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三小姐GL 74第七十五章 薰風解慍
74第七十五章 薰風解慍
離開了那纏綿的柔軟,唐染意猶未盡的有些不捨,抬眼就對上了洛雨菲含笑的眼眸。
“就知道你還醒著。”唐染輕語,臉上潮紅一片。她握著洛雨菲的手,嘴角微微翹起,眼裡盡是遮不住的笑意濃濃。
洛雨菲緩緩抬手,撫了撫唐染的眉梢,道:“染兒可是找到那人了?”
見洛雨菲眼睛眯眯的笑,唐染的眼裡更是笑意漸深。她環住洛雨菲的腰身,將臉撐在洛雨菲的頸間處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傳來:“我不說的,你從來都知道。”
如果唐染從來不說,洛雨菲又如何會知道?可唐染從來不說,洛雨菲竟也知道。洛雨菲這樣的人,即使是別人不經意的一個眼神和動作,都能被她看出個七八分的想法,對唐染那三兩點小心思,更是瞭解甚深。
唐染現在眼裡毫不隱藏的笑意和欣喜,莫是說洛雨菲,就是個普通人也看的出來。
唐染近日來心情不乏沉重,可和洛雨菲在一起時孩子的心性倒是越發的重了。從前哪裡是會在人前人後,這般的孩子氣,使個小性子,將自己的軟性和幼時的稚氣都暴露無遺。
蘇芷芸曾經說過唐染,知道洛雨菲中了這種毒,竟然還能淡然的微笑。她這話裡,充滿了嘲諷和嫉妒。
可那時唐染還是淡淡一笑,反問她道:難道我該抱著她哭麼?或者,現在就一起去死?
只這一句話,就問的蘇芷芸說不出話來。的確,唐染若真是如此,那她就不是唐染了。那是懦弱,唐染從來不是個懦弱的人。所以她敢面對生死,只要和她生死相隨的那個人是洛雨菲,就足夠了。
何況這種時候,她若也亂了心神,失了方寸,那可真是要眼看著洛雨菲去死麼?
唐染明白自己該在什麼時候,做什麼事情。洛雨菲也懂,她信任唐染,以至於願意把命壓到她的身上。
所以,心裡有著一個人的時候,寂寞並不可怕,生死也不可怕。能在對方需要的時候,給對方一個脈脈溫情的眼神,便能心意相通。
洛雨菲見她如此,嘴角噙著微笑,想起日前唐染和她說過的家,臉上又滑過心動之色。
“紅顏醉鏡花醉樹,最是人間留不住。”隔了好一會兒,洛雨菲突然很是心性未泯的問唐染,道:“許多年以後,也許十年、也許二十年,染兒可還會這樣擁著我,和我一起朝雲暮雨,去望盡那錦城秋色?”
“自然會。”我怎能眼看著你有事,而棄之不顧呢?十年、二十,這漫長的字眼,聽起來多美好,彷如一輩子,有你在,也是彈指一瞬的經過。這樣好的日子,多久,都嫌不夠。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錯事,”洛雨菲嗓中一哽,稍稍一頓,硬是把未出口的不忠不孝嚥了回去,換了個模稜兩可的說法,又問她道:“你可會怨恨我?”
