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形婚姻 5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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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元旦不多久,高校就開始陸續期末考試,今年是李昕大學的最後一年,下半年要開始準備論文和答辯,還有s音樂學院碩士研究生的考試,寒假原本不想回家,就和同宿舍的同學一起在外面租個臨時的房子住一個月,一切等下學期開學以後的研究生筆試結束後再說,室友出去找房子的時候,他剛準備報名,就得到消息說李銘和許驚濤準備在新年假期的時候出國,估計要到正月半才能回來,這樣一來,家裡過年時就只剩下父母兩個人,李昕掃了一眼書架上成排的複習書籍,轉身去收拾行李。
最後一門考試剛結束,李昕和同學一起說笑著走出考場,剛拿回考試時上交的手機,就接到電話,李昕不在意地看了一眼,卻是陸珊來的。陸珊的車停在李昕宿舍樓的門口,李昕一眼就認出,她開的是許驚鴻的車。李昕加緊了幾步走到車邊,陸珊也挺著肚子從車裡出來,見到李昕,笑著朝他招手。“你這麼大的肚子怎麼還自己開車?”李昕盯著她厚厚的羽絨服都遮不住的腹部,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沒事兒,胎已經穩了,開車沒有關係,你今天最後一場考試,我估摸著你考完了就要回家了,就想來接你去家裡吃個飯,再送你去車站。”陸珊扶著腰,走路時已經有些吃力,說話做事,卻更多地已經流露出為人母的溫和慈愛,“我不能上去幫你拿行李了,就在這裡等你。”“小珊姐姐,我不用你送,你還是讓驚鴻哥哥來接你回去吧。”李昕微微皺了一下眉頭,站在原地沒動。陸珊笑著拍他的背,“你驚鴻哥哥今天有客戶要陪,要不就讓他來了,沒關係的,我懷孕以後也不是第一次開車了,何況我都來了,也是要回去的,快上去拿行李吧。”李昕杵了一會兒,才在陸珊的一再催促下上樓拿了行李箱,放到車上。
一路上陸珊跟他講了不少最近的事,李銘的,許驚濤的,許驚鴻的,當然,也有她和孩子的。李昕默默地聽著,少有插話。他一貫是這樣,冷冷淡淡的,少有少年的朝氣和活潑,陸珊和他接觸久了,習慣了,也並不介意。李昕上車的時候,就自覺地坐在了後排,雖然都不是很較真的人,可他下意識地總覺得,副駕駛的那個位置,已經屬於一個固定的女主人,不是他該覬覦的了。
“這個小東西,好動得不得了,每天早上在我肚子裡伸懶腰,直挺挺地蹬我,現在驚鴻早上起床上班都不需要鬧鐘了,一到點我就被這小傢伙疼醒了。”陸珊銀鈴般的笑聲裡迴盪著幸福的味道,李昕微微笑了笑,附和地說,“這麼調皮,肯定很健康。”交通燈由黃變成了紅色,陸珊踩下剎車平緩地停下,“是啊,胎檢的時候醫生也說發育得很好,我啊就怕他著急出來,到現在驚鴻也沒顧得上起名字。”說到這個,陸珊不免有些抱怨,“小昕你也幫忙想想吧,你是藝術家,起的名字肯定也有靈氣。”李昕愣了愣,僵硬地笑出來,“什麼藝術家,我哪會起名字啊。”
“啊――”話還沒說完,便感到車身尾部劇烈的衝撞,將車撞得向左前方滑移了兩三米,撞到綠化帶上,陸珊失聲尖叫,整個人因為慣性俯衝下去,李昕則一頭撞在駕駛座的椅背後面。車再停下時,陸珊已經整個人癱在駕駛座上,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嘴唇痛苦地顫抖卻發不出聲音,“小珊姐姐!”李昕嚇壞了,手忙腳亂地解開她身上的安全帶。“小昕……小昕……”陸珊虛弱的聲音焦急地喊著李昕的名字,眼角已經疼得滾下了一顆淚珠,“肚子……好疼,好像,好像……流血了……”李昕傻傻地愣著,好像動都不會動了一樣,看著剛剛還一臉幸福洋溢的陸珊,瞬間扭曲到一起的表情。“小昕……救救我,救救孩子……”突然陸珊抓到了李昕的手,用力地抓住,小指的長指甲,掐著他手背上的皮肉,刀刃一般鋒利。鈍痛讓李昕頓時清醒過來,“小珊姐姐,你等等,你等等!”
