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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叫喊 5252、牛與遊吟詩人(1)

作者:薇諾拉

5252、牛與遊吟詩人(1)

黑色的豪華車停在離警局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車門打開,一個年輕人從後座上下了車。

他沒急於離開,扶著車門對仍坐在後座的男人說話。

“今晚上隨我回家,你會見到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褚畫傾著臉,一本正經地說,“她是我的小妹妹。我得遺憾地告訴你,如果她不喜歡你,你從此都不能再登我的門。”

“是嗎?”康泊仰臉朝對方靠得近了些,笑了,“即使我能讓你在床上那麼開心,也不行嗎?”

“她有些……小小的心理問題,當然這不怪她,她才八歲,被繼父性侵,又險些被母親殺害……”沒有回擊對方的揶揄,年輕警探難得露出了一臉擔憂的表情,筆直注視對方的眼睛地說,“我想要你答應我,無論她做錯什麼,都不要傷害她,可以嗎?”

男人一笑應允,“只要她不傷害你。”

“她不會的。”褚畫滿意地眯眼一笑,便湊過臉去吻住了康泊的嘴唇。他們已對彼此的身體十分熟悉,親吻、擁抱做來都自然無比。

還沒走出幾步,褚畫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女人尖喳喳的聲音,“你這傢伙,終於被我逮住了!”

回頭一瞧,是個戴眼鏡的胖丫頭,手裡摞著一疊文件,幾乎比她人還高。

“你這傢伙請假兩天,卻又無緣無故失蹤了一個星期,終於被我在這兒逮住了!如果不是我替你上下瞞著,你連電腦數據組的位置都保不住。”褚畫剛剛籲出一口氣,那胖丫頭便將手中的文件一股腦塞在了他的手上,擠出個甜膩的笑說,“你落下很多活兒,這周我們得一起努力。”

警探先生的薄薄唇角諂媚又好看地勾了起來,彎成月牙似的眼睛亮晶晶的。但待頂頭上司一轉身,他就苦哈哈地跟在她的身後,衝她的背影怪模怪樣咧起嘴,一臉“老子紆尊降貴了”的不滿意。

這些全被車內的男人看了見。

司機詢問是否回家,康泊搖了搖頭,隨即報出了一個地址。

※ ※ ※

羅塞勒正在酒店的房間裡整理行李,他即將啟程飛往芝加哥。

此行並不算順利,這位犯罪心理學家出發前從未料到,自己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個他曾百般嘲弄的年輕警員駁得啞口無言,因此此番離開也拒絕了一切來自警界高層的歡送儀式。

酒店的人員打來電話,告訴他有位客人來訪。老人微微蹙了蹙眉,隨後說,請他上來。

喝了水,服了藥,又將視線投向身旁的圓木桌。

桌上擺著一封還未蓋上郵戳的信件。

一再用手梳理本就紋絲不亂的一頭白髮,將一張被歲月挫刀磨損了的臉板得更為嚴酷。他擺出了一副脊樑筆挺的姿勢坐在了沙發上,神態倨傲地抬著下巴,卻同時擰著一雙愁眉。

對於這位久未謀面的客人,老人如臨大敵,嚴陣以待。

“真的許久不見。”

門未關,一個男人出現在房間門口,隨後拄著手杖不請自入。

羅塞勒朝來人抬了抬眼睛,“你一點沒變。”

“可你變了。”康泊微微笑了笑,自個兒坐了下,坐在了白髮老者的身前,“簡單扼要地說,你老了。”

“只有魔鬼不會變老。”老人固執地昂著下巴,試圖讓自己的態度表現得更為盛氣凌人。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唇角,笑了,“上帝也不會。”

“你來是想敘舊?”

“我來是想請你幫一個忙。”頓了頓,康泊開門見山地說,“為我一個朋友。”

“你的朋友就是那個名叫褚畫的低級警員?”

“你知道?”語調依然毫無起伏,神態也並不顯驚訝。

“教學演講的第二天他就跑來這裡向我道歉,他坦誠自己在會場是耍了賴;他說他一直視我為偶像;說他絕非有心冒犯,只是一不高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還說他根本不懂什麼是‘父權信仰’什麼又是‘雄性器官的特殊寓意’;最後他說了你的名字。”白髮老者長時間的一個停頓,接著說,“我並不感到意外。”

對於褚畫的這番舉動,康泊也不感到意外,只是笑著問,“既然不意外,那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來了。”

“推薦信已經寫好了,他會得到他想要的,重新回到兇案組。”老人指了指桌上那封信函,“雖然那天我仍十分粗魯地命人把他趕了走,而他也跳著腳說自己不該來,說我是塊一身餿味的老牛肉、是個固執己見的老古董……”肩膀陡然一聳,口氣竟是好些認輸似的無可奈何,“但我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很可愛的年輕人,甚至比那些道貌岸然的警界精英更可愛些。”

