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叫喊 7273、偉大的嬰兒(2)
7273、偉大的嬰兒(2)
屠宇鳴為前任搭檔請了個律師,這個過程幾經波折,許多知名律師敏感地意識到不淌渾水為妙,最後有個名叫範霍文的律師答應為褚畫辯護。
範霍文從業超過了二十年,業內還算有些名氣,可現在出現在褚畫面前的傢伙看上去居然不過三十出頭,膚色健康,長相端正,又大又直的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躲在其後的一雙深灰色眼睛無時無刻不帶著微笑,嘴唇也始終抿成和善的弧度。他穿著一身體面又筆挺的西服,暗紅條紋的領帶上還夾有做工十分考究精美的領帶夾。
範霍文對周遭的警探彬彬有禮,出手打點也相當闊綽,他請史培東替自己去自動售賣機買薄荷糖,給了胖警察幾張最大面值的紙幣,並說餘下的錢請辛苦破案的警官們抽菸。
他並沒有受到範唐生的要挾或者指使,但褚畫仍舊以一種空洞且充滿戒備的眼神盯視著來人,目光從那種光可鑑人的臉孔移至他胸前的條紋領帶,又陡轉而下,定在了那枚閃亮的金屬領夾上。
“我是來幫助你的,我不希望你對我懷有敵意。要知道你在這裡也待不了多久,你馬上就會被轉送至隸屬於警局的教改中心,在那裡等待最終的審判……”打量了下眼前蔫頭耷腦坐在位子上的疑犯――他看上去非常不好,眼眶泛青,雙頰凹陷,彷彿久久不曾闔眼。律師整了整自己的領帶,親和力十足地笑了笑說,“你的朋友讓我帶話給你,貝爾街十三號的漢堡實在是非常味美,你如果有機會自己走出去,無論如何記得一定要去嚐嚐……”
那雙眼睛曾有多清澈動人,而今便多像蒙塵的天空,遭汙的湖水。褚畫始終空茫茫地兩眼大睜,只有聽見這話時朝對方所在的方向側了側頭,轉了轉黑黢黢的眼珠,問,“……誰?”
範霍文眨眼又笑,“那個叫向笛的小夥子,長得挺好,我挺喜歡他。”
……
律師會見嫌疑人時並不允許警察監聽,早已胸有成竹的韓驍站在玻璃窗外注視一切。
透過玻璃他看見兩個人聊了一會兒,但絕大多數時候都是那個嬉皮笑臉的律師在講,而自己的舊情人垂頭不語,也不知聽了還是沒聽。
自認罪後褚畫看上去就很呆滯,暮虢朝虞的打擊讓那個永遠神采飛揚的漂亮傢伙而今已然死去大半。整個人似已被真相摧毀,幾日之內他迅速消瘦,面上神情如同遭了霜凍的花葉般無精打采,身軀則如同烈日噴薄下的莖杆般收縮頹靡。
他曾經摯愛的這個男人很快就會穿上橘紅色的囚衣,難捱的鐵窗生涯會將他磨礪得如此刻般不愛吭聲,而這張白皙俊俏的臉龐將成為天賦的災難,讓他在獄中比旁人過得更為辛苦。
總警監先生對此表示滿意,儘管是用傷害曾經摯愛的方式來彌補了自己曾受到的侮辱,但一想到從自己手中奪走褚畫的康泊也將永失所愛,這點點剜肉補瘡的痛苦也就算不了什麼了東方之幻想鄉全文閱讀。
韓驍面帶微笑地注視著審訊室,結果他看見一直悶聲不吭的褚畫突然站起了身,隔著審訊桌就朝律師範霍文撲了過去。
或許是關於伏罪減刑的話題突然觸到了他的神經,儘管雙手被銬,褚畫仍揪著對方的領帶猛然拽向自己,用自己的前額撞碎了範霍文的眼鏡。
尖銳的玻璃片扎入男人的鼻翼,兩個人臉上都濺上了血。
三個警察及時衝進去將倆人分了開,其中一個扶著滿臉是血的辯護律師出去接受治療,另外兩個則順理成章地對不識相的嫌疑人報以了拳腳。
褚畫抱著頭蹲在地上,承受著雨點般砸落在身的拳腳,從頭到尾不吭一聲。
“該死的!我就不該接這個案子!”拒絕在警局接受包紮,範霍文一面以手捂臉,一面連連不迭地怒罵著離開了,“就讓這嗜好暴力的傢伙被判終身監禁吧!”
待褚畫重又被一左一右的兩個警察帶了下去,史培東望著韓驍諂媚地笑說,“頭兒,那小子已經瘋了。”
※※※
仍在罵罵咧咧的辯護律師在警局門口和剛剛出任務回來的屠宇鳴撞了個正著,還未來得及離開便被對方一把拽住,“你不是我給褚畫找的律師,你是誰?”
“那個老傢伙臨時有事來不了,所以委託我代他跑一趟。”年輕律師的鼻樑破皮出血,更以一副不正經的笑容點綴這張遭了秧的臉孔,邊試圖掙開對方的揪扯,邊說,“不必那麼小題大做嘛,反正我成功地進入了警局。”
屠宇鳴仍然不依不饒地想要問個究竟,他突然湊頭於他耳邊,壓低了聲音說,“是你的朋友向笛囑咐我來的。”
趁疤臉警探瞠目一愣之時,那個律師如脫手的泥鰍般溜走了。
那夜之後他再也沒見到向笛。屠宇鳴不止一次詢問對方的姐姐,你弟弟上哪兒去了?
