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意良緣 54寫意良緣
54寫意良緣
楚謙驚訝地看向跑進來的人,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你說什麼?”
來人黃大牛笑嘻嘻的:“老爺,方先生從湖裡釣上來一個人哩,一個女人!”他比劃了一下,“方先生說身上的衣服挺不錯的,讓我過來叫你過去。”
楚謙嘴角抽搐了一下,跟著黃大牛走了出去。黃大牛一溜煙地跟在他身後一起出去。
方先生今年已經年約五十,楚謙到的時候,他正摸著一縷長鬚,看著地上那個躺著的人若有所思。
楚謙看過去,入眼的卻是方先生的外裳,改在那個人身上,擋住了上半身。那人的下半身卻穿著柔軟的鮫紗襦裙,被水打溼了,緊緊地貼在身上,露出良好的曲線來。
“方先生。”楚謙對著方先生行了一禮,後者站起來換了半禮,皺眉道:“這個女子是我剛剛從湖裡釣上來的,還活著,不過,狀態不太好,還沒醒。”
楚謙又打量了一眼,隨後移開視線,讓黃大牛過去莊子裡叫幾個僕婦過來,將人帶進去。黃大牛飛快地答應著,跑了過去。
“少爺怎麼看?”方先生問,“此人身上的衣物也是上好的料子,向來除了原產地,只有京中的大布莊才有供貨,她身上方才上來時還有一把匕首,綁在手臂上,被我取下來了。”
說著,方先生將他取下來的的匕首拿出來,遞給楚謙:“這上面鑲嵌的這兩顆寶石,也是價值不菲。此女只怕是非富即貴,身份上……”
楚謙接過來,掃了兩眼,手指輕輕在上面摩挲:“不管怎麼樣,先把人救回去再說。我沒法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在我面前去死。”
方先生呵呵地笑:“就知道你是這個性子,我也不是反對你救人。我只是讓你斟酌斟酌,此人會是什麼身份,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若是救了不該救的人,又走漏了風聲……”
楚謙激靈一下,連忙對方先生行了一禮,急急地往莊子的方向走了兩步,準備阻攔黃大牛。
方先生連忙拉住:“罷了罷了,已經都讓人過去了,現在去叫回來反而引人注目。等回了莊子裡,再小心些就是了。”
楚謙恭敬地應是。
商議已定,楚謙看向地上那個人,微微蹙眉。
那人正仰躺在地面上,長長的頭髮散亂地垂落在身體兩側,擋住了部分臉,上面還有一些水草,卻神奇地沒有溺水的痕跡。
他沒有動手去碰,卻問方先生:“先生怎麼會釣到這樣一個人的?”
方先生不可思議地看了看自己已經被拉斷的釣竿,嘆道:“大概是順著水流從哪裡過來的,只是,這個湖底有暗流嗎?若是她從暗流中過來,那在水底下,可受了不少罪。”
楚謙默默地點頭。
過了一會兒,黃大牛帶了兩個僕婦過來,將地上那個女人抬了回去。
等到丫鬟幫著她洗了熱水澡,擦乾身子讓她躺在床上,換下了溼漉漉又破了的衣服之後,前來探望的楚謙才發現,那個躺在那裡的,居然是一個看上去只有十四五歲的少女。
少女的臉很小,皮膚被水泡得有些蒼白,讓她顯得十分柔弱。
但是楚謙卻不敢這樣想。能夠順著水流漂到方先生那邊,這個少女內心必定有極其強大的力量。
那篇湖水表面上平靜得什麼都看不出來,那流動的暗流必定是在湖面很下面的地方。
那麼,這個少女鳧水了多久,誰都猜不到。
“等她醒了,去告訴我。”看了一會兒,在心中生出異樣的情緒之前,楚謙轉過了臉,平靜地吩咐身邊的丫鬟。
過來照看這個少女的丫鬟是楚謙身邊唯二的丫鬟之一流風。聽到楚謙這樣說,流風笑眯眯地應是,眼神中別有意味。
楚謙只當看不見,轉身就走,去了方先生的院子。
方先生正指揮著自己身邊的小廝將自己釣上來的魚收拾了,給廚房送過去:“今天中午我就吃這些魚了,聽到沒?”
