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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人天涯 73 穆天機:“那麼現在,我們可以接著談了麼。”

作者:Twent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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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天機:“那麼現在,我們可以接著談了麼。”

風天涯撲騰撲騰自己的衣裳,點點頭道:“好啊,你想談什麼,說吧。”

穆天機:“風姑娘是聰明人,在下也不需拐彎抹角,剛才在下說過,此次前來,是為了解雙方紛爭。”

“呵。”風天涯輕笑一聲,道:“你有辦法?”

穆天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風天涯晃晃悠悠地四下亂走,低著頭看著地面上稀鬆的枯葉,一腳踩上去便落下一道印記。風天涯語氣平淡道:“我要事先同你講好,不管你的辦法是什麼,想要我們讓步是不可能的。”

“我們,”穆天機重複地念了一遍,點點頭道:“在下斗膽揣測,姑娘雖說‘我們’,可端指的還是那名浪人吧。”

風天涯斜眼看他,道:“他與我沒有任何區別。”

穆天機:“若當真一絲區別也無,那在下今日也不會來叨擾姑娘了。”

“嗯?”

風天涯敏感聽出他話中還有其他的意思,她挑著眉頭看著穆天機。後者面目和善,只像平常交談,看不出惡意。風天涯哼笑一聲,道:“你這張臉,倒是將所有的算計都掩蓋住了。”

穆天機無奈地淡笑道:“風姑娘,你對在下的戒備在下可以理解。不過,就算同樣出自一個勢力,每個人也都有自己的脾性。而如果在姑娘眼中,穆天機看上去還算是個可交之人的話,在下希望姑娘可以放下戒備,與我一談。”

風天涯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了穆天機一會,最後長舒一口氣,兩腳一交叉,盤腿坐到地上。

“好吧,你說吧。”

穆天機見風天涯如此,臉上也輕鬆起來,他向前兩步,坐到風天涯的對面。風天涯看著他坐下來,問他道:“你都知道麼。”

穆天機一愣,隨即瞭然地點點頭,道:“如果風姑娘指的是樓主與那位浪人的事情,在下是知道的。”

風天涯面色不變,緊接著問道:“那天你在麼。”

穆天機頓住。他看向風天涯的眼睛,她的眼神有著與這個年紀不相符的沉穩。夜色下,風天涯的眼睛像是結了薄薄的一層霜,透亮之間又顯得頗為寒涼。

風天涯的話,看似沒頭沒尾,每句只有一半。但是穆天機卻是清楚地明白她說的是什麼,指的是哪一天。

“是的,那一日在下也在場。”

風天涯毫不意外地揚了揚下巴,緩道:“哦,原來你也在場。”

穆天機道:“風姑娘,有些話在下不知當講不當講。”

風天涯:“不當講。”

穆天機:“……”

風天涯咳嗽兩聲,道:“算了,你講吧。”

穆天機道:“這世上的恩義情仇,皆是一環套著一環,姑娘與浪人交好,樓主斬斷浪人的胳膊姑娘心中有恨是理所應當,可是――”

“我知道。”

穆天機話說了一半便被風天涯打斷了,她眼眸垂著,看著地面上的一根小草。那根草一直熬到現在這個時節,它看起來已經殘破不堪了,可是那剩下的一點草根,卻是怎麼也不肯枯敗。

風天涯喃喃道:“我知道,你要說的,我都知道。”

穆天機靜靜地看了她一會,低聲道:“風姑娘果然是明白人,在下也無須多言了。”

風天涯:“我是明白人麼。”

穆天機淡笑道:“其實,這世上所有人都是明白人,那些不明白的,只是故意裝著不明白罷了。”

明白有什麼好。風天涯看著地面,忽然想起了樊瓏麗珈,想起了蟬嶽。他們都是明白人,可是最後又有何種結果。

倒不如學學家中的那個蠢人。

風天涯心道,學學他,那個什麼都不明白――或者說是什麼都裝著不明白的人。那個一心只會向前走,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顧的人。那個蒼茫地活著,就算最後一無所有,傷痕累累,也能在盡頭大喊一句“我不管!”的人。

想到這,風天涯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穆天機:“姑娘?”

風天涯笑道:“你說,為何要做明白人。”

穆天機:“為了能再有一個機會。”

“哦?”

穆天機的臉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的容貌平平常常,目光也非是像其他武人那樣凌厲。也許是因為修為的緣故,他的聲音並不像酆都和浪人們那樣底氣十足,可是他的每一句話,都說得清清楚楚。

“給他人一次機會,也給自己一次機會。”穆天機道,“風姑娘,你可知。在你剛剛打斷在下說話,說出‘我都知道’四個字時,就已經給了我們機會。”

風姑娘:“你們?”