向萊團在沙發上看著那情節狗血、沒完沒了的肥皂劇,一面用紙巾拭去眼淚擤去鼻涕,一面全不關心地回答,沒準兒他幹回了老本行。
屏幕裡即將生離死別的一對男女正在激吻,背景音樂十分煽情。
※※※
作為未決犯的嫌疑犯將被轉送至隸屬於警局的教改中心。
在被帶離警局前,褚畫正在聚精會神地用餐。有些長長了的烏黑劉海半遮著眼睛,缺乏熱度的目光直勾勾盯視前方。一對白皙的腮幫子鼓得厲害,他大口大口地撕咬,悄無聲息地咀嚼――吃得比任何時候都多,彷彿連著往日那股子風騷又真誠的勁兒一併扯爛吞嚥。
史培東和馬小川一左一右將褚畫帶出了警局,韓驍特地前來相送。擦肩而過時總警監先生俯身於昔日情人的耳邊,對他說,“永別了,寶貝兒。”
褚畫埋著臉,頭也不回地沉默往前走。
那個曾顧念索多瑪而化成鹽柱1的女人,大約也因同樣的錯謬遭受了懲罰。
真陣子天氣一直很陰,風起雲湧的姿態看來變幻莫測。天空中遠遠盤桓著一隻孤零零的灰雁,不知是駐守了一整個冬天,還是春天未至便早早歸來。
汽車開出警局有些時辰,貪嘴的胖警察中途下車去買零食,只剩下馬小川一人看押嫌犯。
毫無徵兆地,他的下體就又勃起了正德五十年。
原本還一臉得意笑容的男人自己望了望胯間,像個娘們似的流下眼淚說,“這傢伙現在不聽我的話了……太疼了……”
兩隻手被銬在背後,褚畫側臉看向痛哭流涕的馬小川,面色誠懇地向對方道著歉,“我很抱歉……”
指間捏著一隻變形了的領帶夾,來自於那個被他故意粗暴對待的律師。
鑽進鎖孔仔細撥弄,對於平日裡就擅長那些戲法魔術的警探先生而言,並不太難。
“局子裡的人都在傳……那個變態他媽的是你的男朋友,對吧!”那種難以忍受的激脹的痛苦讓他怒意頓起,完全忘記了如果沒有眼前的傢伙給了那個富翁一槍,自己極有可能早已命喪黃泉。馬小川對著褚畫的腹部接連揮出幾拳,極其粗暴的動作讓對方縱然強行忍耐亦不免呼痛出聲,整輛車都隨之顛簸震顫。
一個供職於分局的巡邏警察恰好路過,敲了敲車窗問,“發生了什麼嗎?”
為了避免被人發現自己正在對疑犯施暴,他亮出證件,擠出一絲笑容扯了個慌,“一個朋友,你懂的。”
警察識趣地走開了,他想當然地認定車裡還有一個娘們,自己方才打擾了一對鴛鴦的激情一刻。
汽車還在顛簸,而且顛簸得更為劇烈,自車內隱隱傳來聽不太分明的“嗚嗚”喊聲。
“wowhoho!他們幹得真夠激烈的!”停在離汽車稍遠些的地方,那個巡邏警察和自己的搭檔使了個狎暱的眼色,倆人就走了。
※※※
接到下屬的電話時,總警監先生正在警察局長的辦公室裡。
從警察局長的辦公室向下眺望,整座城市似是由妙筆畫就,更似即將為自己所有。
坐在霍默爾的椅子上,將腿擱上桌面,手裡把玩著一隻棘魚模樣的水晶擺件――這種魚一旦投身愛情就會通體燒紅,兩眸碧綠,一如霓虹般絢麗奪目。然而因愛情失聰失明判若兩人的,那是人類中類似棘魚的愚兒,絕不可能在他這樣的精英身上發生。
對韓驍而言,所謂愛情只能等同於投身一場冷兵相交的戰爭,征服,或者征服未遂之後接踵而至的屠戮。
“頭兒,糟了……我們都掉以輕心了……”
“你到底在急什麼……”史培東的粗糲嗓門也絲毫影響不了他此刻的好心情,韓驍翹著蘭花指,衝著電話那頭的屬下慢條斯理地微笑,“我是主宰,是世界四方之王,再也沒有什麼值得你提心吊膽……”
“我中途去……去上廁所……回來時發現馬小川被打暈了,原本該銬著褚畫的手銬銬在了他的手上……”
電話那頭的屬下口齒不清地繼續彙報著,男人的面色倏然陰沉,整張臉扭曲著可怖的青筋,也不再多說一言。
回應史培東的只有良久的沉默,他耐心地等了近乎十分鐘的時間,終於心懷忐忑地問出一聲:“頭……頭兒?你還在嗎?”
“對,我們都掉以輕心了……他表現得服從又頹唐,卸去了所有人的防備之心……哈哈……”對方這個時候還能笑出聲來,讓胖警察稍稍喘過一口氣,可呼吸尚未平復,電話那頭便突然傳來一陣玻璃破碎的巨大聲響。
將手中的棘魚擺件狠狠砸向了書櫥的玻璃門,韓驍嘶聲叫喊:“把褚畫找回來――不,不用找回來了!一旦看見他,就擊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