能問出這樣話的人,可當真是讓人覺得這不是洛雨菲了。她做任何事之前,何時問過誰,擔心過什麼。可這次,她還是幼稚無知了一次。雖然做出來的事情,她也許從不認為那是過分的、錯誤的,是不應該的。
可畢竟是出於女兒家的小私心,她想知道,是不是不論自己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唐染都不會怨恨責怪自己。會理解、會原諒,然後一如既往的懂得自己。
唐染一愣,笑著震的身子有些輕顫,當做洛雨菲玩笑的話語,終是沒有回答這問題。
如果有一天,洛雨菲說的如果,就是一定,唐染懂。那麼也就是說,洛雨菲說的事情,並不指劍門的事情。這件事情,二人已是心照不宣,洛雨菲又如此說來,倒是讓唐染心裡有些沉涼。洛雨菲怕被唐染怨恨,那事情真是隻重不輕了。
唐染不敢去想,她猜不出來洛雨菲以後會做什麼。便連頭也不曾抬起來過,她怕會面對洛雨菲直白的詢問,和洛雨菲那會一直看到她心裡讓她心慌的眼神。可她不回答,洛雨菲卻是一變到底,問出口了的問題,得不到答案,便是不做罷的又問了一遍。
唐染的笑,是為了遮掩自己莫名的心虛,洛雨菲抱著她,如何會感覺不到唐染身子的明顯一僵。可洛雨菲這次,非是要把唐染總是遮掩躲藏的心,逼到一個無路可退的角落,逼著她坦白麵對。她問這第二遍話時,卻又變了語氣和語調,以退為進道:“原來,是這樣的。”
洛雨菲語氣輕柔,帶著委婉的嘆息,入耳時竟透著絲絲悲涼之意。這聲音又是越漸低迷,說到最後一個字時,似乎是含咽在喉嚨裡,讓人聽不真切。聽不真切,就能讓在意的人,更為心慌氣短。
“什麼是這樣的?”唐染被她這自答一樣問句,問的心裡一滯,道:“不論如何,都不會怨恨你。”
急急的回答,又失去往日的從容淡定,卻字字透著情真意切。唐染不禁心裡苦笑,洛雨菲明明不是要對方給出明確肯定才會安心的人,自己也是從不喜歡把好壞掛在嘴上的人,可現在,還是緊張的懼怕會有誤解發生。
其實,也許,不是怕有誤解,而是,怕有遺憾。
這愛情,在現實裡,是有多艱難?
洛雨菲狹長的丹鳳美目微微上揚,眼裡藏著的淺淺笑意,越發的深了。
許久之後,唐染見洛雨菲眼裡笑意深深,心下卻有一抹疼痛劃過。她想,若是洛雨菲能時時這樣明媚,沒有陰暗面,這人生,其實也很美好。
可碧幽宮的內鬥情況,她這次算是見識到了,洛雨菲一旦康復無事,定然是不會善罷干休的,到時候,還不知道她會如何使手段對付自己的師姐。
唐染被洛雨菲這笑,弄的失了心神。耳邊就聽得洛雨菲的淺笑聲:“染兒剛剛是想,趁人之危嗎?”
“哈?”唐染愕然,一時沒反應過來。
待她感覺到有絲涼意的時候,才發現洛雨菲微涼的手指,正撫在她的鎖骨上,接著,在她愣愣的注視下一路南下,最終落在了胸前的柔軟上。
唐染的臉色一紅,氣自己在洛雨菲面前,總也不似往日心性平淡了。她也不理會洛雨菲的手還輕抵在自己胸前,就俯身上前,壞心眼的輕咬了咬洛雨菲的耳垂,道:“常言道:見之不取,思之千里。這話,果真不錯。”
先前是因為情勢所迫,自己才總被洛雨菲吃的一乾二淨,日後來日方長,唐染可不信,自己沒有那個壓倒性的趨勢。
洛雨菲似挑釁的揚著眉頭,身子不方便行動,氣場可是一點不減攻的氣勢。
洛雨菲揚著眉頭,唐染笑的狡黠,卻聽見外面傳來陣陣的悶雷聲,繼而又傳來了淅淅瀝瀝的小雨聲。二人偏頭看去,見雨水正沿著簷漏滴答在青石板的地磚上,伴著悠悠的風鈴聲,屋子裡幽靜到唐染和洛雨菲都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聽到那隱隱傳來的聲音,洛雨菲道:“不似柔弱的書生,更像北方粗獷的漢子。悠長遲緩,古雅蒼涼的詞,被這江南溫婉的薰風一吹,字字都生出了柔情,卻纏慻傷情,聽來竟又無比淒涼。”
院子外邊的牆根下大聲的嘆唱,傳到了這邊院子裡,竟因為空間的阻隔,而變成了低低的吟唱。是因為得不到,哀聲襯著哀思,因而覺出陣陣淒涼之意。
