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三小姐GL 80第八十一章 痌瘝乃身
80第八十一章 痌瘝乃身
第二日,原本該是醒來的洛雨菲,卻是沒有甦醒過來,這倒是讓唐染等人有些著急。
鳴沛若想著要去找榮瑾瑜問問,卻被唐染攔了下來。唐染也不想多做解釋,直道是洛雨菲的病情,榮瑾瑜自然心裡明白,多說也是無用。既然已經住下了,榮瑾瑜要救,自然會救。若是不救,斷然不會留自己住下。如此一說,才安了眾人的心。
只是妍初雪倒是不甚緊張,只是安心的坐著等,仍舊是一言不發,看似深沉的很。
“初雪,你,”墨如見妍初雪倒似不怎麼著急,看向她時,難免不注意到她周身的細微變化,疑惑道:“你鞋頭上怎的有泥?”
聽到墨如詢問和鳴沛若投來疑問的目光,妍初雪一一無視之後,緩緩道:“昨夜風疏雨驟,便出門收了幾盆花回來,想是那時沾上了些泥濘吧。”
聽她這麼一說,就見院中真似少了那幾盆木芙蓉,想來是妍初雪因為宮主喜愛,所以夜裡愛惜,便出來照料。
不過這裡洛雨菲沒甦醒過來,榮瑾瑜倒是清楚的。早上巳時,他便帶著蕭尹過來了沐園。
唐染等人聽見伺候的丫頭說著,心裡瞬時就安心多了。
出門去迎,就見榮瑾瑜少了份主人的客氣,多了份隨興的平和信步走來。
眾人迎了他進門,他放下隨身帶的藥箱,便對唐染等人,道:“留下個人幫手,旁人退出去吧。”
這若是沒有唐染在,自然是妍初雪留下,現下有了唐染,妍初雪不待鳴沛若廢話,便和墨如拉著她退到了門外候著。
蕭尹遞了手中的陶罐與唐染,便也退出了門外候著。
唐染也不多話,只靜靜的看著、等著。直待榮瑾瑜拿出套銀針,遍佈了洛雨菲的周身穴位之後,唐染看的有些心疼,才開了口,道:“如此,要如何才能醫治她?可會疼痛難忍?周身不適?”
聽唐染這般詢問,知她是擔憂洛雨菲,怕她會痛苦難當,恨不能替洛雨菲當了這災。榮瑾瑜也不廢話,便道:“倒是不會太疼,只是,還要受些罪罷了。”
這身體上受些罪,總比心裡面一直受罪,可要好上太多了。榮瑾瑜如此想著,不由得又想到了前夜的風雨交加,無情的打落了一樹的落葉。
終究是,初冬時節了。他心裡微微一嘆,嘆世事無常,嘆人情冷暖。這些年來,也似有太多的感慨,此次雖也是有私心的,可還是希望世間有情人能終成眷屬,不要待風停了,葉落了,才各自回到原點,自此各奔天涯。
榮瑾瑜收起心思,小心的觀察著洛雨菲身體的細微變化,唐染還是立在一旁靜靜的等著,不敢打擾。
“少爺,您要的熱水送來了。”片刻之後,有小丫頭叫門。
榮瑾瑜擺了擺手,唐染便快步去開了房門,讓了那些小丫頭進來。她們準備好了沐浴的熱水之後,便又退了出去。
唐染看了看那湯浴,道:“是要浸藥浴嗎?”
