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盛開 16彆扭
16彆扭
“去哪?”梁珂問完才覺得不對,鑑於最近兩個單獨相處的時候,他對她總是一副狼見了肉的表情,她的想像力忍不住開始發散,孤男寡女的能去哪?酒店?賓館?她想著差一點尖叫起來,指端掐住他臂膀上的肉毫不留情的狠狠一擰道,“項明軾,停車,你給我停車!”
她邊說邊去搶方向盤,車子扭了個s型,項明軾臉色一沉,條件反射地想她把推開,又怕控制不了力道傷到了她,只好一擰眉,踩了剎車。
吱的一聲響,梁珂沒有準備,慣性作用下整個人直直的朝儀表盤撞了去,就在她嚇得瞪大眼睛想著這一次肯定會碰的內傷的瞬間,一條手臂飛速地橫了過來,將她跟儀表盤隔了開去。
還是撞了,比起堅實的儀表盤,肉隔墊自然會讓人好受百倍,還是疼,梁珂眯著半隻眼睛,歪著嘴,剛想去揉疼痛點,手還沒伸上來,眼皮卻先跳了起來。
胸口,是胸口悶悶地疼,梁珂頭一低,那肉隔墊還抵在儀表盤前,那麼,剛才撞過去的是自己的胸,再那麼,剛才跟肉隔墊親密接觸的是自己的胸,再然後,肉隔墊是項明軾的手臂……
梁珂只覺得耳邊驚雷滾滾,她屏著氣,一動也不敢亂動了。
“你沒事吧?”項明軾見她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以為是嚇到了,趕忙問道,“是我踩剎車踩的太急了,可是,你怎麼能搶方向盤呢,真是胡鬧,怎麼不說話,是不是那裡撞疼了,有沒有傷著,我幫你檢查下。”
說著他便解了安全帶探過身子準備替梁珂檢查,梁珂怎麼可能配合,他一轉身她便從位置上跳了起來,很不幸,咚的一聲直接撞上了車頂,梁珂只覺得眼前金星亂轉,還沒來得及咒罵一句,有隻手已經擱到她頭頂上輕輕揉捏開來。
“怎麼總是這麼慌手慌腳的……”項明軾還想再多教訓幾句,瞧著眼前的人痛的吡牙咧嘴,於是少說兩句,轉了個彎,繼續道,“很痛麼?”
“廢話,你撞一個試試。”這樣也好,痛感轉移,胸前好太多了,只是腦子似乎不太靈光了,頭上的那隻手,掌心溫潤,一下一下輕輕揉著,力道適中,有化痛去暈的功效,“項明軾,我今晚是託了您的福,不幸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
她抱怨,心裡卻暗暗地想,是不是出門前沒有帶人口品呢,要不然,怎麼運氣能背成這樣!
“好,都是我的錯,不該不打招呼就想帶著你亂跑。”項明軾勇敢承認錯誤,從前,他願意跟她抬槓,那不過是想,她能多注意他一點,現在情況不一樣,適當的退讓,能緩解緊繃的氣氛,此時他想著儘量順著她,也希望,她能配合他。
“算你識相。”梁珂滿意的點頭,下巴一抬,只覺得他離的很近,連呼吸都在臉邊,耳根不自然就發起燙了,她想也沒想的伸手就朝頭上的胳膊打了去,“不疼了,不疼了,別揉了,別揉了,我要回家,送我回家。”
她像個別扭的小孩,連打商量的語氣都沒有,純粹的命令。
項明軾坐端正了,抬頭朝前方看了看,路燈間的距離不近,時不時有車子呼嘯而過,只留下尾氣,風一吹便消散了,像是沒什麼東西經過了一般。
“珂珂,你真的這麼討厭我?就算,就算我豁出性命護住你,也不能讓你改點一點點對我的看法?你該是討厭我到極致了,要不然,怎麼可能連一刻也不願意同我多呆。”他的聲音很低,語速很慢,明明是在問別人話,偏又像說給自己聽,還帶著幾分自嘲。
梁珂沒想到他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豁出性命,討厭他,一刻也不願意同他多呆……
她一點點咀嚼著他的話,像是在消化,也像默默詢問著自己。
那晚的情景不自主的浮現在眼前,對,前有高牆,後有無賴,他不願意丟下她一個人翻牆離去,而她只希望他能走,一個人死總比兩個人不活強。
那是怎樣的情感,才能讓他們在那麼危機的情況下,還只願意顧及對方,一點也沒有考慮自己。
他對她說那些話,他說,他沒有女朋友,他一直在等她長大。
車子衝了過來,他連丁點猶豫都沒有,只一個轉身將她抱在懷裡,他用自己的身體建起了一座守護她的肉牆。
那一刻,她的心在顫,連帶著整個身體,心潮震盪情潮暗湧,那殘存的理智傾刻間就被湮滅了,她對他怎麼可能沒有半分情感,只是從來,從來都不願意多加揣測,他對她總是橫豎看不順眼,她想他是討厭她的,女孩子的自尊心讓她不敢向前一步,他那麼好,好到她不敢想他的另一半會是她。她在他面前就是膽小自卑還懦弱,可偏又不想被人看出來,於是同他針縫相對,半點也不退讓,只是想將最後的自尊保護住。
然而,還有什麼樣的情感可以比共赴生死更狂烈,原來所謂的淪陷不過如此,只一瞬間的情動就足以讓人沉淪。
那一刻,她是多麼害怕他從此便消失在她的世界裡,來不及,她來不及跟他有那麼一點點幸福的未來。
就連當初她死不承認的允喏都被她翻了出來,只要他沒事,只要他能回來,那他讓她不走,她便不走,她想守在他的身邊,一生一世都嫌短。
“項明軾……”他眉宇間散佈著痛苦的神色,梁珂囁嚅著開口,剛想說話,就聽他先開了口。
