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牌嫡女 78公府
78公府
高太君端坐在正中央的錦榻上,兩名丫鬟跪在腳踏上為她捶著腿,兩位媳婦一左一右的伺候著,孫子孫女們則垂首侍立左右,上房內雖站滿了人,室內卻悄無聲息,落針可聞。
高太君接過了兒媳婦遞過來的茶水,淡淡道:“老三家的,費心了。”
劉氏滿面笑容的道:“這都多虧了大嫂的提醒,知道母親愛喝這個,特意囑咐媳婦去尋的。說起來,媳婦常年不在母親身邊,真是多虧了大嫂細心服侍老太太。”
餘氏瞥了一眼高太君的表情,忙謙虛道:“三弟妹過譽了。”
哪知高太君卻淡淡的“嗯”了一聲,道:“老三家的,你也確實應該多向你大嫂學學。雖然她進門時間不長,在我身邊服侍的時間卻比你多,很多事你不知道的就問你大嫂便是了。”
餘氏暗自咬牙,心道:婆婆呀婆婆,您這哪裡是捧我,分明是存心要挑撥我和妯娌不和。可若是我們不和,您老人家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呢?
這時,有人來報,說姑奶奶來看望老夫人了。
高太君聞言,難掩喜色,連忙催促道:“快,快請你們姑奶奶進來。”
話音未落,只見門簾一挑,走進來一個身穿五彩妝花遍地錦,梳牡丹高髻,戴嵌寶的髮箍,紅寶石鳳釵,打扮得富貴非凡的貴婦人。身後由一眾衣著齊整的青衣丫鬟簇擁著,舉手投足間,派頭十足。
再一看她的臉,明珠禁不住呆了一呆,和五老爺高世清竟有七分相似,真不愧是親姐弟。只是,她的眉心有三條很深的紋路,想必是平日愛皺眉,整個人看著有些嚴厲,不像是個隨和的人。
“母親。”高敏珍一進門,也不看滿屋子向她行禮請安的小輩和下人,直接奔向了高太君,連餘氏和劉氏向她打招呼都沒看見。
“我的珍姐兒。”高太君此時面上滿是慈愛之色,明珠很少看到她這樣的表情,似乎只有在見到珉傑、珉旭等幾個孫兒的時候才會流露出來,心中納罕。原來,她從前也曾聽說過高太君如何寵愛這個女兒的話,如今這一見,還真是所言非虛。
高敏珍望著面前熟悉的面容,似乎並不十分熱絡,只是緊抿著唇,走到高太君身邊,深深一禮,道:“母親安好。”
高太君一邊點頭,一邊擦著眼淚,道:“好、好、好,我很好。” 她仔細觀察著女兒的穿著打扮,欣慰道:“娘看你如今這樣出息,心裡高興呀。只是這些年苦了你了……”
高敏珍的神情也漸漸柔和了起來,只是似乎還有些怨氣未平,“母親當初把我嫁進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要不是我小心,怕是早就屍骨無存了,哪裡還有命再見母親?如今我好了,你們倒巴巴的貼了上來,早些年怎的不管我的死活?”
餘氏的面色有些尷尬,劉氏早已習慣了這位姑奶奶的脾氣,也不多言,笑著回頭掃了一眼丫鬟,那丫鬟立刻退了出去,不大一會,又走了進來,上前輕聲道:“三奶奶,剛才廚房派人來說席面已經準備好了,三老爺那邊請老太太、姑奶奶、奶奶們、小姐們入座呢。”
高敏珍看了一眼劉氏,道:“三嫂當真是個伶俐人呢。”
劉氏笑道:“還請老太太和大嫂子姑太太、小姐們入席。”
高敏珍站起身,道:“罷了,我已經和工部尚書的夫人約好了,過一會還要去肅郡王王府探望肅王妃呢,就不留下來用飯了。”
說著,她看也不看餘氏,轉身就走。餘氏是臉色有些難看。
簡直是欺人太甚!
