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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三小姐GL 48第四十九章 梨花雨涼

作者:顏薄涼

48第四十九章 梨花雨涼

見唐玥走了,一直等在外面的鳴沛若和水雲才敢進來看看情況。

聽見有人進來的細微動靜,唐染迅速放下衣袖,扭頭看去,見是沛若和水雲有些偷偷摸摸的樣子,便道:“怎麼在自己院子裡,也這般的小心翼翼?”

“大小姐方才陰著臉,不許人進來。我們見她走了,才敢來的。”水雲邊說,邊觀察著唐染的臉色,又問道:“小姐,你現在覺得如何?可要找七夫人來瞧瞧麼?”

唐染搖了搖頭,道:“不用,我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唐染自然知道大姐壓著這些事情,也是為了避嫌。若是大家都知道她昏倒了,難保哪個細心的不會看出來她瞞著的心事。

見沛若在一旁皺著眉頭不說話,唐染又道:“水雲,你去樺兒那,告訴她一聲,就說我醒了,身體無礙了。她若是想來看我,就過來吧。”

水雲應聲出去了,沛若才道:“我聽水雲說你昏倒了,可嚇了我一跳。”

唐染溫婉的勾了勾唇角,道:“不是已經沒事了嗎?”

對於洛雨菲送來東西的意思,鳴沛若還很是疑惑,她有些猶豫著道:“洛宮主她,”

“她已經離開了。”既是訣別,又怎麼會有糾纏呢。我們之間,除了各自思念,再無瓜葛。

“那,”鳴沛若都不信洛雨菲會這麼好說話,自家小姐要成親了,她居然就這麼離開了。如果不折騰點事情出來,那還是洛雨菲嗎?可她最終還是沒問出口,頓了許久之後才哎了一聲,道:“如此也好。如果她不能兩全,最終還不是如此嘛。”省去了中間無意義的掙扎過程,也未嘗不是好事。只是,妍初雪也離開了,再見也不知會是何年何月。雖是意料之中,卻也難免叫人失落的很。

唐染勾了唇角無聲微笑著,輕聲道:“事有不幸而莫能兩全,亦權其輕重而處之耳。”她和唐門在我心裡,又怎能一樣輕重。計算起來,自然是她要重些。只是她要維持與我的關係,我要保全一門的名譽責任和她的性命安危,兩全自是辦不到的。她的情深,我的責任,終究有一樣是要相負的。

唐染人看起來,憔悴了不少,聲音還是輕飄飄的,聽得鳴沛若心疼的很。可鳴沛若向來不會安慰,又因為是這情事,她自己都不算深懂,又如何能安慰別人。也之好在一邊不說話,靜靜的陪唐染坐著。

“大小姐。”聽得開門的動靜,鳴沛若轉頭看去,見是唐玥又來了,立刻起身站到一邊,恭敬的低著頭行了禮。

“嗯,”唐玥點了點頭,道:“你先出去吧,我與染兒有話要說。”

“是。”鳴沛若看了看自家小姐,才有些擔憂的出去了。

唐玥在床邊坐下,將她手裡拿著的胭脂盒打開放在床上,唐染一見,疑惑的看了看唐玥。她心裡明白,這雖是胭脂盒,可裡面裝著的,不正是守宮砂麼。

唐玥沒有抬頭,繼續研磨著那些紅色粉末,道:“這是唐詩她們點剩下的。我偷偷的拿了些來,現在也只能如此了。”

對於唐玥的做法,唐染不明白,又疑問道:“可是,不是說有了房事之後,就,”

唐玥用剩下的硃砂加以研磨,點染在唐染的手臂上,然後又把一條活蠍虎放在她的手臂上,那蠍虎瞬間就把那些守宮砂舔得乾乾淨淨。

唐玥彎腰放掉那隻蠍虎,動作優雅卻微帶嘆息,道:“沒錯。其實守宮丹砂點在處子的手臂上,經過數日不加洗滌,便可深入皮下,再經擦試或洗滌都不會褪去,而且會愈見鮮豔。但一經房事,顏色就會自行褪去,可對於已經不是處子之身的女子來說,守宮砂就毫無用處。所以蠍虎一舔食,或是連日擦洗,都會消失。”

