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衛生兵 11第十章
11第十章
1990年11月18日,星期日。
徐濤裹著棉被哆哆嗦嗦的爬起床,使勁搓了搓凍的有些發僵的手指,突然徐濤的動作停住了,一下子把棉被扔掉,抓起放在一邊的衣服快速的穿了起來,套上二棉鞋走出裡屋,看到空蕩蕩的炕面,徐濤摸了摸已經發涼的被窩,心底一陣懊惱。
快速的走出走到門口,推來房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片飛舞的雪花,呼嘯的寒風中,大片大片的雪花從天而降,徐濤抹了把臉往後院跑去,剛剛拐彎就看見棚內亮著燈,來到後院的大棚前,棚上已經堆了一層雪片,徐濤皺著眉頭看了一眼,小心的拉開大門掀開棉被走了進去,一股暖流襲來,徐濤下意識的吸了一口氣,昏暗的燈光下,徐燕正不斷的給四個灶眼塞柴火。
徐濤順著小道走到徐燕身邊,“姐,你什麼時候起來的。”
徐燕抬頭看了一眼徐濤,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笑了一下,“剛起來,我看下雪了,怕昨晚壓的灶坑火滅了,再說天冷,要是把菜凍了,咱就白乾了。”
徐濤心底微顫的看著徐燕滿眼的紅血絲,粘在額頭溼噠噠的髮絲,心裡一陣陣的難受,姐那是剛起來,來的路上,深一腳淺一腳的雪已經蓋到了腳腕,只要看雪的厚度,姐至少起來三個小時了。
深吸一口氣,徐濤使勁眨了眨眼睛,“姐,我餓了,你回屋給我做點飯吧,我收拾院子。順便把雪掃掃。”
徐燕看了看菜地,站直身體點點頭,“行,姐進屋給你做飯,你看著點火。”徐濤點頭看著徐燕穿上棉襖套上圍巾離開了大棚,徐濤靜靜的站在灶坑邊,通紅的灶眼內燒的發焦的木頭絆子噼裡啪啦的響著,好一會徐濤才苦笑了一下,使勁揉了揉臉,轉身走到菜地,蹲在地上摸了摸土壤。
微微發乾的土壤讓徐濤站起身走到門邊,抓起放在一邊的兩個水桶,溫度夠溼度不夠,徐濤提著兩個水桶來到井邊,一桶一桶的開始打水,徐燕把飯做好,走出灶房,看到徐濤站在井邊,額頭冒著熱氣,一下子衝了過去,“小濤,放下,一會姐澆地,你先進屋吃飯。”
徐濤笑了一下,放下手裡的水桶,拉住徐燕往屋內走去,“姐,我真餓了,你給我做啥吃的了。”
徐燕伸手擦了把徐濤額頭的汗水,“熱湯麵,趕緊吃,吃完你歇一會,姐去澆地。”
徐濤站在灶臺前認真的看著徐燕,“姐,一會你先睡覺,休息好了在去後院換我...”“小濤。”徐燕焦急的打斷徐濤的話,徐濤把手放在了徐燕肩膀,微微使力,“姐,你聽我說完好嗎?”
徐燕看著眼前的徐濤,認真的表情,眼神中透出一股堅持,徐燕抿了下嘴,點點頭,“你說。”
徐濤笑了一下,拉著徐燕坐在了灶臺前的小凳上,把麵條遞給徐燕,“姐,我知道你心疼我,可你忘了,我也心疼你,咱家就咱倆,我平時要上學,家裡全靠你一個人,我知道你能幹,也知道你肯幹,但是姐姐,你忘了,我就你一個親人了,要是你累出個三長兩短的,這大棚還幹個啥意思?”徐濤微微發沉的聲音讓徐燕鼻頭髮酸。
扯出一絲笑,伸手揉了下徐濤的頭頂,“小濤,姐知道,你說的姐都知道,小濤啊,你放心,姐不會扔下你一個人不管的,無論如何姐都會看著你成人的。”