榮瑾瑜點了點頭,起身去藥箱裡拿了十幾味藥材出來,唐染一見,不全識得,也還知有幾味是及貴重的藥材千金難求,但也是有藥有毒,連丹砂都下了,想必是要以毒攻毒了。
待榮瑾瑜放好藥材,候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他才收了洛雨菲身上的針,對唐染道:“你放她下去浸著,脖子以下不要露出水面。每隔一炷香的時間,便會有丫頭送熱水進來,這藥浴要在極熱的水中才能發揮療效。這裡還有十幾種藥材,從左至右,我已經排好了順序,每添一次熱水,你就從左邊起加一味藥材。”
見唐染點頭,榮瑾瑜還是不忘了叮囑,道:“切記,這些藥相輔相成,萬萬不要顛倒了順序、錯亂了藥性,若是耽擱了時辰,壞了藥效,那便是鄔珍在世,孔庶重生,也是無救。”
聽得這最後一句,唐染不由得又深深看了一眼桌上的藥材,重重的點了頭,待榮瑾瑜出了房門,她才走至床邊,替洛雨菲去了衣衫。
本來昨日,何憂給的藥丸就已經用完了,洛雨菲的手腳又開始有些僵硬。方才被榮瑾瑜施針之後,這會子倒是又恢復如常了。
洛雨菲泡著藥浴,唐染便在旁邊守著,寸步不離。若說是會耽擱了時辰,其實倒是不會,反正外面的丫頭隔一炷香的時間便會來敲門,只要那藥材沒有下錯,倒是沒什麼要緊的。
泡了許久,也不知是起了藥效,還是因為熱水太燙,洛雨菲的膚色開始泛紅,就連湯藥也隱隱泛出了些許黑色。
洛雨菲精緻的五官,有些緊蹙,都快要皺成一團了。像是越來越痛苦了一般,唐染卻絲毫沒辦法減輕她的痛苦。也只能幫她擦擦汗,輕聲在她耳邊說,說些洛雨菲有可能聽不到,從前也只屬於唐染自己的小心思。
這般,是唐染對自己的安慰。
過了兩個時辰,有小丫頭送了碗藥進來,說是要內服的。唐染接下了藥,待涼了涼,便該是要喂洛雨菲喝藥了。
洛雨菲一直沒醒,這藥自然是沒法自己喝的。看著這紅黑色的藥汁,唐染臉色一紅,無奈的笑了笑。看來,真是風水輪流轉呢,想當初自己重傷,只是些白水,也是洛雨菲那般喂與她喝的。想來,那清淡無味的白水,那時,也是被洛雨菲喝出了絲絲甘甜。
現在,不論這藥是什麼滋味,也必然會是甜的了。
待唐染喂洛雨菲喝完了藥,小丫頭們又來添過一次熱水,要唐染再過一炷香的時辰,扶洛雨菲上床歇著。
唐染小心翼翼的做完了這一切,卻還是不見洛雨菲醒來。可榮瑾瑜沒了下步指令,她也只能出來詢問。
才走到院中,在外面等了一天的鳴沛若一個箭步衝上來,劈臉就問:“是不是治好了?”
關於這點,鳴沛若可也是關心的緊呢。洛雨菲要是死了,自家小姐活不成,也不知道妍初雪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呢。
唐染白了她一眼,就顧著東張西望,道:“還是沒有醒。”
鳴沛若眼瞅著小丫頭們提出來的浴湯都成了烏黑色,想是毒解了呢。見自家小姐出了房門,好心的一問,誰知得了小姐的白眼,她心裡還憋屈上了。
這一憋屈,心下也更為疑惑,道:“怎麼會?我看那浴湯裡盡是黑毒呢。”
唐染四下裡看了看,沒見榮瑾瑜的身影,正要開口問妍初雪。可才一張嘴,就覺著氣血翻湧,喉頭一甜,一口氣沒壓住,嘴角就溢出了血。
鳴沛若離她最近,一把扶住她,道:“這是怎麼了?”
唐染沒說話,面上已顯出蒼白之色。她喘息間,榮瑾瑜的聲音,夾雜著深厚的內力,老遠就傳了過來:“看來,這藥甜的很膩人呢。不然,怎麼有病沒病都甘心情願的去嘗一嘗呢?”
聽得這聲音,鳴沛若有些不能置信的看向唐染。她想不明白,榮瑾瑜這話的意思。自家小姐身子沒事,喝了那藥也不應該會受傷吐血才是啊。
唐染沒理會鳴沛若疑問的眼神,避開了周圍人的目光,她的臉色卻不自覺的紅了紅。
除過鳴沛若犯了二百五,墨如連帶著伺候的小丫頭們都明白了呢。
榮瑾瑜遞了幾顆不同的藥丸與她,唐染不說話,默默的接過吃了。調息了片刻,才漸漸恢復了臉色。
榮瑾瑜拿著個酒囊進了房子,床上洛雨菲的表情依然顯得有些痛苦,眉頭是皺著的,緊到像是要縮在一起了。
唐染撫了撫洛雨菲的眉,道:“毒可是解了麼?她怎麼還不醒?”這麼揪著人心的表情,如何能讓人放心?