穆天機:“姑娘給樓主機會,便是給整座錦茲樓機會。”

風天涯:“剛剛不還說樓主和副樓主都是朝廷任命的,互不相干麼。”

穆天機無奈地看著風天涯,風天涯撇撇嘴,“好了好了,我不計較這個便是了。”說完,她忽然問穆天機道:“平日裡,你常見到酆都麼。”

穆天機:“不,在下多在朝堂,平日裡見他的次數不多。”

風天涯:“你覺得,他是什麼樣的人。”

穆天機想了想,道:“樓主是個孤兒,六歲時被鎮邊大將軍收留,在將軍府中習武。後來聖上要整頓江湖上的勢力,便組建了錦茲樓。樓主也被潛派過去,他一十六歲的時候做了錦茲樓的主人,到現在已經快二十年了。”

風天涯:“鎮邊大將軍,是葉淮山的父親麼。”

“正是。”穆天機道,“因為葉將軍的武功也是由他的父親傳授,所以樓主也算是葉將軍的師兄了。”

風天涯:“葉淮山是用槍的,為何酆都用刀。”

“呵。”穆天機笑了一聲,道,“世間百般兵器,酆都獨愛黃泉。”

風天涯回憶酆都,第一個想到的不是他那細長冰冷的眼眸,還有那目空一切的神色,而是那個埋伏的夜晚,酆都揮動黃泉斬殺皮臉人的畫面。

當他出刀的一瞬,也同時帶出了一股氣――一股濃濃的冷豔與絕望之氣。其實從那一刻起,風天涯就已經將酆3gnovel.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都與黃泉視為一體了。

“你知道麼,其實,我並不討厭酆都。”風天涯輕輕道。

穆天機笑道:“難得碰到一個不討厭他的人。”

風天涯:“單純從武者的角度講,我非但不討厭他,還很敬重他。”

穆天機:“樓主的武藝的確讓人佩服。”

風天涯:“但是他又與其他的武人不同。他的身上藏著一些很沉重的東西,那是其他武者所沒有的。”

穆天機:“姑娘知道那是什麼嗎。”

風天涯仰起頭,看著“小說領域”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參天的大樹,淡淡道:“一個字來講的話,也許是忠吧。”

“第五文學”看最新章節穆天機抬眼,靜靜地看著她。

風天涯透過枝杈,望向遼闊的天際。

“他不是好人。他的武藝,他的刀法,全部是殘忍狠辣不留餘地的。這個人本該做個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邪教頭頭,可是現在卻是朝廷的爪牙。但即便如此,我也絲毫沒從他的身上看到背叛的影子。忠誠是他的枷鎖,他自己套給自己的枷鎖。”風天涯轉動了一下脖子,接著道,“不過,這也是我不討厭他的原因。”

一整晚,直到風天涯說完這段話,穆天機的神色終於有些變了。他怔怔地看著風天涯,半響沒有說出話來。

夜涼涼的,風輕輕的。穆天機低下頭,用那連他自己都聽不清楚的聲音,說了一句――

“多謝。”

風天涯沒有回話,還是睜著圓眼睛看著天。究竟這句感謝她有沒有聽到,也許只有她身旁的青松才知道。

又過了一會,風天涯坐了回來,對穆天機道:“閒話說了這麼久,也該談正事了。說吧,你來此的目的。”

穆天機:“那在下便直說來意了。風姑娘,樓主想請你幫一個忙。”

風天涯匪夷所思地哦了一聲,“酆都哪來的自信,現在這般田地還來要我幫忙。哈,你們豔樓倒是有趣,說說吧,讓我幫什麼忙。”

穆天機:“保護一個人。”

風天涯:“誰。”

穆天機:“葉將軍。”

“……”風天涯小嘴一嘟,淡淡道:“是葉淮山,他在哪裡。”

“在將軍府休養。”穆天機又補充道,“還有番疆毒首卿士樾,也被關押在將軍府的地牢裡。”

風天涯腦子裡千迴百轉,最後看了看穆天機,試探地問道:“他來過麼。”

她莫名其妙地一問,穆天機卻毫不意外地搖搖頭,道:“還沒有,所以樓主想請姑娘幫忙。葉將軍身上的餘毒未淨,現在不能動武。”

風天涯輕嗯了一聲,眼珠子瞟來瞟去,手指頭也是無意識地撓著臉。她支支吾吾道:“那個……可能酆都有些事情沒有告訴你……刀首他啊……”

穆天機一笑,道:“是被風姑娘救走的。”

風天涯驚異道:“你知道?”