“蠍虎又名為壁宮、守宮,便是有守護貞潔宮殿之意。不過,今日點上,你護著它不洗,等上轎前隨行的媒人檢驗之時,單單擦拭,定然是擦拭不去的。”唐玥又重新幫唐染點上了一點硃砂,道:“何況,到時有我護著,如此,可以矇混過關,便是了。”

見唐染有些出神的盯著那一點硃砂,唐玥知道她免不了心裡不舒服,怕她多想,便岔開話題,道:“樺兒方才很是擔心你,又驚又嚇的,都急哭了呢。”

唐染放下高挽著的衣袖,道:“我已經叫水雲去告訴她我醒了,以她的性子,估計這會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唐玥點頭,握了握唐染緊緊拉著衣袖的手,道:“那我先走了,你好生休息,話說白了,往後的事情,要應對的地方許是還多著呢。現在旁的事情,都別多想。”誰會知道洛雨菲會如何,就算沒有洛雨菲,一輩子這麼長,誰又會知道一個人生的起落沉浮呢?

是了,一輩子太長,長的像是看不到盡頭的思念,輕緩又綿長不斷。也許會隨著時間,越發的模糊飄遠,也許會越發的清晰濃烈。有時人生的變數太大,太快,而誰又能在最一開始的時候,就看穿整個人生,預知未來呢?

唐染乖乖的點頭,看著唐玥出門,她知道唐玥還是顧忌洛雨菲,怕她不會甘心就這麼看著自己出嫁。可實際上,洛雨菲又怎麼會這麼傻來搶親呢,既然唐染選擇了服從唐門,那麼自己去搶,也不見得她就會跟自己走。

“大,大姐。”唐樺一聽水雲說三姐醒了,大姐也走了,就急急的要往雲樓去看唐染,小孩子到底是沉不住氣,一路上連跑帶跳的,剛到雲樓門口就撞上了才從裡面出來的唐玥。速度太快來不及停下,眼看就要撞上的時候,還是唐玥一把拉住了她。

唐玥看著努力壓住氣喘的唐樺,道:“急什麼,樺兒也不小了,遇事總要鎮定些。”

“是,大姐。”

唐樺恭敬的應了聲,看著唐玥轉身離開,才往屋裡去了,可她進屋的那一刻,唐玥轉過身來看她,心裡有一絲無奈,總覺得其實她要是能一輩子都這麼天真無憂,也總比這幾個姐姐們的多愁和壓抑要好的多。

唐樺去了唐染那,又少不了跟她囉嗦一番,倒是她怕唐染休息不好,也早早的離開了。

接著一連數日,唐染的雲樓都熱鬧的很,小輩們都來詢問婚嫁的事情,少不了要說說貼心話的,唐染還抽著空要去各個長輩那知會他們一聲。畢竟都是長輩,禮數也都要周全的很。

這日子說慢也快的,一轉眼就到了婚嫁之日。

劍門的花轎前一天就到了弘安城落腳,通知了唐門之後,第二日一早便要上山迎娶新娘。

真到了這一日,唐染的心倒是平靜的很。哀默大過於心死,這樣的唐染,又像是恢復到了認識洛雨菲之前的樣子,無悲無喜,眉間帶著抹隱隱的憂愁,讓能看見的人,覺得傷感。

唐染出嫁,唐門倒還算平靜,為了這一日不那麼混亂,前一日長輩和小輩們全都來過了,想著出嫁時要再來相送的,可唐染向來喜靜,也開口說了,到時候還是安靜些好。所以今日前來相送的長輩和小輩,便都要商量好了要提前去大門口送她。