徐濤嘆了一口氣,認真的看向徐燕,“我知道,姐,你不能這麼熬下去了,要不然不等菜成熟,你先熬垮了,我白天上學,你在家收拾大棚,晚上的時候,咱倆換班,”“小濤”徐濤按住徐燕的手,“姐,咱倆換班,我頭半夜,你後半夜,這樣既不耽誤我上學,你也能鬆口氣。”
徐燕看著徐濤難得的伴著的臉無奈的點點頭,“可你上學咋整,要是覺不夠睡,上課不得困啊。”
徐濤笑了,“不會,姐,聽我的,就這樣吧,等我放假就好了,我們再有半個多月就要放假了。”徐燕看著露出笑容的徐濤敲了徐濤的額頭一下,“快吃飯吧,一會面條陀了。”
徐濤笑著點頭,捧起大碗麵稀里嘩啦的吃了起來,幾分鐘就把一大碗麵吃完,擦了擦嘴,徐濤站起身,“姐,你吃完趕緊睡覺,我看著雪得下一天,晚上還要靠你看灶眼哪。”
徐燕點點頭,“行,我知道了。”徐濤轉身離開了屋內,來到井邊繼續挑水,一桶又一桶的井水澆在有些發乾的的土壤,直到天亮了,徐濤才算把菜地澆透,站在菜地邊,徐濤擦了擦額頭脖子上的汗水,緩了一會,又給灶眼塞點柴火,走出了暖棚。
站在棚外,徐濤看著粘在棚上厚厚的一層雪,微微皺起了眉頭,雖然大棚是用工字梁頂起來的,但是塑料布畢竟不抗壓,徐濤走回前院,把擺放在牆邊的梯子拖到後院,小心的杵在了大梁的橫槓上,按了按,估計沒問題,徐濤笑了一下,拿起放在牆邊的掃帚小心的爬上梯子,開始掃雪。
小心翼翼的幹著,寒風中,徐濤精神高度集中,徐濤可是知道自家這個大棚支架是什麼,而且晃晃悠悠的梯子也讓徐濤有些發憷,他到不怕自己摔了,厚厚的雪摔下去也摔不壞,他就怕砸下去的方向不對,在砸到棚上。
不知道幹了多久,徐濤就覺得手指的指關節一陣陣像是針刺的疼痛,徐濤看了看還有一面沒有清掃的棚頂,爬下梯子,抓起地上的雪使勁揉著指關節,冰冷的雪刺激的手指越發的疼痛,好一會才感覺一陣熱氣從手指內傳出,徐濤笑了,把手上的雪在衣服上抹乾,使勁蹦了蹦,把梯子往前挪動了一下,抓起放在一邊的掃帚又一次往上爬著。
“徐濤,下來下來。”剛剛爬到一半,身後傳來喊聲,徐濤回頭看見站在後院拐角的張亮、張海哥倆,徐濤笑了一下,“大海哥,張亮,你們咋來了。”
張亮小跑到梯子邊扶住梯子,瞪著眼睛看向徐濤,“你傻了,這麼滑沒人扶著你就敢自己上,這要是摔下來不磕壞了,下來下來。”
徐濤笑了一下,“不會,我小心著哪,我還有一面就幹完了。”
“小濤,你下來,哥上去,你跟二狗子在下面給扶著就行。”張海走到梯子邊伸手抓住徐濤的腳腕,微微使力,徐濤掙了一下,沒掙開,無奈的點點頭,“大海哥,你撒手,我下去。”
張亮咧著嘴嘿嘿的笑了,“你要是不下來,我哥直接給你扯下來,趕緊的。”
徐濤把手裡的掃帚扔在地上,又爬了下去,站在張亮身邊,看著咧嘴笑的張亮,“你家整完了嗎?”
張亮搖搖頭,“沒有,我媽說你家人口少,讓我和我哥過來這邊幹活,家裡的她和我爸就能幹。”
徐濤微微皺了下眉,看向張海,“大海哥,要不你回家吧,我家棚子小,我和張亮一會就能幹完,可你家棚子大不說,現在溜滑的,胖嬸大明叔來回上下也不方便。”
張海哈哈的笑了,拍了徐濤一下,“不用,先幹你家的,完事在幹我自家的,反正你家也沒多少了,等我掃完雪讓二狗子留下給你打下手,我回去換大丫過來。”
徐濤看著說完話就直接拿著掃帚上梯子的張海,看了看張亮,趕緊上前扶住梯子,晃晃悠悠的梯子讓徐濤有些心驚,“大海哥,你下來吧,我上去。”
張海低頭笑了,一口白牙在雪光的反襯下有些發光,“咋,怕我把你家棚子壓塌了?”