被他的想一出是一出折騰出經驗的小廝懶洋洋地應著,用草繩將魚串了,提了出去。
楚謙讓過了給自己行禮的小廝,過去給方先生行了一禮,問:“先生覺得,那人是什麼身份?”
方先生捧著茶杯眯起眼,搖搖頭:“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她的身份不簡單。”
喝了一口碧綠的茶水,他又道:“也不知道會不會給你帶來一點你父母家人的信息。”
楚謙面無表情:“先生您想多了。”他沒有說出口的話是,既然這麼多年自己都沒有碰到來找自己的親人,這麼一個身份不明的少女,哪裡就有可能那麼巧與自己的身世有關了。
方先生髮下了他的不以為然,輕輕一笑:“不要不相信。我掐指一算,你命中的貴人也就是這幾天就會出現,正好我又釣上來這麼一個人呢,最重要的是,我居然看不清她的命運線,你說,我會不會這樣懷疑。”
楚謙大吃一驚:“世上還有先生也無法看清命運之人?”
方先生笑呵呵的不以為意:“世界之大,這樣的人也不在少數。只不過今兒我運氣不錯,見到了一個而已。”他眯起眼,手指在茶杯壁上敲打著,“這個人,不簡單吶……”
楚謙恭敬地應是,“聽先生以前說過,不能看清命運的人,要麼就是有大造化,要麼就是本該死了,誰料逆天改命成功之人,又或者是天生命由己不由天,未知那人……”
方先生扭頭看向他:“我怎麼知道。所以,”他過來拍楚謙的肩膀,“這個就交給你去找出來了。”
楚謙立刻黑了臉:“不用找了,一定是因為死裡逃生的原因。如果沒有方先生去湖邊,她早就淹死了。”
方先生呵呵地笑起來:“嗯嗯,你說得是,我還是那人的救命恩人。”
兩個人隨意說笑了一會兒,方先生留了楚謙吃午飯。
遲到中盤,忽然有人來報,說是那個女人醒了。楚謙慢條斯理地一邊往嘴裡塞東西,一邊道:“讓她等著,等我吃完了再過去。”
被流風派過來送信的黃大牛卻不肯走:“老爺,您要是不過去,我可不敢去見流風姐姐。您就饒了我吧。”
楚謙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兩①38看書網了速度。
方先生在邊上心疼得直瞪他:“我這裡的好東西,哪裡是你這樣胡吃海塞的,不細細品是吃不出味道的。你這樣太浪費我的好東西,快滾快滾。”
楚謙充耳不聞,緊趕慢趕地吃完了飯,才起身跟著黃大牛去了。
黃大牛今年只有十三歲,腳步飛快,不時地在前面回過頭來,笑嘻嘻地看楚謙走到了那裡。被他這樣對待,楚謙沒好氣地瞪了他好幾眼,他卻毫不在乎,依舊只是笑,讓楚謙也發不出火來。
進了那人躺著的院子,楚謙就看到流風站在門口,臉色有些悵然地看著這邊。
見到他進來,流風才連忙站起來迎接:“少爺,她醒了。”
進了門,楚謙看著那個少女面無表情地轉過臉來,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等到她開口站起來行禮的時候,他才陡然驚覺,那個少女的視線,居然是不聚焦的。
他的心中立刻就是一痛。
若是真的看不見……實在是太過可惜。
“這位公子萬福。”那個少女行了一個標準的福禮,動作舒展大方:“多謝公子救了我的性命。”
楚謙虛虛托起來,口中道:“不必謝我,救你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說完,他就開口問:“你可還記得你姓甚名誰,家住何方?”
