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牌嫡女 3心魔
3心魔
明珠這才回過神來,望著一團孩子氣的明沁,笑容明亮,“我沒事。”
剛才她從高太君房裡出來後,思量著四夫人被高太君當面撅了面子之後心情肯定不好,便邀明沁來自己屋子裡玩。明沁只是庶女,母親是四房的蔣姨娘,是老太太賞給四老爺的,平日裡很少露面,明珠只見過她兩次,似乎是個溫和的人。雖然四房沒人敢虧待明沁,但她的境遇也說不上好到哪裡去。
她果然猜對了。
四夫人回房之後發了好一頓脾氣――又是嫌嬤嬤說錯了話,又是罵丫鬟笨手笨腳的上遲了茶水,四房的菊苑此刻一片雞飛狗跳。
正亂著,卻見大房的李姨娘遠遠的朝這邊過來了。
丫鬟錦香小聲笑著對錦繡道:“你瞧,你瞧,這剛說著,人就來了。這回不知道會給咱們奶奶出什麼主意,又該有一場好鬧了。但願別像上回似的,說屋裡丟了東西。最後秋姨娘反而一點事沒有,可我這胳膊上倒至今還有一大塊青紫沒好利索呢。”秋姨娘是四老爺的寵妾,四夫人總看她不順眼,兩人沒少交鋒,而吃虧的卻總是四夫人。
錦繡微沉了臉,道:“主子的事,咱們做下人的少議論為妙。”
錦香吐了吐舌頭,心道,我就不信你不這樣想。
錦繡確實甚是不喜李姨娘,每次她來都準沒好事,總會鬧出些事端來。偏生四夫人還就聽她的攛掇,最後受苦受累,連帶受罰的不免就是自己這些命賤的下人。想到這裡,她心中禁不住一嘆――終究是自己命苦,沒有攤上個好主子。
想歸想,面子上的事還是要做足的。她先派小丫鬟進屋通稟了一聲,自己則面上帶笑,將李姨娘迎了進去。
李姨娘一進屋,四夫人就拉住了她的手,連聲訴苦道:“罷罷罷,如今我可真是沒臉見人了。老太太這樣嫌我,我還活個什麼勁呀!”
李姨娘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四夫人你也別惱,我這不是來給你出主意了嗎?要我說,要不是有人從中作梗,老太太怎麼這樣埋怨你?”
四夫人立刻不哭了,忙問道:“究竟是誰在老太太面前挑唆的?”
李姨娘彎了彎嘴角,附在她耳邊,二人嘀嘀咕咕了好一陣子。
等李姨娘走後,四夫人這才露出的笑模樣,下人們在鬆一口氣的同時,心裡未免又添了一絲忐忑不安。
高府又要發生什麼事了呢?
再說秋姨娘屋裡的丫鬟春菱走了過來,見眾錦繡和錦香等眾丫鬟僕婦都立在門外,便朝正屋的方向探了探頭,笑問道:“奶奶這裡是來客了嗎?”
錦香在心裡冷哼了一聲,面上卻勾起了一個笑,道:“怎麼,秋姨奶奶派妹子你來窺測奶奶的動靜嗎?”
春菱笑道:“窺測主子們可是大罪,就算借我們姨奶奶一萬個膽子也是不敢的。”
錦香冷下臉來,道:“妹妹可真是一副好口齒,怪不得秋姨娘這樣器重呢……”
錦繡連忙張口截斷錦香的話頭,問道:“奶奶已經吩咐過了,姨娘今日的定醒已經免了,不知妹妹還有什麼事?”