手術室外的白光燈,照得整個長廊都顯得陰冷,醫生高聲喊著,“陸珊的家屬!”“在!”剛去掛完急症號的李昕喘著氣,跑到醫生面前,“她怎麼樣了?”“產婦胎盤早剝,要馬上做剖宮產術,你是家屬嗎?”“我,我不是。”李昕磕磕巴巴地回答。“那你可以代家屬簽字嗎?”“我……”“產婦現在很危險,必須儘快手術。”李昕咬咬牙,“好,我給她籤。”拿起筆,整隻手都在止不住的顫抖,李昕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在住院委託<B>①38看書網</B>上都簽下自己的名字,提起筆時,甚至劃破了紙面。
手術中的指示燈亮起,鮮紅的三個字,李昕看了一眼,那團紅色就像血團一樣,越染越大,李昕忽然覺得眼前一黑,虛脫一般地扶著牆坐下,雙手還在緊張地痙攣著。
“小昕!”忽然遠處傳來熟悉的呼喚聲,李昕抬起頭,眼中模糊的焦距漸漸清晰起來,彷彿看到許驚鴻的面孔離他越來越近,全身的力氣都好像忽然被抽空了,淚水便止不住地流下來,“驚鴻哥哥!”李昕緊緊抱住匆忙趕來的許驚鴻,“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我不想害你的孩子,我不想害小珊姐姐的,我不想的……”“小昕,別哭小昕。”許驚鴻安慰地抱著他,撫著他的脊背,“不怪你,是我不該讓小珊去的,是我的錯,別難過了。”“我應該讓小珊姐姐在學校等你的,那樣就不會出事了。”李昕抽泣著,一句話說得支離破碎,“孩子,孩子萬一保不住怎麼辦?那我一輩子都沒法原諒自己了!我怎麼能傷害小珊姐姐啊……”“小昕。”許驚鴻心痛地護著痛哭的李昕,就連他結婚的時候,李昕都沒有在他面前這樣哭過,而現在,卻因為他還沒出世的孩子,哭得肝腸寸斷,怎能不承認是造化弄人。“小昕,”許驚鴻把李昕推開些,用手掌擦乾他透溼的臉頰,李昕的臉哭得通紅,眼睛也是,鼻頭也是,整張臉溼漉漉的,“小昕,不要把不是你的過錯攬到自己身上,交警判定了是後面得車剎車失靈強行通過路口,是你救了小珊,是你救了我的孩子,知道嗎?因為有你在,她們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手術室外的走廊,許驚鴻和李昕焦急地等待著結果,許老爺子打來電話詢問詳細情況,許驚鴻只說,是坐他的車出的事,許老爺子將許驚鴻訓斥了一頓,許驚鴻恭順地聽著,不時答應著“以後不會了”、“會注意的”、“是我的過失”之類的話。李昕在旁邊聽著,心裡更加愧疚得不是滋味,明明不關許驚鴻的事,卻讓他承擔下所有不明真相的指責,他不禁懷疑,今生究竟是他欠了許驚鴻,還是許驚鴻欠了他。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等待顯得特別漫長,手術指示燈終於暗了下去,醫生出來報了母子平安,雖然因為產後大出血產婦有些虛弱,但已經沒有生命危險,孩子是個男孩,很健康。許驚鴻這才長舒了一口氣,露出了初為人父的笑容。不一會兒陸珊被推了出來,許驚鴻上前握住她的手,柔聲道,“幸苦了。”陸珊蒼白的臉上有著羨煞旁人的幸福,沙啞著嗓子嗔怪,“你看,我說寶寶著急出來,得早點起名字吧,你偏不聽我的。”許驚鴻呵呵笑著說,“不著急,名字慢慢起,選最好的。”
陸珊被推到了病房,孩子也被送到了母親身邊,小小的粉紅色的一團,眼睛都還沒睜開。李昕沉默著退到了後面,這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場面,他的存在真的是最多餘不過的。陸珊卻在此時注意到了他,喊了一聲“小昕”。李昕尷尬地挪到前面,低著頭不敢看她,陸珊看到他紅腫的眼睛,疑惑地問,“怎麼了?”許驚鴻揉揉他的頭,輕聲對陸珊說,“嚇著了。”然後聽到陸珊的聲音,軟綿綿地說,“多虧有小昕在,否則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小昕是孩子的貴人吶。”李昕的眼眶裡含著溼潤,咬著唇不出聲,陸珊頓了頓,又商量似的說,“小昕,幫孩子起個小名吧,讓孩子認你做乾爸爸,好麼?”“小珊姐姐,我……”李昕的喉嚨裡哽咽住說不出話。“答應了吧?”陸珊期盼地追問,終於李昕點點頭。“太好了,”陸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那快給孩子起個小名。”李昕看看陸珊,又看看許驚鴻,最後將目光停留在那個柔弱的小生命身上,“那就叫安安吧,這一輩子,都平平安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