少女臉上浮現出茫然來,輕輕搖頭,聲音清脆地回答:“都不記得了。”摸索著往前走了兩步,她又嘆道:“甚至我連怎麼到的這裡,都不記得了。也不知道我還有沒有家人,發現我不見了,家裡人會不會傷心。”
她說得極為坦然,平靜背後有一點點傷感,楚謙聽得心中有些悶。
流風從邊上走過來,扶住少女的手:“這位小姐你也不必著急,我們去給你請大夫,說不準都能想起來呢。”
楚謙不滿地瞪流風,後者當做沒看到一樣,扶著少女走到椅子邊上坐下,正好和楚謙面對面。
楚謙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流風說得不錯,大夫看過,說不定能讓你想起什麼來。”
“我卻不求能想起什麼,只希望,能先看到東西,免得成了累贅。”少女極為平靜地說,“承蒙公子收留了。”
在楚謙答話之前,流風就搶著回答:“一定會的,這位小姐你也不必擔心。少爺也是個好人,一定不會讓小姐你出什麼事的。”
楚謙的臉都黑了,自己這個做這主人的還沒說什麼,流風這丫頭怎麼就大包大攬起來。
有心想打斷她,但是對上她哀求地看過來的目光,這些話就說不出來了。
偏偏黃大牛還在邊上不知輕重地附和,哈哈地笑:“沒錯沒錯,流風姐姐說的對,老爺是個可好的人呢。”
少女微微一笑,清淺的笑容如同盛開的白蓮:“如此,多謝了。若我有幸能看見東西,就太好了。”
說到這裡,她的手指動了動,似乎在找什麼:“這位姐姐?不知道,我的衣服可還在?”
流風連忙答了,過去外面拿那幾件丟在邊上的溼衣服,黃大牛屁顛屁顛地跟了過去。
楚謙坐在她對面,看著她臉上表情平靜,嘆道:“你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
少女沉默片刻,方才輕聲說:“不,其實,我隱約記得有人叫著一個名字,但是,我也不知道那個是不是我的名字……”
“我似乎記得,有人叫我‘小雪’。”她這樣說。
楚謙點頭:“好,那你就叫‘小雪’。在你好起來之前,你都可以住在這裡,我不會趕你走。但是,等你的眼睛好了,你就要決定,以什麼樣的身份留在這裡。”
少女點頭,表自己知道了:“是,能收留我到那個時侯,多謝公子了。”
楚謙見她一如既往的平靜,心中反而覺得有些悶悶的不快,站起來就準備走出去。
流風和黃大牛這個時侯卻正好走了過來,對著那個少女揚起手中的東西:“衣服拿過來了。”
少女站起來,接過流風手中的溼衣服,揚起笑臉:“多謝流風姐姐。”說完,她微微紅著臉,垂下頭:“姐姐可以叫我‘小雪’,我方才想起來,我好像聽過這樣的名字。”
流風從善如流,“小雪,你要衣服幹什麼?這衣服都破了,我正準備幫你丟掉的。”
“我想看看,這衣服上有沒有什麼線索,能幫我找回記憶。”小雪說,“布料,做工,繡花都可以透露出一些東西的。”
流風睜大眼:“原來還有這些學問嗎?我第一次知道呢。我來幫你看。”
說著,接過小雪手中的的衣物開始翻看。但是第一下,她就卡了殼,仰頭問楚謙:“少爺,你說,這個布料是什麼?”
楚謙翻了個白眼:“什麼都不知道就敢網上撞,你這性子什麼時候能改改。當心黃川不要你。”
流風立刻紅了臉:“他敢!”
雖然這樣和流風打著趣,楚謙依舊走了過去,相當小心地將衣物拿了起來,小心地翻看著。
這下,他看出了更多的東西來。
方才在湖邊,他只是知道這個料子是鮫紗,如今摸起來,卻分明是最上等的那種,上面用米粒大小的珠串加金絲繡著花。這樣複雜的工藝,卻只是平日裡穿著的樣子,連禮服都不是。
他掃了身邊安靜坐著的少女一樣,心中若有所思。
“哎呀,這繡的花真漂亮。”流風在邊上感嘆,“幸好剛剛還沒來得及丟,要是丟了,不僅小雪你可能找不到你的身份,我也沒法看到這麼漂亮的繡花了。真是神奇啊……”
楚謙心中一動,問流風:“這個繡花,有什麼奇特之處嗎?”
流風立刻就滔滔不絕起來:“少爺你是男人,你看不出什麼來也是正常。你看這一抹煙雲,用的線最少是劈成了八股,才能有現在這麼細。不是上好的繡娘,是絕對不敢挑戰的。還有這裡……”
流風還在繼續,楚謙的心卻沉了下去,越是這樣,越說明這個女人來歷不凡。
看著邊上安靜的少女,他心中的越發煩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