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叫喊 6062、絞蛛(2)
6062、絞蛛(2)
排查案子是個溜出警局的藉口,褚畫接到屠宇鳴的電話時正一個人開著車在外頭遊晃。他猛然發現驅車的方向不是城內而是郊外時,又猛然踩下了一腳剎車。
年輕警探伏身趴在方向盤上,懊惱自己對於情人的依賴已經成了障礙――他開始變得耳聾目盲,不擅判斷而好棄繁圖簡。康泊的一言提醒總對破案大有助益,但至少在把他自己撇清前,瑪麗蓮的案子不行。
電話響了,裡面傳來屠宇鳴非常焦急的聲音,“我們還在郊區,郊區的醫院,馬小川不太對勁兒……”電話裡還傳來另一個男人哼哼唧唧的聲音,聽上去是不太對勁兒。
“怎麼了?”褚畫問。
“我們今天去找康泊問話,他表現得挺客氣,但好像總有事情不對勁兒。比如那隻蜘蛛――天!馬小川現在這樣,我懷疑就和那隻蜘蛛有關!”
“……蜘蛛?”褚畫本身心不在焉,而屠宇鳴的話聽上去也像天方夜譚。
“是啊,這小子被蜘蛛咬了。運氣好的話,也許會變成另一個peter parker,可他現在看上去實在糟糕透頂,我懷疑他就快斷氣了!我提醒過這小子收斂舉止,結果他還是一開口就像隨地便溺,我懷疑正是這點激怒了康泊。我也提醒他不要擅動房裡的東西,可他一看見擺放在書桌正中央的那隻皇冠……”
“……皇冠?”
“是的,皇冠!真正的皇冠!沒準兒就是哪個窮奢極欲的法蘭西皇帝的!”儘管不算太喜歡這新搭檔,看見對方呼吸困難地倒在自己的眼前,仍令疤臉警探的憤怒達到了沸點。他一邊風馳電掣地駕著車,一邊繼續怒意滿滿地嚷,“那個嵌滿了各色寶石、金光閃閃的玩意兒被別有用心地放在了書桌的正中央,一進門就能教人看見。這個自幼混跡貧民區街頭的窮小子立刻就像投火的飛蛾一樣撲了上去,把那皇冠捧在手中高喊,‘喔喔喔,我變成了國王!’就在他打算試戴那個皇冠的時候,一隻被打擾的蜘蛛從裡面鑽了出來,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該死的!痛!”馬小川的呼痛聲再次傳來,他開始嘔吐了,身體僵直並且十分疼痛,醫生們都表示並未見過這樣的病症,所以很難對症下藥。
“那隻行兇的蜘蛛逃之夭夭了,長得可真夠噁心的。我和這兒的醫生解釋是蜘蛛咬傷造成的,可他們說不可能,這兒從未發生過蜘蛛咬人的事件,他們認為這是一種嚴重的過敏症狀……你最好去找康泊……”
“我又不是醫生,我去能做什麼……”無精打采且甕聲甕氣,警探先生似不願就此向自己的情人繳械,仍執拗著不肯前往。
“你他媽還發什麼呆!快來這裡!”破天荒地對自己的前搭檔破口大罵,屠宇鳴拔高音量大吼,“你的情人在濫殺無辜,你他媽卻袖手旁觀!”
※ ※ ※
從踏進這棟郊外的別墅起,褚畫就被愈加不痛快的情緒給籠罩了。馬小川那被蜘蛛咬傷的傷口已經出現了可怖的塌陷與潰爛,他
他讓屠宇鳴在電話那頭等待回應,自己則全副武裝地踏進了情人的書房。
“你看上去怒氣沖天,”望著久未謀面的警探先生和他那一臉質問的表情,男主人倒頗顯大度地笑了,“不過即使看見這樣憤怒的你,也好過看不見。”
“我早知道是你想以這樣的法子引我上鉤!”褚畫站在離對方有些距離的地方,依然不客氣地嚷,“只為了見我,你他媽就要殺人嗎?!”
“這是郊外,嗜殺成性的生物很多。”康泊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輕描淡寫地說,“恩婭小時候曾在花園裡被幾隻螞蟻咬傷,它們讓她心跳加速,眼球充血,它們造成的疼痛是黃蜂叮蟄的數十倍。”頓了頓,他拄著手杖走向前,伸手撫摸上情人的臉頰,“又或許,上帝讓這樣一個舉止粗俗的傢伙遭受懲罰,是為了體恤我如此地想念你……”
冰涼的指尖流連不去於自己的肌膚,飽含□的灼熱。那張超越性別之分的美麗臉龐咫尺相近,華麗長睫灑下幢幢陰影,兩瓣輕啟的紅唇慢慢湊近――在對方即將吻上自己嘴唇之前,險些沉淪於此的褚畫及時回過神來,往後避去了一大步。
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認,他們之間有無窮的引力,唯有玉帛相見才能豁免。
“那是什麼蜘蛛?怎麼緩解症狀又怎麼解毒?快點告訴我,我沒時間和你耗在這兒!”