還不容易熬到了宴會結束,餘氏回房後,關好門,自己獨自生著悶氣。就因為自己是繼室,平白的受了多少氣!可嘆她卻連個兒子都沒有,丈夫有事也不和自己商量,說自己還年輕,有些事不懂。
――有什麼不懂的?不就是自己的丈夫沒有官職,她的丈夫卻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高家還有求於她嗎?可她也不想想,誰都有落魄的時候,難道還能一輩子都落魄不成?都是親戚,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豈能將事情做絕了?若鬧得大家都沒臉面,她臉上也不會好看。
她這裡正在生著悶氣,劉氏來了,還送來了府裡特製的軟香糕。
“嫂子嚐嚐這軟香糕,是我用買來的秘方做的,甜而不膩,入口即化,最是好吃不過。”
餘氏勉強一笑,道:“多謝三弟妹。”
劉氏知道餘氏當眾丟了臉面,心裡不好受,便好言相勸道:“弟妹別生氣,姑太太就是這個脾氣。其實呀,早年也是好的,只是後來受了些刺激,做事未免偏激。你是她的孃家人,她當你是自家人才這樣的,你沒看她對老太太都那樣,更別說對咱們了。畢竟不是一個娘養大的,面上過得去便是了。”
餘氏禁不住流下了淚來,她拉著劉氏的手,道:“三弟妹,我是真的羨慕你。”
劉氏笑道:“快了,等大老爺的官職下來了,大嫂的好日子也就來了。到時候嫂子也是個誥命夫人,等閒連老太太都要高看三分的。嫂子還這樣年輕,好日子還在後頭呢,誰不是打年輕時候熬過來的?”
餘氏嘆了口氣,苦笑道:“誥命?弟妹別忘了,我前面還有一位‘先夫人’呢,就算是封,也不會輪到我。我又無子,將來還能依靠誰呢?”
劉氏見她此話悲愴,已經猜到了她的心結,忙寬慰道:“嫂子這是什麼話?你還年輕,將來生多少不行?嫂子不知道,你沒來的那些時日,每次家裡人一起吃飯的時候,大伯都沒少提及嫂子,看大伯的意思,其實是很重視嫂子的。嫂子進門的時日並不算長,大伯已然這樣重視了,我看再過不了多久,大伯就能將前事全忘記了,嫂子有得是時間,怕什麼?”
餘氏道:“但願如此吧。”她想起了丈夫曾對自己說過的話,心底重新湧起了一股希望。是呀,她真的不該懷疑的。沒錯,她還有很多時間,很多很多的時間。總有一天,她也一定可以像劉氏這樣,成為名正言順的當家奶奶。俗話說,花無百日紅。婆婆年歲也大了,將來這高家,還不是得靠她來主持嗎?
總有一天……
第二天,國公府下帖子,邀請高太君以及眾夫人小姐們過府一敘。高太君很高興,早早的吩咐了下去,命眾小姐都好好打扮打扮,不能給姑奶奶丟臉,給高家丟人。
明欣聽著丫鬟山梨重複了高太君剛才吩咐的話,嗤笑道:“高家愈發小家子氣了。”
山梨湊近了小聲道:“小姐,你猜剛才怎麼著?奴婢看見四小姐的丫鬟鬼鬼祟祟的在二小姐門前探頭探腦的,怕是又要出事。”
明欣的面上露出了一個譏諷的笑,道:“我說這兩天怎麼這樣安靜呢,原來都在這裡等著呢。你休要管閒事,且看她們自己怎麼鬧去吧。我這幾個堂姐,全都是不省心的。大堂姐是個懦弱不爭氣的,眼看著貼身丫鬟有事沒事都往四堂姐那裡跑,連三餐都沒人去廚房取,可她寧可只吃點心充飢也不說;二堂姐和五堂姐不用說了,就沒有消停的時候。”
山梨轉了轉眼珠,道:“小姐的意思是……三小姐還不錯?”
