李銘轉過頭,疑惑地看著許驚濤,卻發現許驚濤也正看著他,盯著他的臉,不知道在看什麼。“怎麼停了?”李銘問。

許驚濤給車熄了火,點了根菸,仍然看著他,吐出一口白霧,“先說說吧,你準備用什麼姿態去見我父母?”許驚濤的目光過於壓迫,一如他一貫的行事作風,眾所周知許家二少爺打小便不學好,打架鬧事是家常便飯,一個不順心讓小弟把老師套起來教訓了的事都做過,長大了更是放肆,黑白兩道都混著,可以說除了正經事不幹,其他什麼都幹。第一次見許驚濤的時候,李銘對他的目光還是比較忌憚的,不過兩三次接觸下來,他發現許驚濤也不是傳說中的蠻不講理,動不動就武力解決,何況論武力,李銘好歹也學過幾年武術,倒不定真懼怕他什麼。許驚濤的問題問得突兀,可仔細想想倒也不奇怪,他們兩本不是正常的情侶,突然這樣一同出席家宴,又是第一次見長輩,是該好好想想怎樣姿態才合情合理。

“董事長和夫人只想要一個本分老實的兒媳,但未必真想看你和男人過從親密吧,你像平常一樣,我配合你就行了。”李銘說完,許驚濤沒有立時接話,而是默默把手裡的香菸吸了好幾口,煙味不可避免地飄到李銘那邊,讓他捂住嘴巴咳了好幾聲。“你不抽菸?”許驚濤玩味地問道。“不抽。”李銘微微把頭別向另一邊,顯然是討厭這種味道。“也不喝酒麼?”“偶爾喝一點,沒什麼量。”“下回去喝酒吧,比在那種裝逼的咖啡廳裡扯淡好點,至少還有點事可做。”許驚濤突然提議。

“啊?”李銘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許驚濤是在提議下一次約會的安排,這倒挺讓他意外。他以為許驚濤既然瞧不起他這樣的人,也不會想跟他深交,最多也就是在父母面前做做樣子,不會管他如何交差,也不會因為將來要長期合作而相互熟悉。現在看來,許驚濤其實比外表看起來要好相處得多,也有風度得多,“好,我也不喜歡那種拘束的地方,東西又貴,也吃不好。”

“見到我媽的時候,笑開一點,裝裝可愛,她只吃這套,別老一副苦大仇深的臉。”許驚濤叮囑,雖然不中聽,李銘卻能聽出他是有意幫自己的。只因第一次見面起氣氛總是會變得怪異,李銘也就很少對許驚濤有什麼和善的表情,許驚濤自然不知道李銘在人前是出了名的最會偽裝乖巧,最得前輩喜愛。“嗯,我記著了,”李銘瞬時換上一張笑臉,原本中心唇尖上翹的嘴巴兩邊也彎了起來,又露出兩隻兔牙來,“謝謝你提醒。”

李銘的笑是非常漂亮的,這一點即使見慣了美人的許驚濤也不得不承認。李銘的五官本來就精緻,不帶任何攻擊性的精緻,讓人見了就生不出防備的心,只是他不笑的時候又相當冷漠,彷彿拒人於千里之外,但他只要一笑,就像是笑到了你心裡,發自內心地感受得到那中間的快樂。

“兔子。”許驚濤喚了一聲,不知道什麼意思。李銘不明就裡地“嗯?”,許驚濤簡單添上一句,“你笑起來像。”李銘微微臉紅,低下頭看自己的手,似乎不很高興,也是,有哪個男人喜歡被這樣比喻。

李家兄弟兩個,李銘的相貌比弟弟李昕要漂亮很多,年少時總是因此而被誇獎,長大了卻因此生出許多煩惱,總是讓人笑話男生女相,氣勢不足。其實李銘更喜歡弟弟那種相貌,雖然和他相像,卻更俊朗些,天生有些平民貴公子的氣質。李銘自知以他的條件,往影視方向很難發展,演不了高帥富,也演不了高大全,去掉這些,男主角的選擇餘地就更小了,當年進公司時最大的優勢,如今卻成了約束他前途的桎梏。

一時車裡也就安靜了下來,許驚濤默默抽完一根菸,才重新發動了車子,一路疾馳,直奔許家別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