“我送你回家。”項明軾頭一偏伸手去拉安全帶,他不想聽,其實是不敢聽,就像徘徊在死緩和死刑裡的罪犯定罪的時刻,忐忑的連呼吸都不暢了起來,或許不讓她說,他還能一廂情願的安慰自己,不論她怎麼想都不重要,他跟著他的心走便好,她不愛他是她的事,而他要不要一直愛下去,是他的事,跟別人都不相干。
要是,她將那拒絕的話當面說出口來,怕是以後連見一面都是奢侈了。
他認識她多少年,就喜歡她多少年,從懵懂到傾心,不是沒想過外面的世界有多美,偏偏再美的都不是她,不是她,就不是他想要的。
他也不明白為什麼就這麼喜歡,有時候偶爾也反問自己,可是,他要是知道為什麼,就不會非她不可,就不會這麼難過了。
他執拗,她也一樣,若她不喜歡,就肯定是不喜歡,再怎麼費盡力氣,怕是也不能打動。
想著他嘴角一哂,真是冤家,可是冤家宜解不宜結,他本打算再等等,可是,她跟項明軒那麼親近,而項明軒打小就願意粘她,愛人家人,形勢還未發展到不受控制,他一個也不想放棄,只能抓緊時間,所以,他等不及的將薄薄的窗戶紙捅破了。
不過這冤家,怕是要越結越大了。
只是就在他發動車子的前一秒,梁珂一伸手又抓住了方向盤,頭一偏,看向項明軾。
不是情人眼裡出西施,他是真的長得很好看,劍眉飛揚眸光深遂鼻樑英挺薄唇輕抿著,像是有些緊張,再仔細看,那短髮遮掩的額前居然滲出了細細的汗。
她鬧著要回家,不過是有些發慌害怕,此刻看著他的樣子心不知怎麼的就像塵埃落定了般,那麼穩那麼安,眉梢揚了揚,她一字一頓地開口,“項明軾,你,喜歡我,對麼?”
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倏地收緊,直到關節隱隱開始泛白,項明軾聽到心底有個聲音緩緩道,該來的,終是逃不過,於是苦笑了一聲,看向她,沒有否認的點頭。
漫天的喜悅撲面而來,梁珂輕輕咳嗽了一聲努力掩飾,想了想,“可是,你知道的,我家不准我大學裡談戀愛的。”
她邊說邊眨眼睛,樣子那麼無辜,路燈暈著暖黃的光,透到車裡,項明軾看著她,只覺得那雙大大的眸子裡光芒流轉,那麼明媚動人,看得他捨不得移開眼。
“項明軾……”半天沒等到他的回應,梁珂有些不安的絞起了手指,她的話,是不是讓他以為,她拒絕了他了。
她家確實明令禁止她戀愛的,這在他們的圈子裡都是知道的。
她這樣說,是不是讓他以為,她是在以家裡的規定為藉口委婉的拒絕了他。
這個傻子!梁珂憤憤地想。
“啊!真是個笨蛋!”畢竟年輕,沒有城府,終是沒陳住氣,抓狂的大喊一聲,“項明軾,我再也不要見你了!”她說完就去推門,哪想中控鎖沒開,推了幾下沒反應,她洩氣的又去推項明軾,“你給我開門,開門,我要回家!”
“珂珂!”項明軾終於反應過來,臉上還是滿滿的驚喜還有不可置信,他一把抓住她不老實的手,順勢一帶,就把她拖進了懷裡,“珂珂……”
他喃喃地喚她,像是在作夢,死命的圈住她,生怕這夢一醒,她就會不見了似的。
梁珂沒想到他回過神來是這種反應,有點害羞又點有窘,縮在他懷裡不敢動,也不吱聲。
“珂珂,我們不讓你爸媽知道就好。”項明軾終於記起打消她的顧慮,“梁瑋說過,你家也總說他玩物喪志,便是他避開家裡人不讓他們知道不就沒事了,所以,我們也避開,只要他們不知道也沒事的。”
“噢。”這回答真沒創意,梁珂暗暗地想,不過,除了這樣,她也沒有更好的方法,“那就是暗地進行了。”她想了就嘆了口氣,大學裡談戀愛是屢見不鮮的事情,為什麼別人就可以甜蜜蜜的膩在一起,他們卻只能偷偷摸摸的,想著心裡就不平衡。
唉,以前是對頭,現在,他們卻要小心著,生怕被人摸住了似的,怎麼想著有點兒像,姘頭?
“要是你不願意,我們公開也行。”項明軾早就樂得分不清東南西北了,現在她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點頭答應,然後想著法子摘給她的。
“那怎麼行,我爸媽會打死我的,再說了,我們兩家一直多多少少有點交情,要是,將來我們沒成……”那一句,兩家再交往起來得多尷尬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生生的被某人喝斷了。
“你亂說什麼!”項明軾惱氣地瞪了她一眼,再一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他不能連這點自由都不給她,雖然他確實聽到她說他們將來不成有點惱火,卻還是不捨得兇她,只是用力地接了句,“我們不會分開的。”
梁珂本來覺得自己說的沒錯,被他這樣一兇,還挺委屈,剛想從他懷裡爬起來發作,哪想,他後面接了這樣的話,心底止不住又有些欷歔,於是什麼也沒再說,只點了點頭。
“珂珂,只要我們在一起就好,你要是不想讓別人知道,那就不讓他們知道。”懷裡的柔軟將他滿足不已,這麼多年,終於得償所願,原來他們並不是像外在看到的那般,相看兩相厭,而他,也不是一廂情願,她的心裡也是有他的,此時,她乖順著的依在他的懷裡,美好卻不真實,他抱著她,從未有過的,踏實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