春菱道:“上次姐姐打的那個梅花攢心的絡子甚是好看,我們姨娘很喜歡。姨娘是讓我來問問姐姐什麼時候有空,去我們那裡坐坐,再指點指點我們這幾個笨手笨腳的。”
錦繡想了想,秋姨娘畢竟是四老爺面前的紅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終是不好推辭,便道:“你去回姨娘,奶奶午睡的功夫我能過去一會。”
春菱笑道:“姐姐到時候可一定要去呀,我們姨娘定然準備好茶好點心招待姐姐。”又確認了再三,這才離開。
再說明珠,午飯後送走了明沁,正在窗邊的榻上閒閒的翻書,忽聽下人回稟說李姨娘又去了四夫人那裡,嘴角禁不住彎了彎――該說她們太過囂張好呢,還是說她們太笨?這樣明目張膽的勾勾搭搭,擺明了是跟別人說“我們要鬧事,請你們做好準備吧。”
“不知道這回倒黴的會是誰?”明珠輕輕合上了手裡的書,伸了個懶腰,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明珠舒服得眯了眯眼。
青雪忍不住捂嘴笑道:“上次是秋姨娘棋高一著,沒讓他們抓住把柄。這一回嘛,倒是不大好說。”
明珠笑了笑,道:“她們平日裡沒事還能找出幾樁事來呢。反正天長日久的,日子也太無趣,估計她們是想找些樂子,或者是想讓別人當成樂子,讓大家樂呵樂呵罷了。”
末了,又嘆了口氣,“倒是明沁,年紀還小,又有這樣一個糊塗的嫡母,四叔又是那樣一個人,也不知會不會殃及她。”
在前一世,明沁和她的關係是姐妹裡最好的。常年孤寂的病榻生活折磨著明珠,最快樂的時光莫過於她偶爾會過來陪伴自己。直到後來高家分了家,她們這才就此斷了聯繫,也不知她後來的命運如何了。
素英見屋內只有她們主僕三人,便小聲說道:“只是這四夫人也忒不像主子的樣子了,也虧得她還是大戶人家出來的,有些地方還不如秋姨娘呢。”
原來,這四夫人的孃家姓莫,父親是個七品縣令,祖上也有些產業。為了能和高家再親近一步,便做主將女兒莫氏許給了高家的四老爺做嫡妻。莫氏雖說是嫡女,卻從小在鄉下隨著的祖母長大,見識未免淺薄了些;而四老爺高世昌是高家的庶子,沒什麼能耐。說起來,二人也算得上是般配。只是作為嫡妻的能力和度量不足。乍一看精明強幹,實則懦弱無趣。天長日久,誰能擔待誰幾分?從高太君到眾妯娌,沒幾個能對她看上眼的。
青雪白了素英一眼,道:“姑娘不必擔心。依奴婢看來,咱們六小姐雖然年紀小,卻也是個有主意的,定然不會吃虧。姑娘又肯看顧她,老太太也甚是喜歡,任誰又能欺負了去。”
“但願如此吧。”明珠凝望著窗外一隻剛抽芽不久的嫩柳,嫩綠的葉子嬌滴滴的,在微風中輕輕揮舞滿樹著翠色的枝條。
算了,她現在年紀還小,還不到擔心這些的時候。明沁比自己還小兩歲呢,到時候說不準會如何呢。自己想要打算,也是三四年後的事了。眼下還是有許多好日子可過的。
想到此處,明珠禁不住微笑。
說起來,高家也算是名門書香世家,小姐們除了針線女紅之外,都是要識些字的。為此,家中除了教針線女紅的繡娘外,還常年供養著一位教書先生,專門輔導小姐們的琴棋書畫。
家中的少爺們則去幾大家族共同出錢開辦的<B>①38看書網</B>,那裡的夫子個個都是極有名望的嚴師。雖說像高家這樣的人家並不一定要用靠考取功名的方法出人頭地,但畢竟也是有名的書香門第,有個好聽的功名倒也是錦上添花。再加上朝廷用人的趨勢越來越傾向於科舉出身的文官,能鍍層金也是好的。
如今寒冬已過,先生也開了館,明珠每日上午給高太君請過安,用過早飯,便去家中<B>①38看書網</B>。