“莫不是雨菲也看見了這江南的桃紅柳綠,那塞北的大漠斜陽?”聽見這低沉略帶沙啞的聲音,確實像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發出來的聲音,唐染忍不住笑出聲來:“唱的在是入了人心,也是不如那時。”
誰曾記得,那時?那時,洛雨菲也曾在奼紫嫣紅開遍的地方相攜溫香,唱過那麼一曲,鳳求凰。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聽到這最後一句,唐染還是免不了的心裡驀然一緊,笑意就韁在了臉上。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洛雨菲那時的聲音,牽動人心,唐染低聲反覆吟著,這是她心底掩埋最深的惆悵,這正是悲哀與淒涼。日日夜夜,纏纏綿綿,至死方休。
那時,洛雨菲唱到這一句時,聽在唐染耳朵裡,就不似曲的完結,更像是生命的終結。
原來,原來那時,洛雨菲就道盡了心中惆悵和結局與自己知道。唐染心疼,心疼洛雨菲的年幼時候,是一片荒蕪的冷漠,心疼她對自己使得心思和執著。
這樣一個看似無情冷漠的女子,在別人眼裡,皮相自然重要。可是唐染知道,她愛的,是洛雨菲的心。洛雨菲的一切,她都喜歡,包括她的心狠和自私。
“染兒也似看見了麼?”對唐染的觸動和感傷視而不見,洛雨菲還是比較在意唐染眼裡看見的和自己看見的,是不是一樣的。
唐染回過神來,點頭笑道:“那些最美好的花朵,最美麗的風景,不在我心上,都在你眉眼間。”在我眼前,你的眉眼間。
唐染才一說完,就聽見外面傳來了一陣調笑玩鬧的聲音,嘻嘻哈哈的,像是有一群女子在玩耍。
“雨菲可要出去坐坐?”唐染出聲詢問。洛雨菲近日來總是在睡覺,常在馬車裡,現下有了住所,出去透透氣總是好的。
洛雨菲點頭,唐染便抱著她去了院子,靠著牆角的地方推起了一座小假山,上面有座涼亭,順著迴廊就能過去。
一面的青瓦白牆上,盡是一叢叢的青藤,是跌進眼裡的墨綠。像是長了許多年,許久沒有人打理過。可仔細一看,偏就能看出個人影來,若是夜裡執著燈從迴廊下走過,真是怪嚇人的呢。
看了眼那青藤,唐染的眉頭不著痕跡的蹙了蹙,心裡倒是尋思著,回頭該叫沛若找人修剪修剪那片將盡未盡的夏意了。
唐染抱著洛雨菲坐下,入秋時分下起了雨,吹著薰風也還有些微薄的涼意,唐染環擁著洛雨菲的手又緊了緊。
這方位恰好看的見隔壁屋簷下坐著嬉笑打鬧的幾個小姑娘。方才的笑鬧聲,是這裡傳來的無疑了。
唐染微微一笑,道:“難怪,方才有男子在外面唱鳳求凰了。”
洛雨菲但笑不語,只是看著唐染臉的目光未曾移開過。
唐染一撇臉,就瞅見了個男子,經過那院子時,還小心翼翼,似有閃躲的往裡面的姑娘們處瞅了瞅。
那男子本就紅著的臉,被那些發現他偷看的姑娘們一調笑,就顯得更紅了。
看她們調笑的樣子,其中一個女子也跟著被調笑的紅了臉,扭捏了起來。想必紅了臉的,就是那男子的心上人了。
洛雨菲聽見笑聲扭頭看去,倒是看見了一抹低著頭快步走開的背影。那男子的身材,的確不像江南的男子那般風骨瘦弱,倒像是北方漢子,有些健碩魁梧。可現在逃離的樣子,當真是跟個小媳婦一樣扭捏害羞的很。
“姐姐,姐姐,你們看,多漂亮的人吶!”那邊一個調皮的女子眼尖,一下子就瞅見了不遠處在亭子裡的兩人。
她倒是不客氣的伸出手,指著唐染懷中的洛雨菲叫出了聲。
她這一叫,引帶著那邊的女子都往這邊來張望。
洛雨菲削肩窄腰,這身子在病態時,更顯得溫柔於水,單薄的很,自有股弱不禁風的纖細。到底是江南女子,江南風骨,婉約恬淡,若不是她聽得叫聲瞬時冷了臉,面上也是少不了一番柔情的。
洛雨菲不發一語的看向那群姑娘,眸光沉靜如水,看不出煩躁不耐,也沒有一絲討嫌的神情。可唐染還是覺出了絲絲冷意,洛雨菲直看的那群姑娘們狼狽不堪的低了頭,都有些自慚形穢的意味時,唐染才幽幽的開了口。
唐染鼻尖微微蹭了蹭洛雨菲的側臉,笑道:“雨菲真是小氣,叫人家看看也沒什麼啊。”
