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叫喊 6768、鹽柱(2)
6768、鹽柱(2)
【舊章防盜先,一小時後替換哈><】
當跪在地上的男人意識到有人走進了洗手間,馬上便站起了身。韓驍一臉平靜地在水池裡沖洗著手上的血跡,透過鏡子望著怔於身後目瞪口呆的褚畫。
“你看上去真的不太好,你是不是該去看看心理醫生……”
“我不需要……”垂著**的兩隻手,男人轉過了身,“需要去看醫生的人是你,你被一個擅長心理操縱的瘋子迷得神魂顛倒,都忘記了自己的本職――”
“我他媽沒有!”
“哦,你沒有……你和一堆娘們混在一起還自得其樂,就像一條苟且爬行的蛆蟲!”
像拳擊手登臺前的熱身動作,他非常誇張地扭動起了脖子,發出關節交錯的咯吱聲響。總警監先生一步步向昔日的情人迫近,古怪又可怖的笑容蔓延在臉上。
突如其來的危險感令年輕警探不由往後退去一步,眉頭皺得緊了些,“現在不是談論這個的時候。”
“那我們就沒什麼好談的了……”韓驍重重撞向褚畫的肩膀,在與其擦身而過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你要小心。”
看見褚畫從洗手間走出,屠宇鳴上前叫了他兩聲――可對方似乎自我沉浸於一方天地,完全不問旁人。
他想起了曾在他家中發現的女裝,想起那個脫衣舞女曾表示韓驍頻繁現身於“帝宮”的日子正是“雨衣殺手”出現的時間,想起韓驍不止一次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想起他對牛郎的惡劣態度以及對這件案子由始至終的過分冷淡……
當然也想起了那個狹路相逢的夜晚,他被他溫柔地撫慰,又被他抱起安放在了路邊……
褚畫覺得這樣揣度舊情人的自己惡劣透頂,然而這個念頭一旦萌生就再揮之不去。
正如桌上待歸檔的資料堆積如山,外頭髮生的命案很多,可他一個也插不上手了。
確如韓驍所言,而今的自己混跡娘們之中,渾噩度日,苟且爬行。
年輕警探轉了轉脖子,用空洞洞的目光四下一番打量,結果馬上引來了一個想與他攀談的女孩兒。
那是同樣新轉來電腦數據組的警局接線員,斯嘉麗。
“屠宇鳴好些天都不理我了。你們是搭檔……嗯,前任搭檔,你知道是為什麼嗎?”女孩兒的笑容雖甜美可人,但說話的神情卻透著滿滿一股子傻氣,“他有別的女人了嗎?還是因為我最近吃多了重奶酪的意大利菜,胖得走了形……”
面對斯嘉麗不依不饒的喋喋不休,沉默了好一晌的褚畫突然前言不搭後語地開口問,“你長得像你父親,還是母親?”
對於如此簡單的一個問題,金髮碧眼的甜姐兒還做出了努力回想的樣子。用纖蔥似的指尖抵著下巴,她仰著臉,好一會兒才回答說,“父親,我想應該是父親。雖然我的母親也漂亮,但我的父親可真是個人見人愛的美男子!”
“那就請務必向你的父親傳達我的感謝。”年輕警探睨了對方一眼,不客氣地說,“他讓你那填滿棉花的腦袋不那麼討人厭了。”
※ ※ ※
這天的傍晚,金髮小女孩終於與那一直假象中的情敵見了面――她仰著臉,使勁瞪大眼睛望著眼前的男人。
這個男人的驚人美麗得令她久久難以挪離目光,亦令她為失利於一場較量而憤怒萬分。想表現出不屑一顧的蔑視模樣,可這無疑昧心且困難,於是小丫頭只得僵立於原地,撅著嘴,昂著頭。
那小小的身軀就快負盛不下的熔岩噴薄燒盡了。
倒是康泊將腰彎得很低,捏起瑪麗蓮的手置於唇邊,在那白嫩小巧的手背上落下一個吻。
保持躬身的姿態,他平視她的眼睛,微笑著說,“火炬遠不及你的明亮1,可愛的小姐。”
“別奉承我,”避開咫尺相距的相視,瑪麗蓮扭捏地別過了臉,“別人眼裡或許你很美麗,可在我眼裡你就是個怪物。”
“男人都是怪物。”全不以之為惱,直身而起的康泊依然不減優雅笑意,“而你是個尤物2。”
場面看來不算太糟,褚畫剛想籲口氣,卻聽見兩個人說起了法語。
“il n'appartient à personne qu'à moi.”先是小女孩神情陰鬱地說了一句,然後男人面帶微笑地回了一句――他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也琢磨不透他們彼此對視的表情。
對著一桌子加熱後的快餐,康泊不怎麼動盤子裡的食物,瑪麗蓮也始終扳沉著臉――這兩人之間似有無窮的斥力,男人的虛與委蛇做來爐火純青,可小女孩的不悅卻分明顯山露水,不遮不藏。
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讓這假想中的情敵難堪,瑪麗蓮揪著自屠宇鳴那兒聽來的藏屍案,一直嘰喳問個不停,“你有好幾個妻子,是不是?”