明欣道:“她?恐怕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這才幾日呀?她的那幾個丫鬟就和咱們府裡的那些個愛嚼舌頭的混熟了,你以為都是白做的?既得了祖母的寵愛,卻又不與人為敵,或者說明面上為敵,怕也是個城府極深的。若是小瞧了這樣的人,那將來可真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說道這裡,似乎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事,輕輕咬了咬下唇,衝著鏡子,對給她梳頭的丫鬟道:“好了,就這樣吧,可別給我插滿頭的金銀之物,我可不想讓人說我是從鄉下來的。”
山梨連忙向四處看了看,道:“小姐,您千萬別太大聲,萬一傳進了老太太耳朵裡可就糟了。”
明欣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道:“知道了,我們快走吧。”
一行人坐車朝安國公府進發,安國公府位於通朝街上,距離三老爺現在的住處並不算太遠。走到後巷的時候,看見人來人往,多數是工匠的打扮,扛著磚石木料走來走去。看見有車轎通過,眾人都紛紛避讓,有那好奇的還指指點點的多看兩眼。
轉過了後巷,來到通朝街的正街。此處應是京中的富裕之地,但見路面平整,來往的行人不多,但是穿著看著都還不錯,騎馬坐轎的亦不在少數。
來到正門處的紅漆大門,有人上前通報。不多時,側門開了,僕從上前將門檻拆除,車轎緩緩駛入了後宅。
透過轎簾,明珠偷偷向外瞧看――青瓦粉牆,磚石鋪地,房簷聳立,高門大柱,氣勢不凡。
行了約莫有一炷香的功夫,終於到達了高敏珍的住處,章府的四房。
高敏珍的丈夫本是章家嫡出的第四子,本來輪不到他的,可是他的嫡長兄卻因為一次墜馬,瘸了一條腿而無法做官。次一位的二老爺則因為年少荒唐,失去了父親的喜愛,被攆出了章府。第三子是庶出,母親身份有問題,出身惹人質疑。最後,便只好由老侯爺的第四子章崇思承了爵,而高敏珍也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四夫人一躍升為了掌家奶奶,風光不可限量。
眾人被青衣素顏的丫鬟請進了待客的花廳之內,高敏珍領著丫鬟們上前迎接。公府富貴自不用提,幸好明珠曾見過上官家的氣派,卻也仍小小的吃驚了一下。明霜則趁人不備,悄悄的左看右看,仔細打量著。
“姑太太這裡真是好得很呀。”餘氏讚道。雖然這話只是客氣話,但是多說好話誰不愛聽?
哪知高敏珍聞言,皺了皺眉,道:“還說呢。自從老爺升了爵,就為了公府規格的事,不知道吵過多少次了。這個說沒錢,那個說鋪張,好像建好了之後他們今後不住似的。這不,最後就說把後巷買下來,再擴出去一處房舍。您聽聽,這是寒顫誰呢?再說了,這大半的家業可都是我們老爺拼出來的,讓他們坐享其成還不樂意,一個個都算計這點子家業,也不知道這些年都是靠誰的俸祿養活他們呢。”
高太君嘆道:“要我說,你們章家不如就分了家,你和女婿單過。反正你婆婆早幾年就沒了,你們還守著什麼呢?”
高敏珍道:“誰說不是呢?可是老爺就是不同意分開單過,說是怕影響不好。我想也是,等著明後兩年莊子裡多產些糧食,攢些錢財,再將他們都打發了。賠些錢就賠些錢吧,反正我不在乎這些小錢。”
明珠突然覺得有些無語,她這位姑媽的邏輯還真是強悍。
高敏珍這邊正說著,眼睛卻在幾個侄女身上轉了轉,忽然一笑,道:“要不是我的琳兒今日要上學,早就過來和家裡的姐妹見面了。對了,不知我的這幾個侄女可都上了學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希望今天能夠這樣:
而事實上我今天是這樣的:
這就是現實與想象的差別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