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意良緣 63寫意良緣
63寫意良緣
“當時看見鄧氏殺人的太多,這件事還要再斟酌斟酌才好。”楚謙換了個方向,道,“當然,若是公主殿下有什麼法子讓鄧氏免於受罪,也是好事。”
雲寫意抬頭,眼睛直直地看著他所在的方向。
楚謙下意識地畏縮了一下,隨後卻想起,她現在還看不到。
“楚公子不必激我,我也會去做的。”雲寫意輕聲說,“鄧家姐姐是個好人,我是不會讓她到公堂之上去的。”
楚謙心中一暖,這個公主倒也不是壞人。
這個念頭剛剛飄過,他就苦笑。這麼些天和化名小雪的公主一起住著,她本來就不是什麼壞人。為何身份明瞭之後,他反而開始用這種異樣的眼光看她了?
發現了自己的心態不對,楚謙很快就調整過來,對著雲寫意拱手:“方才是我小人之心了。莊子中已經無事了,小雪姑娘也可以回去了。”
發現雲寫意毫無反應,他才道:“我找了流風和奶孃過來,讓她們陪著公主殿下回去。我自會隨行於後。到時候,就說當日公主殿下在奶孃家做客,並不曾在莊子中。”
雲寫意點頭:“多謝楚公子美意。”
楚謙走後不一會兒,流風就急急地奔了過來,上下打量了雲寫意一陣,才鬆了一大口氣,拉著她的手道:“嚇死我了,我聽說莊子裡出了事,就一直擔心著。如今看到你平安無事,我也就放心了。”
說罷,她拉著雲寫意去見她的繼母,楚謙的奶孃黃嬸。
黃嬸見到雲寫意的時候,目光有些複雜,想必是已經聽流風說過雲寫意的身份。
對著漫步走過來的雲寫意,她遲疑了一陣之後,輕輕拜下:“見過殿下。”
雲寫意連忙上前扶起她:“嬸子不必如此客氣,我還是莊子裡被收留的小雪,並不是什麼殿下。”
黃嬸卻堅持:“禮不可費。”堅持著行完了整套禮儀。
流風在邊上看著,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太舒服。
三個人坐了一輛馬車慢慢地往楚家莊子的方向走,一路上都幾乎沉默無語。
等到到了莊子裡,下了馬車,黃嬸才對流風道:“你且去看看路上有沒有什麼閒雜人等,以及要收拾的東西,我陪著殿下慢慢過去。”
流風恭敬地答應著,當先一步走了。
雲寫意就知道,黃嬸是有話要對自己說。她轉向黃嬸的方向,黑黝黝的眼珠看向她,視線依舊有些空茫。
落到黃嬸眼中,不知為何莫名地就有些心酸:“殿下今後必有後福。”
雲寫意挑眉,微笑道:“黃嬸說這種話幹什麼呢,不知黃嬸有什麼話想對我說的,特意將流風打發走了,又留了我下來?”
黃嬸沉默了片刻,對雲寫意道:“公主可曾好奇,楚莊主是從何而來,為何在這等偏遠之地建立家業?”
雲寫意瞭然:“原來黃嬸是為了楚公子的身世來的。”
看著黃嬸有些訝異的表情,她笑微微地道:“楚公子的身世,大略可以猜得一二,只是不知真假。黃嬸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黃嬸臉上浮現出一剎那的為難,隨後一咬牙,跪了下來:“還請公主殿下憐憫,將九少爺帶回楚家去。”
她的表情似乎是要哭:“明明是楚家嫡出的九少爺,卻不得不在這種荒涼之地苦哈哈地自己爭命。就算是現在手上有地有產又如何,終究只是個無根之人。”
她抬起頭,看著雲寫意,膝行兩步,上前給她磕頭:“請公主殿下看在九少爺這些日子對您還算不錯的份上,將九少爺帶回楚家吧。”
雲寫意上前扶起她,有些為難。
倒不是她不願意幫楚謙正名,只是這件事確實超出了她的能力。
想了一陣,她才對殷切地看著自己的黃嬸,遲疑地說:“並非是我不願,而是楚家也不是我這個無權無勢的公主能影響到的。我能幫的,只能是在必要的時候,出來幫他說一句話。”
黃嬸臉上的表情她看不到,所以,她只能將自己的想法完全地說出來:“楚家九少爺的事情,京中很多人都知道。如今楚公子若是想歸家,要證明自己就是當年那個被人擄走的九少爺,黃嬸您是必定要出面來替楚公子證明的。”
“黃嬸您可有準備好離開西北?”
