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意良緣 89 寫意良緣
89 寫意良緣
林綺萱的狀況不是太好。天氣太冷,她又是在水裡被泡了一陣才撈出來的,就算是下面的宮人處置得當,太醫也說了,她要病上好一陣才能好。
雲寫意進門的時候,她正病怏怏地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如紙。
見雲寫意進來,她似乎有些呆,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掙扎著就要起身問好。雲寫意連忙上前按住了她,嘆道:“這種時候還講什麼虛禮,好好仔細身體才是。”
說著,雲寫意在林綺萱床頭坐下來,摸了摸她的手腕。
冰冷得彷彿不像是一個活人。
這間屋子原本就不是平日裡會用到的屋子,所以這個時侯,就算是宮人們急急地燒了炭盆起來,溫度也沒上來多少。
林綺萱微微勾了勾嘴角:“沒想到倒是你來看我。”
她縮在錦被裡,依舊覺得冷,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雲寫意連忙催問了一下為何熱水還沒有過來,才轉過頭問林綺萱:“今日這件事……”
林綺萱搖了搖頭:“這件事與他人無關。”
雲寫意皺眉:“難不成你是那種不經意的性子?這話我卻不信。若不是……你何苦跑到那水塘邊上去,平白遭這一場罪。”
林綺萱就微微一笑:“就算是知道那人是誰,也無濟於事。鎮國侯府對上那人,終究是……”她頓了一頓,忽然一嘆:“我算是看明白了,那人骨子裡就是個狠厲的。好在那人一門心思對著楚家八公子,我不過是遭了池魚之殃。否則就憑她那個心狠手辣的性子,只怕我還不知道要出什麼事。”
雲寫意聽她一說,一愣:“你說的那人,難不成,是李丞相府上的……”
林綺萱笑著點頭:“不錯,便是李琳玉。若不是她拉著我,我又何苦。”見雲寫意表情怔愣,她又道:“我說給你聽不過是因為知道你守口如瓶,這件事說給你聽也不會給你帶來什麼麻煩。否則就算是爛在心裡我也不會說的。”
雲寫意怔怔地看著她,聽她繼續說:“你休要以為我是為了替我自己討什麼公道。我已經知道,這公道是討不回來的。就算是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知道了事情到底是怎麼樣的,看在李丞相面子上也不會多說什麼。落到家裡,只怕李丞相稍微賣一點好,那幾位叔伯就迫不及待地將我丟到腦後了。”
雲寫意聽她說得心底發涼,卻也迷惑林綺萱怎地對著自己說得這麼清楚。
只是轉念想到林綺萱開頭說的話,卻也有幾分瞭然。
這件事說給自己聽也算是她排遣心中鬱積的一個辦法,左右李琳玉對自己做不了什麼,自己也不是那種喜歡到處亂說的。
加上在鎮國侯府的時候自己和她也算是有幾分交好,才讓她彷彿是口不擇言一般倒了個乾乾淨淨。
想到這些,她不禁心中微涼。
林綺萱其實說得不錯,這件事就算明知道是李琳玉所做,也動不了那李琳玉分毫。
李丞相是必定要護著這個孫女的,鎮國侯府就算心有不甘,也奈何不了她。何況林綺萱看起來也並不曾真的丟了性命,李家付出一些代價,這件事面上也就輕輕巧巧地揭過去了。
兩個人正默默無言對對坐,外頭林綺萱身邊的小丫鬟歡喜地叫出聲來:“小姐,熱水來了。”
雲寫意立刻就露出笑臉,讓宮人進來幫著林綺萱脫了衣物,去熱水裡浸一浸。
自己又打發人過去取了自己的衣物過來,讓林綺萱倒是換上。
過了好一陣林綺萱才暖和起來,方才停了熱水,去穿衣服。
看著雲寫意特意送過來的衣物,林綺萱心中輕嘆,也不抗拒她的好意,穿上了。
讓太醫過來又診了脈,林綺萱方才又見到了雲寫意。
彼時雲寫意正在桌旁自己和自己下棋,聽到林綺萱進來,丟了棋子過去笑道:“我已經和皇后娘娘求了情,留你今兒在宮中住一晚上,和我同住就是了。”
林綺萱看著她穿著宮裝,笑吟吟看過來的樣子完全不同與記憶中那個垂手將自己藏起來的庶女模樣,心中輕嘆,臉上露出笑臉:“多謝了。”
雲寫意連忙讓她坐下來,讓人上了清茶點心,道:“過會兒就是晚膳時分。我問過了太醫,現在將你移到我的宮中去卻是無礙,不知你……”
林綺萱也不矯情,當即就答應了下來。
雖說多了林綺萱一人,雲寫意的晚膳卻依舊吃的很沉默。
平日裡偶爾會過來的九公主今日也被淑妃禁足,不允許再出來。林綺萱也在晚膳之前有了些許發熱的跡象,被安置到房間裡去歇著了。皇后又派人送了兩個醫女過來照顧她,雲寫意反而不好再進去了。
到了晚間的時候,皇后娘娘私底下派人過來,問雲寫意可曾從林綺萱口中知道了什麼。雲寫意想著林綺萱將整件事情告訴自己未免沒有藉著自己的口替她出氣的意圖在裡頭,也就不曾幫著瞞下,將林綺萱所說的盡數說了。
末了,她對著皇后派過來的女官嘆道:“雖說林家小姐這樣說,事實究竟如何,還要多多查探才是。”
那女官笑著行了禮,將事情記在心底,回了皇后宮中,不曾隱瞞都說了。
皇后怒氣上臉,手中的帕子差點被扯成兩半。
“這李家的女兒,未免太過放肆了些。”
皇后倒也不是那種聽信一面之詞的,奈何等到眾人走後,皇后又派人詢問了那些隱藏起來的侍衛,所得的證據居然與林綺萱所說並無二致。
等到皇帝過來,問起這件事的時候,皇后心中不快,將這件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嘆道:“這李家女,膽大心狠,也太不將皇室的顏面看在眼中了。”
皇帝捏著杯子,聞言冷冷一笑:“果然和她祖宗一樣跋扈。”
這話一出,皇后頓時一驚:“皇上這話從何而起?可是朝堂之上什麼事?”
