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牌嫡女 50李代

作者:土豆茄子

50李代

夜裡,明珠躺在柔軟的被褥之間,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她翻了個身,支起胳膊,靜靜的看了一會坐在燈下繡花的林媽媽。柔和的橘色宮燈映著林媽媽的側臉,黃銅香爐的獸口中噴出了香霧嫋嫋,一室的馨香靜謐。

明珠打破了沉靜,突然問道:“媽媽,為什麼我的名字叫明珠呢?”

林媽媽笑道:“不叫這個該叫什麼?”

“為什麼不叫‘明雪’,或者是‘明雨’呢?”

明珠這樣問,是因為高家女孩起名是有些規律可循的。除了大房之外,二房女孩的名字是“秀”和“佳”,寓意女子的美好。三房女孩的名字則是“欣”,三老爺前不久還來信說,他為妾侍剛生的一個庶女起名為“悅”,寓意喜悅歡欣。四房女孩的名字則是“沁”、“芳”和“馨”,寓意芬芳香氣。

而大房的庶女名“霜”,按照這個來推算,那麼她也應該叫“雪”或者“雨”之類的名字才是,和“珠”字根本是一點關係都沒有。

林媽媽手中的銀針一閃,手頓了頓,轉過臉來看著明珠。半晌,嘆了口氣,道:“有一樣東西,小姐應該從來沒有見過。”

說著,她起身出去了,明珠有些忐忑的等了好半天,才見她捧著一隻小小的木匣走回了房中。

“小姐看看吧。”說著,她將匣子遞給了明珠。

明珠接過來後,仔細的端詳了一番。只見那匣子的顏色呈深紫色,觸手溫潤,上面還刻著奇特的圖案。仔細看去,有些像魚又有些像龍。明珠猜測上面刻的有可能是闢火之獸――龍子螭吻1。

打開盒蓋,明珠忍不住睜大了眼睛。只見匣內放著一顆如嬰兒拳頭大小般的珠子,在燈光下,靜靜的散發著柔和的金色光暈。摸上去,觸手溫潤,卻有一股涼絲絲的感覺沁入心脾,彷彿喝了甘露一般,明珠頓覺身上的燥熱被去了一半。

明珠從未見過這樣漂亮而且奇特的珠子,忍不住驚訝道:“這,這是什麼?”

林媽媽凝視著那顆珠子半晌,神情也不知是喜還是怒,她緩緩道:“這是小姐誕下小小姐之時,大老爺送給小姐的。據說是御賜之物,聖上親自賞給高家太老爺的,是高家的祖傳之寶。”

明珠看了半晌,輕輕合上了蓋子。

“小姐去世之後,屋裡時常丟東西,我就將此物收了起來。這件事,也很少有人知道。”林媽媽的聲音有些落寞,她輕嘆了一聲,低下頭去,看著桌上那對剛繡出來的交頸鴛鴦,燈光下,紅豔欲滴的底色紅得如血般刺目。

“對不起,我本不該提的,又害媽媽想起從前的事了。”明珠將匣子遞迴給林媽媽,“還是媽媽幫我收著吧。”

林媽媽慈愛的望著明珠,搖了搖頭,道:“小小姐,這顆珠子本就是屬於小小姐的。您也大了,就留下此物做個念想吧。”

明珠輕撫小木匣的紋路,半晌,將其塞入了枕下。

“媽媽,我累了。”

“好,等喝完了藥,奴婢就服侍小姐睡覺。”

明珠望著小桌上已經不再冒熱氣的黑糊糊的藥,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她的病,什麼時候才能全部都好起來?

明珠落水的事很快傳開了,上官家立刻派人前來探望。高太君親自和前來探病的綺羅說了會話,然後就讓人將她帶去了明珠房內。

綺羅見明珠雖然面色略有些蒼白,但是精神還好,心內稍安,便也說了好些吉利話,讓她安心養病;明珠則笑著讓綺羅替自己給外祖母代好,叫她不要擔心。

綺羅應了,只不過略坐了坐就趕著回去報信了。

她前腳剛走,素英就急急忙忙的走了進來,道:“小姐,小姐,這下前面可亂了套了。您猜怎麼著?原來那孟家小姐這樣恨您,全都是因為四小姐挑撥的!”

“什麼?”明珠幾乎認為自己聽錯了,她驚訝的支起身體,問道:“是四小姐?明佳?你確定?”

“確定確定,”素英像小雞啄米一般拼命的點著頭,“四小姐被打了十板子,二夫人也被老太太狠罵了一頓,前面都哭成一片了。”

明珠忙追問道:“你仔細說說看,究竟怎麼回事?”

素英道:“孟家的那個丫鬟昨日都招了。說是在花宴上,四小姐派人請了孟小姐去,還說了一番話,問她看沒看到那封信,相不相信信上寫的,若是不信,想不想親自確認一下什麼的。”

明珠募地想起了在竹亭中感到身後傳來的那道冷光,心內一沉,只聽素英道:“……然後派人去孟府找信,這才發現那信早就被孟小姐給燒了,也不知四小姐都跟她說了些什麼。”

明珠疑道:“四小姐難道沒有辯解嗎?”

