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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人天涯 69十第六十九章

作者:Twentine

69十第六十九章

拾階而上,一座簡樸陳舊的小院藏於青峰梅林深處。

風天涯本也沒覺得梅月居會同豔樓一樣華貴,但現下這座小院子卻也樸實得出乎她的意料。別說豔樓,這座小院甚至還不及城鎮中普普通通的民居。要說跟哪處相像的話,風天涯只能舉出她的天涯峰了。

不過,風天涯站在梅月居前,環顧四周。她心道,這裡青磚灰瓦,樸實無華,但是卻別含一番沉靜之意。

同天涯峰不同,人站在天涯峰上,感受到的是遼闊與豁達,而站在梅月居面前,人只能感受到孤寂,沒有親朋,沒有鄰里,甚至連鳥獸都少有聲息――鋪天蓋地的孤寂。

梅月居前,有一小片梅林,此時正值深秋,梅樹上結了點點的花苞,陳舊頹靡的深紅,點綴在周圍枯黃衰敗的樹林間。

瓏玉走在最前面,輕輕推開院落的木門,轉頭對眾人道了一句,“來吧。”

琉璃夜跟在瓏玉後面,“走了走了,趕了這麼久的路,身子快要散掉了。瓏玉你快預備些好酒。”

風天涯扶著燕孤鳴也進了院子,她看著前面兩人,小聲對燕孤鳴道:“燕子,你以前在這裡落過腳?”

燕孤鳴:“怎了。”

風天涯:“這裡真不錯。”

“呵。”燕孤鳴低聲笑了一下,風天涯感到他胸口輕輕的顫動。

“怎麼了,你笑什麼。”

燕孤鳴低聲道:“你知道這家院落原來住著何人。”

風天涯:“我哪裡知道。”

燕孤鳴:“這裡原來的住戶是一個瘋子。”

風天涯驚道:“瘋子?”

“嗯。”燕孤鳴道,“是一個瘋子,一個瘋了的老尼姑。那老尼姑練了一種邪門的功夫,後來走火入魔,功體大損。每到月圓之時,便會祭殺一名童子,飲血療傷。你看到門口的那片梅林了沒有,每棵梅樹下面,都埋著一具童子屍。”

“……”風天涯聽得啞口無言,半響道了一句,“梅月居之名,該不會是這麼來的吧。”

燕孤鳴低聲輕笑兩聲,算是作答。“現在你知道,為何這附近沒有人煙了。”

風天涯幹呵幾聲。梅月居聽起來如此柔媚風情,想不到居然源自這麼讓人毛骨悚然的原因。她對燕孤鳴道:“那現在老尼姑人呢。”

燕孤鳴:“死了。”

風天涯瞥了他一眼,燕孤鳴毫不隱瞞楚六小姐逃婚記。“是我殺的。”風天涯道:“有人出錢買她的命?”燕孤鳴搖搖頭,“沒有,是我自己想殺的。“風天涯點點頭,道:“很好,這老尼作惡多端,你殺的對。”

燕孤鳴:“因為我想要這間院子。”

風天涯:“……”

風天涯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燕孤鳴的脾性,她拿手肘敲了敲燕孤鳴,道:“為何想要這間院子。”

燕孤鳴猶豫了一下,道:“這裡人煙稀少,也較為隱蔽,我要將……將瓏玉安置在這裡。”

“原來如此。”風天涯道,“不過這裡這麼偏僻,門口還埋著一堆人屍,瓏姑娘一個人住在這裡不會怕麼。”

燕孤鳴:“呵,她當然不會怕。”

說話期間,瓏玉已經將人帶到房間門口。這座小院落一共只有兩間住房,瓏玉對燕孤鳴道:“燕郎,你和風姑娘住在這裡吧。”

燕孤鳴抬眼看了她一眼,點點頭道:“多謝。”風天涯朝瓏玉行了個禮,便扶著燕孤鳴進了屋子。

門口,瓏玉靜靜地看了一會關上的房門,轉身便要離開。可剛一轉身,便與抱著手臂站在後面的琉璃夜四目相對。琉璃夜朝外面抬了抬下巴,瓏玉低斂眉角,輕輕地點了點頭。

兩人向門外走去,出了院門,才開口說話。

琉璃夜道:“你看出來了。”

瓏玉臉上並沒有過多的神情。“你指的是什麼。”

“籲。”琉璃夜白開一眼,道:“女人就是喜歡裝傻,你說我指的是什麼。”

瓏玉:“我看出來了。”

琉璃夜細細地看著瓏玉,似想抓住她臉上每一絲每一毫的表情。

瓏玉察覺他的目光,輕笑一聲,緩道:“你怎麼這般看著我。”

琉璃夜搖搖頭。

瓏玉轉過身,又道:“小弟,你可知,我從前覺得浪人的身邊註定是留不下什麼人的。”

琉璃夜:“的確。”

瓏玉:“就算一時忘情,也會有淡然的一日,就像他對我……而只有那無邊無際的天下,才是浪人最後的歸宿。”她說著說著,輕輕低下頭,墨黑的眼眸看著地面上一片乾枯的樹葉。“但是人啊,恣意一生,終究還會有累了的時候……”

琉璃夜:“浪人很少會累。”

瓏玉:“很少,也就是說還有。”

琉璃夜啞然。

瓏玉淡淡道:“如果一個累了的人,連一處歇腳的地方也沒有,是不是太過悲慘。”瓏玉轉過頭,看著琉璃夜,風中散發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只是他,還有你……小弟,阿姊老了,不願走了,阿姊就等在這裡。”

琉璃夜看著面前的女人。她老麼,按年歲來講,她的確不再風華正茂。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琉璃夜走遍大江南北,閱人無數,他見過那麼多貌美如花風情萬種的女人,又有哪一個能同瓏玉相比。

而這樣一個女人,竟然以如此卑微的心態,在這荒山野林裡,獨自度日。這樣想著,琉璃夜心底竟竄出一股火氣來。他兩步上前,站到瓏玉面前,咬緊牙關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

“你不氣麼!你等了他這麼多年,到頭來他為了那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連一步都不願踏入梅月居,你難道不怨恨麼!?”