康泊又笑了,隨性地倚著書桌坐下,伸出修長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你必須有所付出才能獲得回報――就像過去那麼多次一樣。”
以人命為玩笑的態度令褚畫感到憤怒,而那份“你別無選擇”的篤然戲謔更讓這份憤怒無以復加。“不,我有別的選擇。”向戀人拔槍不是頭一回,褚畫將手槍托在掌中,以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對方說,“我再說一遍,我要知道那是什麼蜘蛛!現在!馬上!”
“我迫切地想見你是因為我太在乎你的安慰,你正被危險包圍而毫不自知,”認真注視著情人的眼睛,同樣換上一副認真的口吻,康泊說,“太多的巧合讓這一切唯有‘刻意安排’才能解釋,我很後悔,為了貪圖你快樂的笑臉而讓你身處於這樣的危險之中――”
“除了救人與破案,對於這些以外的枝蔓我永遠缺乏耐心!”他依然覺得無緣無故被街頭的混混伏擊只是韓驍想奪回自己而耍的花招,也依然覺得康泊是在避重就輕,危言聳聽。沒有放下手中的槍,年輕警探動了動手腕以示自己絕非玩笑,“你說我處境危險,還有什麼比得上在頭腦發熱下和會在家中豢養毒物的變態上床更危險!你說後悔,又有什麼比得上一念之差地把一個會在酒窖裡儲藏屍體的兇手當作自己的戀人更教人後悔的!”
“我請求你……”情人的“口不擇言”再次狠狠蟄上了他的心口,康泊闔起眼眸,除了唇色依然殷紅如血,整張臉已比症狀最嚴重的心悸者更為慘白,“我請求你不要聽任自己失去瑪麗蓮的悲傷就胡言亂語……你不能將我們之間有的全盤否認,你知道那絕不是‘頭腦發熱’和‘一念之差’……”
“如果你在乎我就該如我般在乎瑪麗蓮……如果你在乎我,就絕不會提出要把她送去那個該死的‘矯正中心’!”一旦想起那具飽受凌虐的小小屍體,褚畫的情緒再一次頻臨失控了。他流下淚水,握槍的手也如秋風中瑟瑟的枝椏般不住顫抖,“可笑的是我居然相信了你,相信你這麼做是在乎我,而不是為了獨佔我……”
“夠了!”似闔眸休憩的男人倏爾睜開血色濃重的眼睛,以難得嚴厲的口吻直面自己情人道,“如果我不在乎你――”
“砰”的一聲,槍響了。
※ ※ ※
電話那頭的屠宇鳴始終屏息不語,直到聽見槍響才大喊出聲:“怎麼了?褚畫,你受傷了嗎?是你受傷了嗎?!”
艾琳聽見槍響立即跑了過來,和上次那樣,擔心主人安慰的她手中還端著獵槍。
她看見拿著手槍的警探先生從書房中走了出來,不知在和誰喃喃自語:“走……走火了……”
得不到安心回答的疤臉警探在電話那頭大喊:“你還好嗎?你沒受傷嗎?”
“走……走火了……”一雙眯眼笑起就花哨死人的眼睛此刻一眨不眨,瞪得又圓又大。褚畫帶著一臉魂靈出竅的懵然慢慢往前挪動腳步。漆黑的走廊似無盡頭,他不識自己終點何處,也根本不曾聽見屠宇鳴的問話。
警探先生徑自愣神之際,女僕艾琳又端著獵槍從書房中跑了出來。端著槍桿的手滿沾鮮血,喉嚨裡發出嗚嗚咽咽的怪叫聲,黑人女孩看上去極度悲痛又憤怒,瞄著身前的年輕男人就要射擊――
“艾琳!”正當黑人女孩的手指即將扣動扳機,屋子裡傳來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一聲大吼之後那古怪迷人的聲線就完全變了,變得似斷似續,異常痛苦,“讓他……讓他走……”
艾琳仍然拿槍管杵著褚畫的後背,悲憤地發出嗚嗚聲,直到她的主人再次吼叫起來:“我說了!讓他走!”
電話那頭的屠宇鳴依稀猜到發生了什麼,驚訝地問:“褚畫,你……你向康泊開槍了?”
然後他就聽見了一箇中槍者才會發出的痛苦聲音。
“那是絞蛛的一種,醋氨酚可以緩解中毒的症狀……據我所知……蒙哥利爾醫院就有抗毒血清……”
這一場黃昏格外漫長,月光直至此刻才全然擎起大地的明燈。大量的鮮血從肩部的創口處湧出,將那甚於月光慘白的指尖洇成了血色,滴滴答答打在地上。如同一個優雅無儔的貴族一朝沒落,如同一個膂力過人的勇士遭受重創,康泊半闔半張著眼睛,大口喘息,又突然把頭偏向一側,笑了。
“怎麼可能……”他說,“如果我不在乎你,你又怎麼可能傷害得了我……”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啦姑娘們,一拖再拖確實不對,不過身體不適也是真的。
也不多說了,以後會努力更新,還是感謝大夥兒的支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