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形婚姻 55、

作者:蜜三刀

55、

許驚濤一向是野慣了的,從來不肯受一點點約束,哪怕是交換條件也算,在這一點上李銘失算了。許驚濤上學時成績就沒好過,但這並不代表他是一腦袋漿糊的草包,可以被父親公司裡一個混了多年也沒混出道的小學員的幾句話就忽悠得暈頭轉向言聽計從。

佯裝對父親挑選的結婚對象很滿意,也不消極相處,暗地裡瞭解研究對方的一切弱點,不動聲色的打擊,最後逼迫對方自己提出終止合同,這是他早就手到擒來的套路。從一開始許驚濤就沒把許老爺子的談判當回事,更別說李銘的提議了。

李銘的相貌和性格都不是許驚濤喜歡的類型,他喜歡美得更張揚些的,萬眾矚目,最好還帶著點潑辣性子,那樣才能挑起他征服的慾望,才能短暫的把心思停留在某個人身上,可是對李銘,他甚至連這短暫的興趣都沒有。雖然這個人也有些特別,但還沒有特別到能讓他好奇的地步。這就像看慣了鑽石閃耀的人,哪裡還有耐心細品連打磨拋光都沒有過的珍珠。

回家的路上,許驚濤就給公司裡他的人打過了電話,讓他們平時“好好的”招呼李銘。他並沒有一絲歉疚,因為就算是他讓人去為難李銘,他也並沒有違背和李銘的交易。

做完這件事,許驚濤身心愉悅地把手機扔到了後座,直接把車開到他常去的酒吧。那裡沒有約束,沒有管教,只有感官的刺激,當然更不缺豔遇,今天也不例外。

很快他便找到了他喜歡的目標,皮膚白皙,目光迷離,勾勒著細長的眼線,性感的薄唇,風情萬種,宛如妖魅。今天的收穫他頗為滿意,這樣的美人也不是每天都能遇到,不多時他便順利得手,將美人帶回自己的公寓。

一番雲雨之後,美人倚在床頭,伸手從許驚濤嘴裡奪過他剛點燃的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白色的煙霧從他深色的唇邊逸出,將他精緻的妝容籠罩得朦朧難辨,只剩一片頹廢的蒼白。

許驚濤忽然有點討厭抽菸的美人,把那點美好的幻覺全都打碎了,沒有了美麗的皮囊,美人也就和普通人一樣平庸。他頹然地躺在床上,一言不發。重新給自己點上一根菸,為他流逝得太快的激情哀悼。

美人對他情緒的變化毫不知情,纏上來用行動要求更多的寵愛,許驚濤懶懶地抽著煙,菸頭的火光忽明忽滅。美人主動親吻著許驚濤的身軀,逐漸下移。

快感通過末稍神經傳輸到大腦皮層,許驚濤閉上眼沉默著享受美人的服務,腦海裡卻突然浮現出一雙微微翹起的淺粉色的唇,還有露出一半的兩顆兔牙,彷彿現在正是那雙唇在為他討好地忙碌,似乎還有那個已經熟悉了的清甜中略帶沙啞的聲音在他的耳朵裡說,“我說過了呀,我會盡到伴侶應盡的義務。”菸灰從菸頭上斷落,燙在許驚濤的胸前,令他沉溺的意識猛然清醒了些,他突然矯健翻身,把美人壓到身下,放肆的動作讓美人尖叫的聲音都變得嘶啞。

曲終人散,美人和滿室的煙味一同散去,許驚濤準備去洗澡時隨手按亮了手機,看到一條未讀短信,打開來看,竟然是李銘:雨很大,你安全到家了吧?時間是從李銘家離開後的幾十分鐘內,那時他應該正在酒吧。

許驚濤沒有回覆,這條孤零零的短信石沉大海以後這麼長時間,李銘也沒有作其他聯繫,說明實際上許驚濤是否安全到家也並不是他太關心的,這不過是良好教養下他認為必要的禮儀。