“確實挺可愛。”眸中的笑意更深了,也更溫存。

“可這並不是我決定為他寫一封推薦信的理由。”羅塞勒突然將面色斂得十分凝重,直直望向對方的眼睛道,“在葉賽寧死前我曾收到過她的一封信,她在信裡說她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為了彌補這個錯誤她要把你送回精神病院。我收到信的時候立刻就訂機票趕去見她,結果卻只趕得上參加她的葬禮。”

修長手指輕輕滑過自己頰邊的髮絲,男人唇角噙著的微笑仍舊從容不迫,“你們的友誼一直很令人動容。”

“自那以後我一直想要按照她信中所說,將你送回精神病院,或者更簡單明瞭地,讓子彈洞穿你的心臟。”

“可你還是放棄了。”

“我沒有放棄,只是我做不到。”羅塞勒搖了搖頭,“我花費大量的時間來研究,我看著你,一直看著你。我想看見你破綻百出的那一天,可是你從來沒有。你就像最精工巧奪的機器那樣運轉,一點出錯的可能也沒有。”那張皺痕滿滿的臉忽而起了個大顯年輕的笑容,“可我現在發現,有一個人能做到。”

※ ※ ※

“葉賽寧!葉賽寧!”一個男人大步踏進院子,高呼著這個家的女主人的名字。

男人名叫馬克西姆・羅塞勒,是個兇案重案科的警察,成天出沒於槍林彈雨,與持械的歹徒和變態的殺手鬥智鬥勇。他雖已年過五旬,可濃眉鷹眼,身材魁偉,看來至多四十開外。

但他近些日子陷於中年危機難以自拔――更年期症狀嚴重的妻子終日抱怨,一雙叛逆期的兒女壓根不服他的管教,同事排擠,上司刁難,手頭一宗連環殺手的兇案也毫無進展……

還有一個最讓他難以啟齒的困擾,他無法進行性生活了。

那一日這個男人仍與妻子公式化地做愛,聽著她不時像頭水牛一樣粗重而亢奮地叫床,不時又耷拉下溢著唾沫的難看嘴角,對他冷嘲熱諷,罵東罵西。他機械般送動臀部,抽插性器,終於在那可怕的噪聲中一洩如注,此後便再也無法勃起。

他這次就是專程來找自己相識多年的好友,向她請求幫助。

花圃內開著轟轟烈烈的一片鈴蘭花,一架躺椅在距離花朵很近的地方擺放著。

儘管只是遙遙面向躺椅的背面,羅塞勒還是看出上面躺著一個人。於是這個中年男人大步向前,亮起嗓門叫道:“葉賽寧,你在這兒嗎?我來請求你的幫助了,我最近糟糕透頂――”

聽見愈迫愈近的叫嚷聲,躺椅之後懶洋洋地探出了一隻腦袋――

羅塞勒兀自一驚,當即如急剎般死死定在了原地。

他就這麼看見了一個周身裹在毯子裡的年輕女孩。長有一張玫瑰般嬌豔欲滴的臉龐,淡棕色的長髮垂落蒼白肌膚,嘴唇卻殷紅如血。

正午的陽光很烈,可她整個人就像籠著一重曦光,蒙著一層薄紗,望向來人的目光矇昧又天真,透著股子惺忪慵懶的味兒,似乎剛才她正躺在陽光下睡覺。

他的視線完全為這種迷夢般令人不欲醒來的美貌所獵獲了。一個年過五旬的男人,一個出生入死的警察,就這麼在一個只露著一張臉的女孩面前手足無措,臊得滿面通紅。他為自己的冒失懊惱,隨即一張嘴就吐出了不合時宜的蠢話。

“你……你是葉茵嗎?天哪!沒想到你已經長那麼大了!”羅塞勒結結巴巴,伸手在自己胸前胡亂比劃了一下,“上次見到你的時候你才那麼高,雖說你一直就是個漂亮女孩兒,可你現在真是太美……太耀眼了……”

全無一個少女接受讚美時應有的靦腆矜持,女孩無聲大笑,一口齊整漂亮的白牙。

“你的母親在哪裡?我是你的馬克西姆叔叔,我上個月曾寫信說我會來訪,”羅塞勒又往前走了幾步,問,“她人在哪裡?”

躺椅上的女孩搖了搖頭,隨即裹著毯子站起了身。

羅塞勒一剎驚訝萬分,這個長有那麼一張美麗臉龐的女孩居然比自己還高。

她朝這個陌生人走了過去,踩著乍看之下非常奇怪的步伐。像是一隻腳上戴著沉重的腳鐐,另一隻腳卻始終打算翩翩起舞。

“請原諒我沒有穿衣服。”吐出一個音調古怪的男人聲音,這個“女孩”將身上的毯子裹得緊些,朝身前那個早已目瞪口呆的男人笑了笑,“而且我也不是女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