“法律規定,一個男人只能有一個妻子。”
“可我聽說你有五個,還把十二個情人殺死之後藏在了酒窖裡。”小女孩神態天真地眨了眨眼睛,偏偏腦袋指了指身側的年輕警探,用明顯帶有挑唆意味的語氣說,“我常聽褚畫說起你,他說他一定會抓住你,會用盡一切辦法抓住你。”
褚畫在一旁乾咳了一聲,氣氛有些尷尬,雖然自己確實這麼說過。
“他已經抓住我了。”康泊倒不以為然地笑了,抓過褚畫的手置於自己心口,揶揄地說,“在這兒。”
年輕警探咬了咬下唇但沒抑住得意又靦腆的笑,這個表情傷透了小女孩的心。那雙湖藍色的大眼睛裡滲出怨毒的光,她突然問向對面而坐的男人說,“可你為什麼要把屍體藏在酒窖裡呢?”
“你得去問兇手,”康泊放下餐具,喝了一口杯中的純水,“而不是我。”
“屠宇鳴說你很聰明,所以你該知道兇手是怎麼想的。”小女孩再次把腦袋偏向身旁的年輕警探,這回她仰起臉來望著他,還以個責怪的口吻說,“你看,你壓根不該喜歡他,他並沒有你想象得那麼聰明!”
“那為什麼我們要把食物放進冰箱,又把錢放進銀行?”康泊笑了,反而問向了瑪麗蓮。
“因為不放進冰箱的食物會被吃光,不放進銀行的錢會花得一乾二淨。”瑪麗蓮仰起腦袋想了想,隨後說,“等我們再想吃東西或者花錢的時候,它們就沒有了。”
“是的,‘儲備’是人類在強大進化壓力下產生的行為,是由飢餓恐懼衍化出的本能。”康泊轉過臉看了看身旁的情人,而對方也恰好接口問說:“就像採集松果過冬的松鼠?”
“對,很接近。依靠採集和狩獵為生的人類祖先,‘儲備’幾乎成了唯一的、有效的生存手段。越是膽小憂患的人越依賴於此,而儲備越多的食物越能讓他免於死亡的恐懼,也越能滿足心理安全的需要。假設兇手不是一個以掠奪征服為榮的瘋子――比如我,”眼波流轉,紅唇浮誇微翹,男人調侃似的指了指自己,繼續說,“把屍體藏於酒窖的這個行為,‘儲備’的意義則遠遠大於‘收藏’,而‘儲備’的對象也就不再侷限於食物。”
“所以,你的意思是……儲藏屍體的兇手是一個有戀屍癖又十分懦弱的傢伙?”褚畫剛說出自己的懷疑,康泊卻用微笑給予了否認。
“我並沒有這麼說。”
那個笑容看來迷人又有玄機,年輕警探覺得對方似乎別有所指,但他很快就扯開了話題。
※ ※ ※
結束比預計中更漫長的一頓晚宴,年輕警探就吩咐自己的小妹妹去洗澡睡覺。待小女孩十分不情願地慢慢挪騰去了她自己的房間,他和康泊則走向了臥室。
不算太整潔,也沒想象中糟。
抬眼一番打量,床頭有一隻手雷造型的座鐘,牆上卻沒有掛鐘。將那隻手雷座鐘拿在手裡撥看,男人對屋子的主人說,“你不太愛守時。”
“對,所以家裡只有一隻掛鐘,而那唯一的一隻,已經被我開槍打爛了。”關於“掛鐘”的記憶讓他無可避免地想起了前任情人,而那個男人今天的反常行為讓他深感不安。兩臂張開,警探先生仰頭倒向了自己的大床,嘴裡輕輕嘀咕出聲,“我好像知道了‘雨衣殺手’的真實身份……可這簡直荒謬得可以……怎麼可能是他……”
座鐘還握於指間,男人俯□去向四仰八叉躺於床上的傢伙靠近,以挺拔的鼻峰輕撩輕撥著他的臉頰問,“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不,不需要你插手。我可是警察,我自己能處理妥當。”調整了一下幾乎霸佔了整張床的睡姿。讓對方坐在了床上,自己則窩起身子鑽進他的懷裡,“今晚留下嗎?”