“毒尚未解完,她是醒不了的。”榮瑾瑜邊給洛雨菲把脈,邊道:“她之前吃的藥不錯,護住了心脈,不然也活不了這麼許久還不死。方才的針灸,可幫她打通被毒液毀損的各個關節,再行推宮活血,我會運功助她調息經脈,恢復氣血運行,待她全身經脈重新打通之後,再入藥浴,服了藥後,雖然說不上可以痊癒,但是這毒素能盡除,命,先就保住了。”
“她現在全身高熱,那要如何做?”唐染問著,心下還是一沉,榮瑾瑜說,命先就保住了,那就是說,也許會功力盡失,也許會,留下什麼醫不好的病症麼?
可這種情況下,能保住命,自然是最好的了。唐染從來不在意洛雨菲的武功如何,只是怕她日後身子不好,難免還要受罪。何況會武之人,若是突然沒了武功,就猶如沒了手腳一般不能適應,不知道那時,洛雨菲會如何的難受。
“她方才喝的那藥,其實是毒。”唐染知道那藥中有毒,可她沒想到,那根本就是毒,而從沒有一味藥。榮瑾瑜淡淡的說著,裝作看不見唐染微微睜大的眼睛,又道:“七夜相思是集齊了多種毒藥製成的,可下毒之人偏又加了柳葉桃和蔓草,這幾種毒藥互相牽制,才讓她有了更長時間的生機。雖然她七夜相思中的不算深,可七夜相思的毒性太過霸道,那柳葉桃的毒性也被何憂的藥有所緩解,但如此一來,七夜相思又已經將要壓制住了柳葉桃的毒性了。”
換言之,也就是說如果洛雨菲體內的毒性失了平衡,她隨時會沒了性命。
榮瑾瑜收回手,輕輕一嘆,道:“所以,必須先要解了柳葉桃的毒性,然後才能化解七夜相思的毒性。可是首先是要保住兩者之間的平衡,所以我解了她體內柳葉桃的毒性,下了不至於讓她痛苦和喪命的毒。她體內的毒,經過藥浴的影響,已是勢成水火。”
唐染的眉頭緊蹙,也似要擰成一團麻線似的,她的聲音有些恍惚,道:“那所有的毒素盡除,還要多久?”還要,受多少折磨?
榮瑾瑜又直言,道:“她體內那毒在後期發作時,就已經不是昏睡,而是昏迷了。”看似睡著了,其實已經是昏迷了,這毒一旦讓人昏迷,就已是到了生死一線的關頭。
洛雨菲能在最後的時刻吩咐了妍初雪要辦的事情,很顯然,這是她已經算到了的事情。榮瑾瑜心裡不由一嘆:世間這樣有情的女子,當真是不多的。
“至於那藥浴,我在裡面添了幾味特殊的藥材。積毒於膚表,繼而排除體外,她才能少受些苦楚,進一步確保生命安全。”榮瑾瑜轉過身走至桌邊,倒了杯水喝,心裡終於是慈悲的道出了自己使的一些手段,如此,能讓唐染安心些吧。
轉頭,見唐染的臉色緩和了些,他又指了指方才進屋時放在桌子上的酒囊,道:“那裡面是古遼東第一烈酒,經過再次提煉之後,濃度很高。你一會用它兌上些水,替她擦擦身子,浸了藥浴的膚表每一寸都要擦到。擦完之後,不論她的體熱有沒有下降,只待她的膚色恢復了原樣,你立刻來叫我,片刻都不要耽擱。”
唐染點了點頭,榮瑾瑜瞅了瞅她緊緊握著洛雨菲的手,突然面色凝重的朝她微微搖了搖頭,道:“不對,要從中心點開始擦,慢慢的往四肢手足上面擴散,要注意方向和力道,不要過重,也不要太輕。”
唐染看著榮瑾瑜將要出門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和洛雨菲握著的手微微一愣,瞬間也就明白了。
若是榮瑾瑜不做提醒,那麼自己待會還真是會從手腳開始擦拭,那不正是反了方向了麼?