許驚濤最討厭禮儀教養,和時刻不忘遵守的人。

近來李銘發現公司裡的氣氛變得很奇怪,他的公共衣櫃常常被人惡作劇地撬開放進一些奇怪的東西,平時和他不怎麼熟悉的人,從他身邊經過也會投來怪異的眼光,就連他幫門口的小粉絲們要簽名的成功率也大大降低。一開始他非常奇怪,多年來他在公司的為人小心翼翼,雖然不和人太親近,也絕不會讓人有厭惡的理由。後來時間久了,也多少有些流言蜚語傳到耳朵裡。他因為怕他和許驚濤的事被別人知道,平白生出事端,讓人背後嚼舌,所以即便約會也不太去人多熱鬧的地方,或者刻意穿著得灰暗不惹人注意,一段時間下來倒也相安無事,公司裡也沒有傳開什麼波瀾。李銘第一回在廁所的隔間裡聽到外面的人議論他時,咬著下唇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聽說許總讓策劃部最金牌的幾個去做李銘的出道企劃,怎麼這麼看重他?”“你不知道?聽說啊他們倆……嗯嗯,懂了吧。”“啊?真的哦?怪不得許總最近這麼關照他!”“看不出來吧,看起來老老實實的樣子,一出手就釣到大魚。”

聽到這樣的閒言閒語,一時間李銘也血氣上湧,可轉念想來,卻是無可奈何。他攀附了許家的關係才得到上位的機會,既然是單純的交易,那對象是許驚濤還是許驚鴻,又有什麼分別?

一個人躲在隔間裡的李銘,用雙手捂住臉頰,只覺得全身似乎都浸在臘月天的涼水裡,止不住地顫抖。可是他知道,當他走出這個隔間,依然什麼都不能表現出來,依然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他仍舊需要對這個世界微笑,這個世界才會回以他寬容。

回到舞蹈教室,學員們說笑著從他身邊擦過,轉眼又只剩下他空空一人。舞蹈教室的地上散著一天下來的塵土和雜物,本該由新進的後輩學生打掃乾淨,可他們大概也都習慣了推給李銘,那個很好說話的老學員。

李銘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忙碌起來。門外偷偷摸摸地伸進一個腦袋,看清了沒有別人,才壓著嗓子喊了一聲,“李銘哥!”李銘回過頭,原來是一個和他關係還不錯的小學員,於是露出溫和的笑容,向他招招手。小男生跑到他面前,眉頭都快皺到了一起,焦急地問,“李銘哥,你到底哪裡得罪許二少了?”

這樣簡單的一句話,讓李銘覺得,突然一切都豁然開朗了。

是許驚濤,怎麼會沒想到,這一切的根源,都是許驚濤,也只有許驚濤。

那天晚上李昕的琴聲依舊透過壞了門鎖的舊木門飄進李銘的房間裡,李銘很喜歡聽弟弟練琴,一整天繁重枯燥的演藝學習後,每天晚上最愜意的事莫不過和著一曲二泉映月或是江河水進入夢鄉,但這一夜,直到李昕結束練習,他仍然沒有睡著。

家裡商量增添電器時李銘要求給弟弟的房間裝了空調,因為李昕快要升上高三,又每天要練兩三個鐘頭的胡琴,他捨不得寶貝弟弟忍受冬寒夏暑,而他自己卻只還用著微風吊扇和電熱毯。盛夏的房間像一個大蒸籠,從地底下往上散發著熱氣,蚊香的味道淡淡的飄散在空氣中,細密的汗珠漸漸染溼了貼身的背心,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悶熱讓李銘的心情煩躁無緒。

他開始回憶和許驚濤的每一次見面,去劇場聽過相聲,去打過真人cs,最多的是在街邊小飯館裡喝酒,許驚濤自從被老頭子掃出家門,便再沒有要過家裡一分錢,少爺生活早成過往,也習慣了平民的遊戲規則,並且自得其樂。李銘對許驚濤還是有些敬佩的,畢竟不是每個十□歲的年輕人都有這般堅毅的性子。他一度相信,許驚濤凶神惡煞地外表不過是為了掩藏起他孩子氣的內心,只要自己坦誠相待總能得到對等的理解,可認真想來,或許還是自己天真了。

突然躍起身盤腿而坐,李銘提起一口氣,打開通訊錄,撥通了許驚濤的手機。許驚濤懶洋洋的聲音在那頭響起時,他卻忽然失了聲。

要說什麼呢?他一早就知道許驚濤的態度,同為年輕人,他也不喜被過多幹涉生活,有時父母自認為善意的安排,他也會反抗,許驚濤如此作為原本無可厚非,難道要去質問嗎?質問他為什麼背後對一個戰壕的戰友使暗刀子,可是從頭至尾,許驚濤究竟也沒有親口應允過他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許驚濤等了他一會,終於打破了沉默的拉鋸,“沒話說我掛了。”不耐煩地說完這句,便聽到李銘冷冰冰地聲音,沒頭沒腦地回答,“我不會退縮的。”通話結束了,李銘不知道他的那句話,許驚濤到底聽見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