“如果我留下,你的小妹妹就會尖叫……”康泊順勢傾下了臉,邊續續親吻著褚畫的臉頰、耳廓,邊說,“甚至會用一些過激的行為來引起你的注意……”
兩個男人親吻、分開,又親吻在了一起。褚畫有些懵然,抬著尖尖的下巴問,“……過激的行為?”
“比如驚叫、哭泣、自傷行為乃至隨之而來的謊言……”儘管正熱烈親吻著懷裡的情人,但男人聽見了半掩的房門外傳來一個極為細微的聲響,那對淡色的瞳仁也隨之瞥往了門外,“既然你說她曾受到繼父的性侵害,那就極有可能存在創傷後的應激障礙,我想她現在迫切需要的是專業的治療……”
“我不想談這個問題。”臉色不算太陰,但拒絕之意斬釘截鐵,“瑪麗蓮或許確實不太健康,可我不能拋棄她,我得把她留在身邊好好照顧……”
“我想我得走了。”沒有追索這個會導致不快的話題,康泊將手中座鐘的鐘面朝褚畫示意一下,隨即放回床頭。
“十一點二十五分,”警探先生順著對方手勢看了看時間,又攬起情人的脖子向他靠近,“可我今天想讓你留下……”把臉埋向對方的頸窩,他睏倦地闔起眼睛,聲音聽來也十分疲憊,“i've lostwings……我本該在槍林彈雨裡偵破兇案,抓捕罪犯,結果卻成了揹著蝸牛殼的膽小鬼――”
他打斷了他的話。
“嗨,我見過你撒野的樣子――那可真叫人夠嗆,誰也不能把那樣的你逐出天空……”捧過那張俊俏的臉,深深凝視起他的眼睛,用自己滿含笑意的目光為他驅散眸底的迷茫,“你不會在那個地方待上太久的時間……”
唇被堵了上,整個人被溫柔抱於懷中。褚畫一面陶然醉溺於康泊的親吻,一面又聽見他對自己說了些什麼――聲音如此低沉魅惑,嘴唇又如此溫存柔軟,倦意就這麼來得教人猝不及防。
褚畫很快便闔上了眼睛,順從地睡著了。
夜風揭開窗簾的一角,好讓月光偷偷向裡張望。一個男人坐在床上,懷裡枕著另一個。
這個壓根看不出年紀的男人好似一個俊美的遊魂,淡棕色的微卷長髮散於肩頭,月光下皮膚蒼白得幾近透明,唇卻像染著血。而枕在他懷裡的年輕人看來已入夢鄉,柔軟烏黑的劉海搭在額前,呼吸十分安穩,睡顏寧靜安詳得像個安琪兒。
“你在門外很久了。”
聽見男人的聲音,偷窺於門外已有那麼一會兒的小女孩走了進來。
“把你手中的刀收好,”挺拔的脊背此刻微微彎曲,康泊低低頜首,目光始終溫柔地描摹在情人的臉上。沒有朝進門來的小女孩投去一眼,但他似乎早已將她看了個清楚,笑著說,“我可不願對一位可愛的小姐動粗。”
“你不會這麼做的,”擎著尖刀的手背在身後,小女孩任性地向著對方近前幾步,神態挺得意地補充,“褚畫會生氣的。”
“哈,”男人笑出一聲,“我會。我保證。”
“可是如果你打我,我就會尖叫,”瑪麗蓮聽話地放下了那把曾扎入韓驍大腿的刀子,卻嘟著小嘴說,“褚畫會被吵醒的。”
“他看來像是睡著了,其實卻是陷入了最深層次的催眠狀態。”指尖輕輕擦摩那張睡意深沉的漂亮臉龐,又說,“隨你怎麼尖叫,他也不會醒來。”
“這怎麼可能呢!你是怎麼做到的?”瑪麗蓮十分吃驚,將兩隻眼睛瞪得又圓又大,直直望著對方。
“催眠的成因很複雜,同時也因人而異。但大抵來說人腦的神經系統就像耶利哥城3,可以堅不可摧,也可以一夕崩毀。”讓懷中的小子安然躺平在床,男人拄著手杖站起了身,慢慢朝小女孩走了過去,“對不起,這對你來說太難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