琉璃夜火氣沖天,瓏玉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她靜了一會,不知在想什麼,琉璃夜從她的目光中,看到了淡淡的水紋。

“他回來了,已經夠了……”

瓏玉說完,向後退了幾步。對琉璃夜道:“我去鎮上打些酒,你在這裡等著。”

“你……”

瓏玉頓了一步,又說了一遍,“你在這裡等著。”這一句,話中柔軟依舊,卻在柔軟之中隱含一股不容拒絕的狠戾,琉璃夜似乎是追尋到了過去的記憶,一下子就把嘴閉上了。

送走了瓏玉,琉璃夜砸吧一下嘴,搖搖頭。

“女人啊……”

沒過多久,瓏玉提著酒回來,兩個浪人見了酒就像瀕死的魚見了水一樣,忘我地喝起來。燕孤鳴身上還帶著傷,不過風天涯沒有勸阻他,瓏玉也沒有,琉璃夜更沒有。

瓏玉似乎是知曉他們二人的酒量,打了整整四壇酒。屋子外面,院落中間有一處小石桌,石桌很矮,沒有凳子。燕孤鳴與琉璃夜二人坐在地上,一人捧著一罈酒,不停地飲。

院子角落裡還有一大塊石頭,石頭面十分平坦,看起來是供練功之人調息打坐用的。放在這裡已經有些年頭。風天涯不想喝酒,便在大石頭上躺著看天。

另一邊,瓏玉安靜地坐在兩個浪人的身邊,她也不喝酒,只是安靜的坐著。

整間院落中,只能聽到琉璃夜吵吵嚷嚷的聲音,他已經有些醉了,嘴裡亂七八糟沒有章法地亂說些什麼。風天涯一耳朵進一耳朵出,完全沒有聽出他在說些什麼。

另一邊,瓏玉和燕孤鳴皆是一句話都沒有,風天涯沒有朝那邊看,不過她想也想得到那老燕子一臉的面無表情,冷冷硬硬地飲著酒。

山裡靜極了,天邊的月也亮極了。

即使門口有那慘不忍睹的屍林,關上院門,院子裡面的月卻一如天涯峰上的靜謐。風天涯看著看著,慢慢閉上眼睛。

她喜歡這裡。

這裡有一股,讓她想要留下的氣韻。

夜近三更的時候,兩個浪人終於醉了。瓏玉站起身,將東倒西歪的琉璃夜扶起,琉璃夜嘴裡還在嘀咕些什麼,旁人聽不清,只有瓏玉在不停地對他說“好,好……”,就像是在哄沒長大的孩子。

風天涯睜開眼,坐起身,看向瓏玉。

她一身灰白的衣衫,在月色下,顯得更加的飄忽輕柔,好像一陣風就能吹走一樣。

瓏玉將琉璃夜靠在石桌上,靠穩之後,她又去扶燕孤鳴。她的手很穩,雖然手臂看似纖細無力,可她的手非常穩。只有在碰到燕孤鳴的一瞬間,她整個人不可清見地輕輕顫抖了一下。

卻也只顫抖了一下。

再抬眼時,瓏玉發現那個小姑娘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晃盪著小腿,正在看自己。風天涯的圓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風天涯見瓏玉看過來,笑道:“怎麼這樣看著我。”

瓏玉:“你若不喜,便過來自己抬吧。”

風天涯:“我為何不喜哦。”

瓏玉看著她,輕道:“他不是你的心上人麼。”

風天涯:“不也是你的麼。”

瓏玉微詫,看著風天涯,一時沒有說出話來。

風天涯跳下石頭,走到瓏玉面前。瓏玉比她高一些,她仰起頭,從下往上看著她,道:“你喜歡他,對吧。”

瓏玉看著面前的小人兒,半響,輕笑道:“心思倒是很細。”

“不不不。”風天涯一邊擺手一邊搖頭,道:“我也是受過高人指點的,不過在那之後,我發現我好像懂了些。”

瓏玉:“懂了什麼。”

風天涯:“這個哦。”

瓏玉:“哪個。”

風天涯:“就是這個哦……”

“呵呵。”瓏玉見她天真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來。她一笑,眼睛淡淡地彎起來,似乎整個夜都跟著溫柔了。風天涯呆呆地看著她,道:“你真好看。”

瓏玉:“是。”

風天涯嘿嘿地笑了兩聲,道:“蠢燕真有運氣。”

瓏玉輕聲道:“有別的女人心屬他,你不難過麼。”

風天涯:“若誰都不喜歡他,我才要難過。”

夜風靜靜地吹,過了許久,瓏玉終於又笑了。她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風天涯的頭髮,一句話也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