周夫子已經年過半百,鬍子一大把,走起路來一步三顫――肚子顫,一副標準的讀書人心寬體胖的身材。不過他課講得還算不錯,也知道這些小姐們用不著考學,便把經史典籍當成故事講,聽著倒也趣味盎然。
講完了史籍典故,明珠端端正正的坐在黑漆大桌前,按照夫子的吩咐,一筆一劃的寫起了簪花小楷。她前一世沒事做的時候便是看書,因為久病,身上沒有半點力氣,連字都很少寫。如今,寫字倒成了一種享受。
周夫子站在她身邊看了一會,偶爾指點會指點幾句,卻並不說好,也並不說不好。
其他幾位小姐也是如此,只不過大家學習的進度不同而已。
明霜側過頭,瞄了一眼明珠寫的小楷,又看了一眼自己寫的,心頭禁不住一陣煩悶。直到她看到明佳正在擰著眉頭,氣急敗壞的寫著大字的時候,嘴角也禁不住彎了彎。這些姊妹中,就連最小的明沁都寫得比她好了,而比她大兩歲的明佳卻沒有絲毫的進步,仍就在原地徘徊。
周夫子走到明沁的身旁指點了一番,又走到明佳身後站了一會,心裡有了些思量,面上中卻絲毫沒有顯露。
明佳不喜歡讀書寫字,二夫人也只是拘著她練習繡花女紅,並未將讀書寫字之事放在心上,所以她整個一冬天連筆都沒有動過,學過的東西早忘光了。今日復學,一見姐妹們的進度都比自己快,只比她大兩個月的明珠更是佼佼者,心中覺得簡直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眶一紅,差點哭了出來。
“什麼勞什子,我不寫了!”她突然站起身,將筆一摔,轉身就要走。跟她的丫鬟們見事不妙,連忙上前攔住。
翠蕊小聲道:“姑娘難道忘了二夫人的囑咐了嗎?”又放大聲音道:“四小姐這是怎麼了?覺得哪裡不舒服嗎?”
明佳一聽二夫人的名字,這才醒過味來,心中不禁有些畏懼。可話已出口,該怎麼圓回來呢?
翠蕊倒是機靈,連忙蹲身朝周夫子行禮,滿含歉意的道:“我家四小姐風寒初愈,一時身體不爽,言語上得罪了,還請先生見諒。”
周夫子捻著鬍鬚,笑道:“無妨,小姐既然身體不適,派人來知會一聲便是。”頓了頓,又道:“也好,四小姐就請先回去休息幾日,等調養好了再來也不遲。”
明佳勉強朝周夫子行了個禮,離開了書塾。
眾人早都對此習以為常了,這位四小姐動不動就三天兩頭的不來上課,遲到早退更是常事,只不過這一次更加明目張膽了些罷了。
明秀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遠去的明佳,又看了看周夫子,咬了咬唇,仍舊低頭寫字。明沁則好奇的看了一眼明佳的背影,不解的搖了一下小腦袋。
明霜暗自覺得好笑,卻又有幾分嫉妒――這樣的任性妄為,也只有她有這樣的資本。再想想自己,禁不住嘆了口氣,眼角的餘光嚮明珠的方向掃去,見她專注的一筆一劃的寫著字,心裡忍不住輕哼了一聲。
明珠倒是並不覺得意外。她這位堂妹,在二夫人的庇護下彷彿從未長大過。不論是前世還是現在。但是那又如何?前世的她還不是代替自己嫁給了表哥上官鴻瑞?似那般清雅如蓮的少年,那樣溫柔照顧自己的少年,竟然屬於明佳……
一想到這裡,她的心裡頓時像被千百隻螞蟻咬了一般的難受。有時候,她似乎能夠理解明霜的不甘――有的人生來就擁有父母強有力的庇護,擁有嫡女的名分,並且能夠輕而易舉的得到最好的東西;而有的人,則只能靠步步謀算,拼命爭取。
甘心嗎?
明珠緊緊攥著手中的筆,似要將它折斷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