“知道。”

“那你們為何還……”

穆天機道:“實不相瞞,一開始的時候,在下也有過顧慮,可樓主同在下說了一句話――‘若要那小姑娘殺人,就算對方是個惡貫滿盈的強盜,她也未必能完成。但若要她救人,那即便對手武藝決絕,她也是十拿九穩的。’”

“……”風天涯聽完,不屑地嘁了一聲。

穆天機:“冒犯之處,還請姑娘見諒。”

風天涯瞪著眼睛叫道:“見諒什麼,你們吃定了我一定回去麼。我還偏就不去!我就不去了你拿我如何!?”

穆天機尷尬道:“還請姑娘看在與葉將軍往日的情分上――”

“什麼情分?”風天涯齜著牙,纖細的手指頭上上下下,隔空戳著穆天機。“我現在是有家室的人,除了那蠢人,我跟誰都沒情分!”

“是是是。”穆天機連忙道歉,“是在下口誤,是在下口誤了。”

“哼。”

穆天機:“姑娘……”

“不去!”

“……”

“風姑娘……”

風天涯抱著手臂,道:“酆都呢,酆都他人呢,你們樓主神通廣大,保護自己的師弟肯定不在話下了。”

穆天機猶豫了一下,輕聲道:“其實,樓主他現在並不在中原。”

風天涯:“什麼?”

穆天機自嘲地笑了兩聲,道:“本來這些話,說出來是要殺頭的,但今日在下還是想告訴姑娘。”他抬起頭,看著風天涯,“半個月前,樓主被聖上派去番疆,執行任務。”

“……”

風天涯愣住了。“酆都在番疆?”

穆天機:“祭司在番疆的地位不亞於番王,樊瓏麗珈被斬首示眾,番疆上下激憤,那個時候番王就已經開始整兵了。”

風天涯哼哼兩聲,“讓你們隨便殺人。”

穆天機搖搖頭,道:“番疆與中原遲早會有一戰,只是早晚的事情。斬殺樊瓏麗珈是聖上做的決定,現在這個結果正是聖上和葉將軍想要的。”穆天機抬起頭,看著風天涯道:“盛怒之下,漏洞百出。沒有樊瓏麗珈,這場戰爭中原必勝。而經此一役,吾皇也將開疆擴土,一展宏圖。”

風天涯看著地面,沒說話。

穆天機道:“如無差錯,一月以後將是決戰。番王自然也知曉葉將軍的重要,據探子回報,前不久番王派出了番疆精銳殺手,潛入中原刺殺葉將軍。風姑娘,葉將軍此時絕對不能出事。他若死,此戰也將有變數。”

風天涯靜了一會,對穆天機道:“你剛剛來時,曾經說是為了解雙方紛爭而來,那條件便是互利互惠的。如果我答應你們保護葉淮山,酆都拿什麼來換。”

穆天機:“機會。”

“又是機會?”

“是。”

“什麼機會。”

“讓浪人殺他的機會。”

“……”

風天涯調整了一下坐姿,在枯葉上面坐得筆直筆直。“總算說到一個我感興趣的,仔細說來聽聽。”

穆天機道:“錦茲樓的勢力非姑娘所能想象,恕在下直言,就算姑娘武學登天,也不一定有機會殺掉樓主。而且,就算姑娘找到了萬分之一的機會,殺掉了樓主,可姑娘和浪人此生都要面臨錦茲樓的追殺,不死不休。”

“哼。”風天涯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穆天機接著道:“所以,在下才與姑娘談這個機會。樓主讓在下告知姑娘,如果此次姑娘願意幫忙,那三個月後,樓主會給你一個私下決鬥的機會。”

風天涯:“哦,二對一?”

穆天機道:“是。”

“他若死了怎麼辦。”

穆天機輕笑一聲,道:“若樓主真的死了,在下會處理好一切,姑娘不會有後顧之憂。”

“哈哈。”

風天涯大笑兩聲,拔地而起。山間夜風呼嘯而過,蹭得風天涯的雙眸亮如鬼魅。“酆都當真是活夠了,既然如此,那我們夫妻便向他討債了。”

穆天機:“那葉將軍……”

“風天涯誓必保下。”

穆天機站起身,朝風天涯行了一禮。“多謝姑娘。”

風天涯擺擺手,“道謝不必,只盼你今後不要恨我。”

穆天機:“倘若此戰真的萬無一失,在下對姑娘感激還來不及,何談怨恨。”

“你記住今天的話。”

風天涯轉身欲離開,剛走兩步,忽然想起一事。轉頭道:“對了,我還有一件事要問你。”

穆天機:“姑娘請講。”

風天涯:“有一柄劍叫血燕,是浪人的隨身佩劍,在豔樓麼。”

穆天機:“在。”

風天涯點點頭,轉過身往回走。風送來她最後一句話――

“決戰那日,叫酆都把那柄劍一起帶著。”

穆天機看著她的背影,輕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