徐濤有些無奈的看著開玩笑的張海,笑了一下,“不是,我怕扶不住給你摔了。”
回答徐濤的是張海的一陣笑聲,“放心,你哥我結實著哪,摔不壞,二狗子,你給我好好扶住了,要不然我摔下去直接砸你身上。”
張亮笑嘻嘻的湊到梯子跟前扶住,仰頭看向張海,“哥,你小心點,你要是把徐濤家棚子鋤漏了,你就等著咱媽削你吧。”
“滾犢子,你以為我是你哪,幹起活顧頭不顧腚的,好好扶住了。”張海抓起一把雪砸了張亮一下,笑罵了一句快速的開始掃了起來。
站在梯子下的徐濤看著梯子上的張亮手腳麻利的快速動著,心底一陣羨慕,什麼時候自己才能像張海一樣幹活又快又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瘦肉的小身板,徐濤有些沮喪,自己吃的也不少,怎麼就不長個哪,就是身邊的張亮都比自己高半頭。
“徐濤,想啥哪?”張亮看了一眼身邊低頭的徐濤,踢了一腳,徐濤抬頭看了看張亮,搖搖頭,“沒想啥,張亮,咱快放假了吧。”
張亮眼睛蹭的亮了起來,使勁點了點頭,“快了,總算放假了,又能好久不看老禿的臭臉。”
張亮的話讓徐濤呵呵的輕笑起來,不記得什麼時候起,所有的學生都叫張裕海老禿,其實張裕海只是有些謝頂,完全沒到學生說的那種。
“徐濤,等菜好了,我媽說賣菜的時候帶著我,我還沒去過城裡哪。”張亮添了下嘴唇高興的跟身邊的徐濤說著,徐濤點頭,“去看看也挺好,不過,你姑家不是城裡的嗎,你怎麼還沒去過哪?”徐濤有些奇怪的問著。
張亮一撇嘴,“我姑不喜歡我們去,我媽從來不帶我們,有一次我姑帶著她家小丫頭回來,人家丫頭片子說了,咱們這都是土老帽,德行,我才不稀得去她家。”
徐濤沉默的看了一眼臉上明顯帶著不忿的張亮,其實這種情況到什麼時候都存在,就好像自己當兵的時候,城市兵與農村兵中間就有一條很深的隔閡,城市兵瞧不起農村兵,徐濤記得新兵連的時候,甚至因為城市兵出口侮辱農村兵,而打起來的事件。
徐濤不是很理解城裡人高人一等的心態,徐濤更不明白農村人有什麼值得讓城市人瞧不起的,沒有農村人辛苦的種糧,城市人吃什麼糧?沒有農村人種菜,城市人吃什麼菜?在徐濤看來,無論城市人也好還是農村人也罷,都是相輔相成的,誰也離不了誰,就好比商品,城市人是求,而農村人是供,供與求缺少哪一個都不行。
“等菜好了,咱一起去。”徐濤輕聲安慰著張亮,張亮使勁的點了下頭,呸的吐了一口吐沫,“好,徐濤,你不知道,我大姑總怕我們求她似的,總是說什麼家裡只靠姑父一個人掙錢,吃的用的全要買,你知道嗎,我爺前兩年有病的時候,我大姑說家裡沒錢,就給了二十塊錢,轉身都沒到一個月自家就買了臺電視,我奶知道了,哭了一宿,那次要不是我爸出去臺錢,我爺就扔了,徐濤,我不服氣,憑啥?都是一樣的憑啥就她那樣?我們都是土老帽,難道她不是土老帽出身嗎?”
張亮的聲音在寒風透著一股茫然,徐濤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看了一眼梯子,抽出一隻手拍了拍張亮,“別想了,以後自家過自家日子,咱不求就是了。”
張亮使勁的點點頭,“我才不求她哪。”說完突然嘿嘿笑了一下,四處看了一下,湊到徐濤耳邊,小聲的說道,“我跟你說,其實我姑她婆家也是屯裡的,只是我姑父復原回來,不知道怎麼分到城裡了,她們每年過年都要回屯子裡過年,只是我姑她婆家離咱們這遠沒人知道而已。”
徐濤看著臉上帶著笑的張亮,跟著笑了起來,“你別出去說,萬一傳出去,你媽該遭罪了。”
張亮白了徐濤一眼,“我沒你那麼傻,我知道,我就跟你一個人說了。”徐濤笑了笑,“別嘮了,趕緊的扶好,我幹完了。”張海喊了一嗓子,徐濤張亮趕緊扶住梯子,看著張亮踩著梯凳,咯吱咯吱的下來了。
張海抹了把臉看向徐濤,“小濤,哥回去了,你們倆把院子看住,今個冷,還有,小濤,弄點雪把手搓搓,你看你手凍的。”說完指了指徐濤的手指,徐濤笑著點頭,看著張海快速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