皇帝擺擺手,並未多說。
此事果真如同林綺萱所料,不了了之。
鎮國侯府受了皇帝的賞賜,又得了李家私下裡的賠償與承諾,果然不曾有人將林綺萱所受的委屈放在眼中。唯有林二太太抱著林綺萱哭了一場,卻也不敢再提起這件事。
林綺萱轉過頭來反而要安慰二太太莫要太過悲傷傷了身子:“那李琳玉不過是仗著自己有個好出身,祖父父兄都受皇上重用。偏偏那李大人看不清形勢,偏要摻和到幾位皇子的爭鋒中去,我倒要看看,有朝一日……”
她話未說完,就被二太太連忙捂嘴,不讓再說了。
二太太著實是膽戰心驚:“你這孩子,這種話哪裡是你能說的,你又是從哪裡聽了這些話來,在這裡口無遮攔瞎說一氣。”
林綺萱笑著安慰二太太:“娘你且放心,這種話,我也只是對著你說一說罷了,外頭我是斷然不會透出半點兒口風的。我卻也不是瞎說,娘你且等著就是了。”
二太太心中兀自不安,握著林綺萱的手,嘆道:“萱兒,女兒家還是少參與這些事才好。畢竟……”
林綺萱當下就撒嬌般地窩到二太太懷中去:“母親,放心吧,這件事我也就只說這一次,日後必定是爛在心裡的。我也不是那種不知輕重之人。”
二太太這才拍了拍她的肩,將這件事揭過不提。
林綺萱知道這件事卻也並不是自行猜測,而是來自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這些話,她不過是鸚鵡學舌一般說出來,真正的出處卻是來自在鎮國侯府寄居到了現在的蘇仁意。
自從蘇老太太和蘇欣意去了的消息傳過來,蘇仁意就不得不停了在外頭的功課,日日在家中苦讀不休。
鎮國侯憐憫他是妹妹的骨血,卻落得個孤家寡人的下場,對他多了些關照。
看著他有意往仕途上發展,平日裡也帶著他一起教一教他。雖說鎮國侯乃是武將出身,在那之前卻是王府長史,在文史上也不曾落下功夫,教蘇仁意儘夠了。
林綺萱骨子裡就是個喜歡照顧幼小的,平日裡對蘇仁意也多有關照。出了這檔子事情之後,蘇仁意見她心中憂愁難解,於是就將這件事說給了她聽,讓她心中鬆快些。
於是,方才有了林綺萱對二太太的那一番話。
至於蘇仁意所言,倒也不是純粹的臆測。李丞相近日在朝堂之上多次勸皇帝立下太子,言語之間對秦王多有推崇。
皇帝在這方面本就是心中有些說不出道不明的隱憂,如今被李丞相這樣一激,對秦王的猜度越發嚴重起來,看李丞相也覺得分外不順眼。
只是畢竟皇帝是個有城府的,就算心中頗為不快,也並不曾表露出來,一切只如以往。
雖然皇帝不說,卻並不是沒有人看出來。楚王夜裡歇在楚王妃屋子裡時,就叮囑了楚王妃,這些日子出門交際要謹言慎行,如果可以,最好是連出去都不要出去。
楚王妃聽得信心驚膽戰,不免追問。楚王心中暗歎,卻不好將這些猜度說出來,只好含糊過去。
楚王妃心中不安,心中猜來猜去也猜不著理由。
偏生楚王又不讓她出門應酬和別人說道說道,於是這一日,她就入宮來,找雲寫意說話了。