“哎?小姐猜得真準,四小姐確實一直喊冤來著。”

素英滔滔不絕的繼續說道:“孟小姐跟著丫鬟離開的那段時間,四小姐恰巧也不在。據四小姐說,她當時正在更衣處更衣,等想要出來的時候,卻發現門突然打不開了,所以耽誤了一會。只是沒有人能夠證明。而且,當大夫人讓那孟家丫鬟指認人的時候,那丫鬟就在伺候四小姐的丫鬟裡看見了一個外貌有些眼熟的丫頭,但是因為只見過一面,所以她也不敢確定。其實這也算不得什麼證據,本來人有相似,也許是她看走了眼也不一定。可您猜怎麼著?最後一查,那丫鬟當時竟然也不在場!問她去了哪,她也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

“老太太當時就發起怒了,二話不說就打了四小姐,被後趕到的大老爺和五老爺給攔下了。老太太一時不解氣,就讓人打了四小姐的丫鬟一頓,連帶著把孟家的那丫頭也給打了。沒想到,那孟家的丫頭竟然這樣不耐打,就這樣給打死了……連四小姐的丫頭也被打得只剩下了一口氣,到現在還沒醒呢……”

明珠只覺得脊背竄上了一股涼氣,這招死無對證可真狠!她明明記得那天穿橘色衣服的,滿園就只有那一個人。而且,明佳雖然蠢了些,但和自己也沒什麼深仇大恨,頂多就是看著不順眼而已,又一向不屑於使用這種陰險手段,顯然不會是她做的。

可事實就擺在面前,兇手利用老太太無處發洩的怒氣,硬是用這個疑點重重,漏洞百出的“莫須有”的罪名,讓明佳成為了替罪羊。

一石二鳥之計,果然聰明。

恐怕等自己好了之後也不得安寧,二夫人和明佳無法怨恨高太君,怕是這筆爛帳,又要算到自己頭上了吧。

明珠無力的躺在了床上,向仍然絮絮不停的素英擺了擺手,道:“你們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這日夜裡,雪鸞再一次送了信來。

明珠接過了落在青雪小臂上的鳥兒,只見它眨著一雙紅豆般的漂亮眼睛,望著明珠,輕柔的叫喚了一聲。明珠憐愛的撫摸著它柔軟的羽毛,連心情都變得好了起來。

明珠伸手從它的腿上取下了白絹,展開細看。

只見上面寫道:

“宴請賓客確實費心之處頗多,似我家管家,每次大宴都能被折騰的老了十歲,連他家娘子生產都顧不得,至今老婆還以此為要挾,嚷嚷著要與他和離。對了,花宴之事主持的可還算順利?雪鸞甚是想念你,上次回來後,連平日最喜歡吃的蟲子都吃得少了,整日望著窗外鳴叫,亦不甚理我。無奈,請暫且收留它幾日吧。”

明珠轉過頭去,望著雪鸞,將臉湊了過去,在它暖暖的小身子上蹭了蹭。雪鸞愉悅的又叫喚了一聲,展開了翅膀,將小腦袋藏入其中,用翅膀遮住,似害羞了一般。

明珠笑著將雪鸞遞給了青雪,於是取過筆墨,寫起了回信。

“花宴上發生了許多事,我亦不知該從何處講起。”

她想了想,將自己如何被害的過程簡要的講說了一遍,又說了替罪一事,最後道:“……我從不知道,原來在不知不覺中,所有人都長大了,他們傷人的程度也變得更加厲害。亦或者說,我這幾年過得太過順利,以至於輕視了他們,因而並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處境有多危險,甚至會致命。不過,我亦不會坐以待斃,時日還長著呢,一切自會有清算的那一日。”

她猶疑了一下,繼續寫到:“不過,也許你不相信,在我沉下花池的那一刻,我竟然看到了幼時的景象。一些我原本已經認定了的事情,也許換一處方向看,感受便不一樣了。我曾經對你說起過,我一直怨恨我的父親。可是,我現在卻覺得,他也是個可憐人。他和我的母親,都是可憐人。也許,這就是命數吧。我不能說究竟是誰對誰錯,因為,我的存在,也許本就是一場錯誤――”

白絹已經寫滿了細密的簪花小楷,再也無處下筆。明珠喚來了青雪,又取來一條白絹,接著寫道:

“另:近日偶見一枚金色的明珠,觸之沁涼,可平燥氣,不知何物,還望賜教。”

明珠看著手裡的一卷白絹,想象著那人看著渾身纏滿了白布條的雪鸞時,會露出何種驚訝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燈熄了,一切都陷入了寂靜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1龍生九子之九・螭吻:螭吻,又名鴟尾,魚形的龍。相傳是大約在南北朝時,由印度‘摩竭魚’隨佛教傳入的。它是佛經中,雨神座下之物,能夠滅火。故此,螭吻由此變化出來,所以它多安在屋脊兩頭,作消災滅火的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