何況,滿是驚豔羨慕的眼神,可見,咱的皮相,也不是見不得人嘛。
“好,只要你說,我便應你。”洛雨菲收回目光,上揚了唇角,低垂了眼簾,唐染能看見她細長微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這樣平和美好的洛雨菲,又讓唐染想起了剛剛那個吻,她臉上的笑意漸深,心也跟著懷裡人的睫毛一顫一顫的,飛上了天,久久不落。
二人這自然的親近,恰好因為唐染那動作,稍稍被遮擋住了些,加上這距離,倒像是她吻了吻懷中的人呢。
這樣的動作,看在那些個姑娘們眼睛裡,倒是有不小的衝擊力。那些姑娘們,也因為二人的這份曖昧,而羞紅了臉。
“她笑了呢。”那個最頑皮的女子,倒還是盯著兩人說著。洛雨菲上揚的唇角,硬是被她看出了飽含幸福的笑意呢。
果然,還是孩子的心性是最單純、最乾淨的。所以,可以看的最真、最深,最懵懂、卻也最清晰。
其實,唐染從來不屑在任何時候、任何人面前,暴露出自己喜歡洛雨菲的心思。從前是畏懼於唐門,那麼現在,能放縱的時候,她也會毫不吝嗇的隨心所欲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困了嗎?”見洛雨菲靠在自己身上,眼睛微微閉著,像是有些睏倦。唐染算了算時間,應是又要睡去了呢。
“嗯,有些。”洛雨菲的頭挨著唐染的鎖骨處靠著,輕輕點頭時,髮絲倒是蹭的唐染的脖頸有些癢癢的。
“那我抱你回房。”唐染低頭,在她耳邊柔聲的詢問著。
洛雨菲環著唐染腰身的手微微緊了緊,腦袋也又蹭了蹭,強撐著微薄的意識,道:“我想這樣,就好。”就這樣,睡在你懷裡,就好。
唐染微微一笑,運了內力低低的叫道:“沛若。”
在隔壁院子裡,正瞪著妍初雪背影的鳴沛若聽見這叫聲,驀的一愣,便收起那虎視眈眈的①38看書網步往唐染那裡去了。
只是她才要上回廊往亭子裡去,就被妍初雪一把拉住。鳴沛若走的太急太快,腳步一時沒收住,不防的被妍初雪猛地一拉扯,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她一扭頭瞪去,見是妍初雪,火氣瞬時就下了大半,道:“你幹嘛突然拽我?”
妍初雪眉頭抖了抖,白了她一眼,也不說話。只是將手上的披風遞了與她,饒是再笨的人,不需解釋,此刻看見這披風也該明白了。
鳴沛若接過披風,深深的吐出口氣,斜眼撇了妍初雪一眼,便去了亭子裡。
上面的唐染見鳴沛若拿了披風來,正是納悶沛若何時這麼善解人意了,稍稍側頭,便也瞧見了還站在迴廊下面的妍初雪。
她才衝沛若笑了笑,鳴沛若倒是自己心虛的紅了紅臉。可她偏又非是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緩了緩臉色,就滿臉嫌棄似的瞅著唐染。
從小一起長大,鳴沛若就一直跟著唐染。唐染也從不與她過多計較,二人之間的情意,從來也不似主僕那麼分明,關係好的沒話說,若不是唐染的那種性子,若不是鳴沛若性子爽直的有些笨拙,倒真是可如朋友般談心了。
唐染接過披風替洛雨菲包裹好,才收了笑意,輕聲道:“晚一些的時候,你們在隔壁院子等我。”
鳴沛若點了點頭,便去了。
她才下了迴廊,要往墨如在的院子去。誰知妍初雪又一把拉住她,她一個不防,趔趄了幾步,眼看就要倒地不起了,誰知她將心一狠,一個轉身直接撲到了身後的妍初雪身上。
妍初雪怎麼都沒有想到,就這麼一拽,鳴沛若居然躲不開,站不穩,還就撲了過來。她也是不曾防備,地方又太過狹窄,來不及抽身躲開,就這麼被鳴沛若撲到了。
鳴沛若身下傳來一身悶響,她沒敢去看妍初雪的臉。不過身下舒適的柔軟,還是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喟嘆:“好軟、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