洛雨菲的身子熱的緋紅,唐染有些微涼的手指和烈酒觸及肌膚帶來的涼意,讓她舒適的鬆了鬆緊蹙的五官。
每次這樣坦誠的相對,總是在最危機的時刻。唐染重傷,或是洛雨菲命在旦夕,這種感情,非但沒有脆弱,反而更顯出一番堅韌不屈來。
唐染放勻了力道擦拭著,那動作卻還是看著輕柔的很,細緻而體貼,如同做了千百次一般的流暢而自然。這樣一遍一遍的觸摸,沒有任何慾望之情,只有疼惜之意。守著洛雨菲的唐染,也總能找到溫馨的回顧,其中不乏幾絲苦澀,也少不了幾分甜蜜。
待到洛雨菲的身子降了溫,唐染不敢耽擱,便立刻出門派人去請榮瑾瑜來。
榮瑾瑜又替洛雨菲施了針,才對唐染,道:“把那個罐子裡的東西拿出來,放到她四肢的脈搏上。”
唐染轉身至櫃邊,拿了早上蕭尹遞與她的瓷罐,那會沒空好奇,這會正準備打開,就聽見榮瑾瑜突然極為緊張的,叫道:“站住,別動,等一下。”
唐染一愣,見榮瑾瑜有些驚慌,便不知所措的停了步子,誰知榮瑾瑜先是退到邊側,與床上的洛雨菲拉開了足夠遠的距離之後,才道:“可以過去了。”
唐染對榮瑾瑜這舉動有些納悶,可在她打開那瓷罐之後,她就明白過來了。雖然是明白了,可她還是不置信的看了眼榮瑾瑜。很顯然,這件事在她看來,簡直是難以置信。
也許,不只是她會這樣覺得,很多人都會如此覺得,包括顧思敏在內。因為榮瑾瑜怕昆蟲類生物的事情,一直延續至今。雖說他研究醫藥時,也要研究不少蟲子入藥的功效,如此一來,少不了要接觸蟲草花鳥,但他還是一直都不願意觸碰類似活著的生物。
唐染不理會榮瑾瑜,將瓷罐裡的水蛭放到洛雨菲四肢的脈搏上,只顧著照看洛雨菲。
榮瑾瑜倒是不覺得尷尬和丟人,道:“等這水蛭長大後,繼續換。”
唐染點了點頭,榮瑾瑜這次倒是沒有離開,就在桌邊坐著等。待到水蛭快用完時,洛雨菲的膚色才漸漸恢復正常,臉部表情也完全平復了下來。
榮瑾瑜用小刀在洛雨菲的手指上劃開了一道小傷口,饒是很小,還是引來了旁邊唐染的眉頭緊蹙。知道他這是救人必須有的手段,唐染倒是把疼放在了心裡,若是換了洛雨菲的話,怕一定是要心疼著瞪一瞪榮瑾瑜的。
初時,那指尖滴落的血跡還是黑色,漸漸變成紅色時,榮瑾瑜才放心的遞了藥膏與唐染,讓她癒合劃在她的心上,洛雨菲那指尖的傷口。
“毒還沒解?”唐染把了把洛雨菲的脈搏,眉頭又蹙了起來。洛雨菲的脈息中,細數而無力隱隱有些虛滑,脈象又弦、弱、緩、細不定。
看到這樣的唐染,倘若要是洛雨菲醒著,怕也會心疼不止的。
榮瑾瑜斜睨了眼唐染那幾次三番,將要皺成方便麵的額頭,道:“七夜相思解的七七八八了,只是還有些殘留的毒素和我下的毒排除體外即可。待會我會派人送藥來,內服外浴,泡一個時辰,靜候三個時辰,百毒全消。”
聽到榮瑾瑜如此一說,唐染才舒心的呼出口氣,行了一禮,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若是公子日後有需要的地方,自當刀山火海。”
“別急著謝,毒是能解,可是。”榮瑾瑜轉過,極為鄭重,道:“藥浴完之後的三個時辰,極為關鍵。要寸步不離、目不轉睛的盯著她,若是有任何不對的地方,要立刻來找我。記住,一步差,前功盡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