雖是前一日也去唐韻那請了安,唐韻也免不了一番交代。可畢竟遠嫁也是大事,唐染出閣之日一早,還要在去向姥姥辭行。

這次倒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唐染出嫁,唐韻也安了心,囑咐了幾句,也無非是些不忍心分離的話罷了。從唐韻那出來,便要梳妝打扮,換上嫁衣,就等著花轎來接了。

這日從一早開始,就吹著溫和的風、下著細小的雨。等唐玥打理完外面的事宜和唐鈺到雲樓時,就見唐染一身鮮紅欲滴的嫁衣,站在院子裡的梨樹下,映著朵朵將要零落殆盡的純潔素白,耀眼奪目的很。

極細的小雨、素白的梨花,紅的似血一般的嫁衣,原本是件喜慶的事情,可這場面,卻無端的讓人覺得心中悲涼不已。

“春雨再是細小,身子也經不住受涼啊。”怎的還是不知道愛惜身體呢?唐玥伸手拿下了落在唐染肩頭的落花,道:“怎的一個髮飾都沒戴呢?”

聽得唐玥問話,站在遠處的水雲倒是怕唐玥怪罪,轉身就回房裡去了,想來是要去拿首飾出來的。

唐染有些恍惚迷離的看著梨花,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唐玥的問話,只輕聲道:“梨花,是最純潔的白。小時候,這個季節我最是喜歡。記憶中的這個季節,是寧靜致遠的平和,安靜的彷彿能聽到綠芽拱出泥土的聲音。”

“天氣轉暖,土地開始變得溼軟,空氣中都飄散著淡淡的泥土清香。褪去了冬日寒冷的衣著,混著早春的寒氣,讓人愉悅歡喜。淡淡的綠葉也開始生出嫩綠色又脆弱的芽,此時二姐院子裡的花,都還沒有盛開。入眼的到處都是淡綠的小芽,輕淺的拱出土地。偏就是那抹綠意,讓人開始相信,寒冷的冬天真的過去了。每到這種時候,娘都會靜靜的坐在梨花樹下,看著梨花,看著安靜坐在她身邊的我。那時她的眼中,滿是慈愛和心疼。娘眼中的心疼,我越是長大,就越是明白。”

說到這時,唐染低下頭,看著張開著伸出的手,又道:“只是因為看到這顆碧綠的琉璃珠時,我便能想到了那些時候的春天。碧綠碧綠的青翠,一個個努力求活的新生命,明明那麼脆弱,卻又那麼的頑強著。”

當時看到這琉璃髮簪時,唐染也曾想過,會不會有那麼個人,懂得她從來不說的小心思。原來,還是洛雨菲。她不知道,這是該慶幸,還是該悲哀。

微微的一嘆,唐染笑道:“那時她說,煙紅露綠曉風香,春分穀雨,正是踏青時節。”

再看到這簪子時,我就都明白了。我能在纏綿之後,拋下她不告而別,就是要與她訣別。若是她不懂我,我不怪她。可是她懂,她卻仍舊不甘心、不願放手。

“可是那人送的?”見唐染不答話,唐鈺皺著眉頭看了看唐玥,順手就將水雲拿來的那些髮飾全數扔到地上,又從唐染手中拿過髮簪,邊替唐染插在髮間,邊道:“不想戴那些,就不戴。”若是這些都由不得自己做主,那這人生會讓人覺得有多無助。

唐鈺剛剛插好髮簪,唐闊倒是提著口氣一路小跑過來,說是溫家的花轎已經到了大門口,是溫公子親自前來迎親的。

“溫正初?”唐玥給水雲使了眼色,水雲倒是極速度的收拾了被唐鈺扔到地上的首飾,唐玥轉臉又對唐闊,道:“去叫他們把花轎抬到雲樓來。”

“不用了,我已經叫沛若去告訴他們在門外等著,我想自己走出去。”唐染緩緩的轉過身,阻止著唐闊。

這算是唐染自己的小心思吧,她不想被溫正初的花轎從唐門抬出去,而是想自己走出去。也許這樣,在她心裡才不算是嫁出去的,而是自己走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