黃嬸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悵然,雲寫意一扶,她就順勢站了起來。
“我,我沒有想好。”她這樣說,不免帶上幾分畏縮。正要再說些什麼,流風一邊叫著黃嬸,一邊快步走了過來。
“母親,小雪姑娘,少爺正等著呢。”
黃嬸立刻掛上和煦微笑,扶著雲寫意一起往前走,彷彿剛才的事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雲寫意也察覺到了她似乎不想說,於是平靜地跟上去,什麼都沒有說。
楚謙正在已經收拾好的屋子裡等著她們。見到雲寫意和黃嬸流風一起進來,他連忙上前,對三人行了一禮,看向流風,道:“麻煩流風姐姐幫我們泡一壺茶過來。奶孃,您也去歇著吧。天都快亮了,您一夜都沒怎麼睡,身子怕是撐不住。”
黃嬸沉默地抬頭看楚謙,這個自己從小到大一手養大的小少爺,如今也是風度翩翩的少年了。如果不回京中,在西北之地,他也是出類拔萃的人物。
但是,她不甘心啊。
明明是名門之後,為什麼要和這些粗鄙之人打交道,為什麼要對著那些小官賠笑送上財務祈求庇護?
他可以在京中有更好的發展,娶一個高門貴女,無需看人的眼光行事。
楚謙被黃嬸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不由得又輕聲叫了一句:“奶孃?”
黃嬸猛地回神,抓著楚謙的胳膊,嘴唇顫抖著,道:“九少爺,我有話想對你說。”
雲寫意立刻就道:“我也累了,邊上廂房想必也收拾出來了,讓流風姐姐陪著我去略微躺一躺吧。”
流風聽到這話,笑著道:“小雪姑娘說得是,有什麼事,留到明天再說。今兒大家都擔驚受怕了一個晚上,腦袋裡只怕都是漿糊,想不出什麼好點子了。”
說著,就和雲寫意相攜而去。
雲寫意出了門,就停了腳步,問流風:“流風姐姐可曾知道鄧家姐姐在哪裡安置?”流風瞪大眼:“鄧氏被少爺安置在花園子邊上的院子裡,只是……”
面對雲寫意有些愕然的臉龐,流風脫口而出:“她方才才殺了一個人,身上血腥味不知道有多重,你就別過去了。”
雲寫意莞爾,搖頭道:“我卻是不怕這些的。”她抬頭,就算明知道她看不見,流風依舊覺得,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間,落在一個遙遠的彼方。
與此同時,雲寫意周身的氣息也變得不那麼溫暖,帶上陣陣冰寒。
流風下意識地打了個冷顫。
終究她還是沒有拗過雲寫意,帶了後者到鄧氏的房間。
只是走到門口,她卻不肯過去了:“小雪姑娘你是不怕,我卻怕得緊。你進去吧,我在外面替你守著,就……”
雲寫意露出極淺的笑,說一聲好,自顧自地敲門,發現門沒鎖之後就推門進去了。
鄧氏正坐在椅子上,抱膝看著窗外漸明的天色,目光悵然。
雲寫意進來,坐到她身邊,她才恍然清醒過來:“啊,雪意妹子,你怎麼過來了?”
雲寫意儘量讓自己的笑顯得溫柔:“昨兒姐姐引走了那些人,我怎麼能不來看看。”她伸手去握住鄧氏的手:“如今我也看不見,只能讓姐姐說一說了。姐姐可曾無恙?若是姐姐出了什麼事,我就難辭其咎了。”
鄧氏被她說得微笑起來:“不,沒有什麼事。那些人看著,倒好像是乾脆衝著莊子來的,我一出現就被差點被砍了一刀,我拼命逃,他們也沒有追上來,才算是讓我逃了一命。”
雲寫意蹙眉:“這些人,到底是什麼人,怎地……”
鄧氏搖頭:“我也不清楚,大概是盜匪一類的。不過,我在中間見到了紅梅。”
停了一停,她說:“雪意妹子你是對的,這種人,當時就該斬草除根。就算是讓她過得悽慘,百般折磨,也終究是給了她翻盤的機會。”
雲寫意沉默著不說話,鄧氏卻猛然間笑了起來:“還好,齊彥已經死了。”
這麼多天來,兩個人一直都沒有說起過這個話題,如今鄧氏這樣自顧自地說了起來,雲寫意沉默著,心中卻在嘆息。
等到鄧氏開始落淚,身邊傳來抽泣的聲音,雲寫意輕輕地擁抱她:“姐姐不必難過。一個賤婢,殺了就是殺了。”
鄧氏一邊落淚,一邊唇角卻在拼命上翹,想要讓自己顯得堅強:“哎呀,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忽然就落下來了,大概是眼睛裡進了灰。我難過什麼呀,我才不難過。你說得不錯,一個賤婢,掛在我家門下的,我為什麼不能殺,不過是幾十兩銀子的事。”
聽著鄧氏的哭聲,雲寫意覺得心中微微有些難受。
“姐姐,此事還是因我而起,我一定,一定會幫你解決這件事的。”她對著鄧氏保證道,“絕對不會讓這件事影響到姐姐。”
鄧氏拍拍她的手:“你一個小丫頭,能有什麼辦法。就算是回了蘇家,也是一個受欺負的庶女。沒事,既然我做了,我就不怕後果。”
她昂起頭,笑得肆意:“不過,一刀砍下去,心頭一口惡氣盡出,還真是痛快。”鄧氏笑著笑著,眼淚從臉頰上又落了下來。
雲寫意看不到,單單只是聽著她的聲音,就莫名地難過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先更這邊,全勤君還活著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